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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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山上走了一遍,該關的關,該放的放,死兔子也處理了,一上午就差不多過去了。

狗剩背著個大籮筐,拿扁擔挑著四個兔籠子,側著身子在一條不怎麽明顯的小路上走的又快又穩。

跟在後面的花伢居然也一樣,臉不紅氣不喘的大步往前走。

兩人到家,花伢麻利的開始安置兔子。

“小九,還在寫字啊?”狗剩把背簍放在屋檐下,沖著裏面喊道。

小九應了一聲,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

“去釣幾條魚,晚上我們燒魚湯喝。”狗剩故意指派道。

小九“嗯啊”了一聲,腦子總算從書本裏移了出來,去挖蚯蚓準備要用的魚食。

狗剩愛幹凈,花伢和小九跟著一起過,也養成了差不多的習慣。

花伢把兔子關好了後,打了熱水出來,用胰子仔細洗了手臉,去廚房拿了個餅子卷著辣椒醬吃的香甜。

“我回去一趟,那草藥等我回來再弄,中午熱,你們別出去了啊!”狗剩用幹凈的棉布包了幾張軟餅並幾包藥一起放在小籃子裏,交代道。

“唔,知道了,大哥把雞蛋他們叫來吃晚飯啊!”花伢坐在樹蔭下說道。

雞蛋今年已經有八歲了,狗剩手把手的教了幾年,這裏又不上學讀書,尋常相處,頂多覺得他反應慢些或者腦子轉不過來彎,也不大能看出來實質是智障兒童,劉打鐵去年便把人接了回去——為了雞蛋住在狗剩這兒,屯子裏說什麽的都有!

好在花伢和小九都是跟著狗剩長大,又不大往屯子裏去,不至於歪了心性。

狗剩點點頭,帶著個大鬥笠遮太陽快步往屯子走去。

李大花自生雙胞胎傷了身體,更是易暴易怒,又沒好好調養身體,今年開春身體越發不好,狗剩特意掏錢送李大花去鎮上看了好幾個大夫,也只說要安心寧神養著,李大花那爆炭多心的性子,哪裏養的住,只要能動了就要找事,狗剩不過一錯眼,她就能跟人吵起來或摸到地裏等等。

“大雙,小雙,娘呢?”

雙胞胎兩個穿著一樣的褐色褂子在院子裏抓石子兒玩。

“大哥!”

兩人一起跳起來叫道,期盼的看著狗剩。

大雙答道,“娘說心裏發慌,在屋裏躺著。”

“不許把手指頭放到嘴裏,快去洗手,洗幹凈了才有餅子吃。”狗剩趕緊說道。

雙胞胎歡呼了一聲,往廚房跑去,裏面傳來小草的呵斥聲。

狗剩自己走了進去。

還是一樣的三間土磚正屋,只屋頂的茅草被狗剩出錢給換成了青瓦,省的年年修,雨一大屋裏還是漏水。

大中午的,一家子都在家歇著。

大草和小草摘了正當季的菜蔬,在廚房裏忙著做腌菜。

“娘,怎麽又心裏發慌,您是不是有瞎操心了?”狗剩把餅子給正跟劉打鐵編筐子的柱頭,“拿去給弟弟妹妹們分了。”

柱頭憨憨的咧嘴笑了一下,起身往廚房去了。

“來就來,別每次拿東西過來,人家家裏還有人哩。”劉打鐵手上不停,頭也不擡的說道。

“您擔心這個做什麽,我有數的。”狗剩邊說邊進了裏間。

這一大家子要吃要穿,幸好還有狗剩時時補貼著,不然光李大花這身子,就夠普通人家喝一壺了!

“你老娘就都是瞎操心,是不是?”李大花躺在炕上,嘴唇微微有些打顫,面色不善的問道。

面色發黃,舌苔泛白,脈象虛快……

狗剩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是瞎操心是什麽?您也不看看您現在的樣子!”

李大花身上瘦的只有一把骨頭,兩腳卻微微浮腫起來。

“大草,大草,用腳盆倒一盆熱水進來!”狗剩高聲喊道。

大草在外面應了一聲。

“您又跑去地裏了,是不是?”狗剩問道。

李大花哼哼唧唧的不答話。

“昨兒去地裏叫我攔了回來,在路上跟人講了半晌話,回來一氣兒灌了半碗涼水。”劉打鐵進來說道。

狗剩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樣子還敢喝涼水!

這兩年,狗剩前前後後共買了八十幾畝地,分租給了三家人種,有五畝地離劉打鐵原有的地比較近,狗剩幹脆就給劉打鐵種著,每年也就象征性的運點兒糧食回去餵兔子。

大草把水端進來放在炕邊上,幫狗剩一起把李大花扶起來。

狗剩仔細給李大花腳洗幹凈,找著穴道輕輕的揉捏。

等酸麻勁兒過了,李大花舒服的呼了口氣,心慌慢慢的退了去。

“……我們過自己的日子,您別去跟人較勁,身體養好了比什麽都重要……”狗剩拉過薄毯搭在李大花身上,交代道。

屯子裏有了六家軍戶,有的人巴巴的攀著,指望能得點兒好處,有的人眼紅背後沒少嘀咕……不管怎樣,多多少少都跟屯子裏人有了界線。

狗剩住的遠些,也並不計較那些酸話,李大花就不成了,每每一聽到就要跟人分說一番,弄得面紅耳赤!

李大花支吾了一聲。

狗剩出去倒水,用胰子細細的洗手。

柱頭已經給幾個小的一人分了一個餅子,或卷著腌菜,或塗了辣椒油吃,個個都吃的香甜。

“大哥吃了沒?”小草把嘴裏的吃食咽下去後問道。

這習慣狗剩也跟兩家子人都說過了,到現在也就小草和花伢兩個記住了。

“你們吃吧。”狗剩笑著說道。

大草卷了兩張餅,倒了兩碗茶水送到裏間給李大花和劉打鐵。

“大雙,小雙今天寫字了沒?”

狗剩坐在門檻上,幾個弟弟妹妹都圍了過來說話兒。

雙胞胎就開始傻笑。

李老秀才那小學堂十日一休,今天正是休息的日子。

這一家子,除了狗剩,還有六個孩子,柱頭已經大了,李大花身體不好,家裏離不開他這個勞動力,大草小草是女孩子,雞蛋腦子不大靈光,也就雙胞胎還能去認字。

學堂一年也要一貫銅子兒並二十斤糧食的束脩,筆墨紙硯這些也不是人人都能負擔的,李大花哪裏舍得花這個銀錢,還是狗剩一起掏了,雙胞胎才得了這上學堂的機會!

“我叫他們寫,他們還說會浪費紙哩。”小草兩片紅艷艷的嘴唇吧唧吧唧的告著狀。

狗剩摸了摸小草的頭發,“怕廢紙就先在地上練,練好了再寫在紙上。”

雙胞胎沖小草做著鬼臉應了。

跟弟弟妹妹們講了會兒話,交代了大草煎藥的法子,就得回去了——山上兔子每天早上收一趟,下午收一趟,除非把繩套都卸了,否則一天都不得閑。

“晚上大哥要燒魚湯,大家都早些過去吃!”

小些的幾個都歡呼起來。

狗剩到家的時候,小九還在認真的釣魚,旁邊木桶裏裝著大大小小四五條魚。

一看到狗剩回來,小九立即問道,“大哥,這些夠了沒?”

“這哪兒夠,至少要有個八九條大的!”狗剩蹲到小九旁邊笑呵呵的說道。

小九微微撅起嘴,繼續盯著浮標,專心釣魚。

在狗剩接觸的人裏,除了大榮這等奇異的,若說誰將來最有可能有一番出息的就是小九了——人斯斯文文,輕易不受挑撥,做一件事就是只一腦門的一件事,腦子也轉得快……

狗剩屋前屋後的熏了一遍驅蚊的藥草,又把中午背回來的草藥都收拾了才拎兔籠子準備往山上去。

花伢中午拿著針線筐子去了屯子口,跟一群婦人胡亂的學著針線,沒正經學會什麽,好歹縫縫補補是能夠了。

“狗剩,狗剩,在家不?”

“來了!”狗剩把兔籠子放下,快步走過去打開籬笆門,“喲,是裏正呀,可還真是稀客,進來坐!”

就是軍戶,一日還住在柳樹屯,大小事務還是要通過裏正。

山上兔子養了幾年,有那機靈的一直沒被逮著,還不那麽怕人,現在居然有幾只兔子慣常會跑到院子裏糟蹋菜蔬,一家人只得白天黑夜註意關著籬笆門,還得時不時趕一趕。

“不了,我來給你送封信,家裏還一攤子事兒等著哩!”何裏正笑著說道。

狗剩也不多留,謝了裏正一次就罷了。

花伢估摸著該去山上的時間了,收拾了針線筐子快步趕回來,正碰到狗剩拿著信送裏正出來。

“是你哥哥的信!”狗剩笑著說道。

花伢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小九早就釣到了足夠多的魚,又躲到屋裏看書去了。

狗剩手裏寬裕了些,就給小九撿幾本要緊的書買了回來,小家夥寶貝的什麽似得,狗剩翻了翻,估摸著是類似於“天朝”古代四書五經之類的。

“你們看吧!”狗剩把信遞過去說道。

小九伸手就要接。

“大哥自己看呢,有什麽再跟我們說!”花伢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攔住小九說道。

小姑娘為了學針線,跟屯子裏一群婦人廝混了些日子,那些大媽說起話來可顧不上還有個小女娃娃在!

這也沒什麽好計較,狗剩當即拆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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