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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憶: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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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宋嬴本來說了不回家吃飯的,鐘青樂得清閑,自己買了菜,又買了幾樣愛吃的鹵味回來,正準備好好享受之際,那邊,宋嬴竟然來電話了──又是以命令的口氣,讓他去他家給他做飯,他要回來吃飯。

完全是把自己到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傭人嘛──況且,就如今的年代,哪裏還有這樣的傭人的?頂多是保姆,那保姆還有樂意不樂意之說呢,不樂意了,自己就把主人家給炒了──自己可好,半點選擇權都沒有,人家一個“旨意”下來,就得灰溜溜地去照做……

鐘青其實是很想乾脆不去了的,可是往日宋嬴的淫威太甚了,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鐘青無奈地把自己買的菜和鹵味往宋嬴家搬去──因為外面下著雨,鐘青免不了被淋著了,還好兩家是在同一個社區──鐘青到宋嬴家裏的時候,宋嬴還沒有回來。

鐘青把菜放進冰箱裏,挑了要做的揀出來洗了,開始自己“保姆”工作。

這麼段時間下來,鐘青算是對宋嬴的喜好了解了七七八八──這裏的喜好當然是指他飲食上的喜好──這家夥是個徹徹底底的肉食性動物,素菜能不碰就不碰,而凡是肉食都是愛吃的,當然前提是要做得好吃──一點都沒有營養均衡概念的人,也不知道怎麼長得這麼高大的,也不見胖起來……難道是太年輕身體素質太好?而鐘青一開始還真的是由著宋嬴,宋嬴要吃什麼就做什麼,完全不敢忤逆的,可是後來漸熟以後,鐘青的意見便不全由著他了,不論是葷菜還是素菜都做了,葷菜裏面就是個牛排也要加點番茄或者土豆什麼的點綴一下,那些湯湯水水裏面也多半是素菜打頭陣,時鮮蔬菜每次都少不了──他也是要吃飯的啊,真的都是肉那也要膩死。宋嬴一開始看到這些菜色的時候直皺眉,可是後來漸漸的也習慣了,畢竟鐘青做的菜品質那是有保證的,雖然他還是會挑挑揀揀,可是也是會吃不少素菜了。

鐘青由衷地覺得,這人就是被家裏給慣出來的──也不知道哪家這麼寵小孩的……

宋嬴回來的時候,鐘青已經做好了四菜一湯:筍乾燜腩肉、蝦醬炒雞蛋、豉汁蒸魚、魚香茄子煲、上湯油菜,他自己這邊還有最後一道家常豆腐──聽到聲音,鐘青回頭,對廚房外說,“再等等啊,最後一道菜就好了。”

沒有聽到回應,鐘青用鏟子鏟了鏟豆腐底,以防焦了,這才出了廚房──“你好歹……咦?怎麼濕得這麼厲害?外面雨下這麼大,難道你都沒打傘嗎?”

宋嬴看了他一眼,鐘青被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給嚇了一跳──這又是怎麼了?他走過去,見宋嬴身上濕噠噠的,連外套都沒有脫就坐在了沙發上,那頭上身上的雨水都把沙發給浸濕了──這沙發一看就是高級定制的貨,被水弄濕了,不知道會不會報廢……

鐘青走到宋嬴面前,“你身上濕成這樣,還是先回房,至少把頭發擦乾,把衣服換掉啊,要不然感冒了怎麼辦?”鐘青再呆也看出宋嬴現在很不對勁了──不會受什麼打擊了吧?可是這可是宋嬴啊……誰敢招惹他啊……

宋嬴再擡起頭的時候,鐘青看清了他另外的半邊臉,那半邊臉──“你的臉……”居然紅腫了,還有隱隱的手指印……宋嬴被人打了、宋嬴被人打了、打了、了……

宋嬴猛地起身,瞪了鐘青一眼,然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鐘青站在原地,其實挺無辜的──自己也沒說什麼,沒做什麼啊……不過,宋嬴真的被人打了,到底是何方神聖……說起來,宋嬴剛才瞪自己那一眼,自己竟然沒有覺得可怕,只是覺得他那樣好像有點可憐……

自己就是做“良民”的料,“惡霸”的戲份輪不到自己,因為不過狠心。

鐘青嘆口氣,也跟著去了宋嬴的房間──他的房門沒關。鐘青就把這理解為宋嬴允許自己進去的意思(有的時候,鐘青還挺自以為是的)。

鐘青一進宋嬴的房門,就見宋嬴的衣服從裏到外一件件被扔在了地上──這個人的一個壞習慣就是亂扔東西,制造垃圾。宋嬴背對著鐘青,脫了褲子──然後鐘青就看到了宋嬴的裸背,應該說是背部的裸體了……說實話,這人脾氣性格不怎麼樣,身材真的是沒話說,明明也是和自己一般年紀啊,身形已經跟成年人差不多了,那肩膀,那背部,那腰,那……

“你想偷看到什麼時候?”宋嬴突然轉過頭來,還是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鐘青在心裏默念:你也就欺負欺負我了,人家打你還不是被打了……當然這種話不敢說出口。

“那個……要不要我給你準備感冒藥,或者是姜湯給你煮一點?你這樣很容易感冒的,現在可是感冒多發季節……”鐘青真的是善意的提醒。

“你是什麼東西,也來管我?”

鐘青一口氣差點接不上來,他深吸口氣,“隨便你。”說完轉身走了──這人,病死也是活該!

宋嬴看著鐘青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他煩躁地一拳打在了墻上,“操!”

這一頓飯吃得很郁悶,至少鐘青是這麼覺得。對面的人那臉臭得跟自己欠了他幾百萬塊錢似的,渾身散發著陰郁之氣。鐘青默默吃飯,不發一言,宋嬴當然不會說話,飯桌上安靜得有些可怕,只有偶爾筷子和湯匙碰到碗碟的聲音。

鐘青偷看了宋嬴一眼──頭發都還是濕的,這樣的人還一個人生活,真是不知道怎麼活下來的……

吃完了飯,鐘青依舊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洗凈擦乾──他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鐘青也不管宋嬴,完事了就走了。回到家裏,他就放了輕音樂,寫作業──鐘青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永遠不會覺得寂寞,他很會自得其樂──用流行的話說,他是個“宅男”,只是這個“宅男”對什麼女神啊游戲啊沒那麼感興趣而已。今天的作業不少,等鐘青寫完作業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那些計算換算的題目傷腦筋是肯定的。

寫完了作業,那《Serenade in Green》(綠意小夜曲)剛好播放完畢,鐘青也覺得有些餓了,去翻冰箱的時候,他突然想到,自己今天買的那些鹵味好像還放在宋嬴那裏──晚上吃飯的時候都沒顧上吃,就塞冰箱裏了……想到鹵味,鐘青覺得更餓了──虧自己還拿到那邊去,本來想著是要跟他分享的,結果……

鐘青越想越不甘心,決定回去把鹵味拿回來,放在那裏,不管宋嬴吃不吃,都是糟蹋了。

鐘青出了門,外面的雨小一些了,可還是淅淅瀝瀝的,他打著傘去了宋嬴家,站在門口的時候還有些猶豫──自己這樣去而覆返會不會有點丟臉?原本想憋著一口氣的……算了,反正自己只是來拿那鹵味的,而且宋嬴估計也懶得搭理自己。

鐘青開門以後,客廳裏燈已經關掉了,而宋嬴的房間卻是半開著的,有光線從裏面洩了出來。鐘青按亮了燈,放輕了腳步往廚房走去,打開冰箱就看到了自己的鹵味,拿的時候還碰倒了旁邊的一罐啤酒,發出聲音是難免的。

鐘青回頭看了眼那房間,沒有動靜。自己這樣他都沒反應,應該就是懶得理自己的意思。鐘青拿了鹵味,走出廚房,往門口走去,手都碰到門把了,鐘青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轉過頭看那半開的房門──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像他的作風啊……就不怕是小偷把他家搬空……

鐘青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去偷偷看一眼。他踮手踮腳來到宋嬴門口,在門後找了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角度往裏面看,結果看到那有些亂的房間裏,那張大床顯而易見,那個人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怎麼了……

鐘青猶豫了下,才慢慢地走進去,走到床頭,輕聲喚道,“宋嬴……”

沒反應。

“宋嬴……”鐘青又叫了一遍。

還是沒反應。

這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

鐘青伸出手去碰他的背,“宋……”

身體動了動,他轉過頭來,“幹嗎?”眼神依舊兇惡。

鐘青猛地縮回了手──自己真是多管閑事……

“我以為你有事……你沒事就算了,我先走了。”

“你回來幹什麼?”宋嬴問。

“我忘拿東西了……”鐘青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我走了。”

“等等。”

“幹嗎?”

“我口渴了,給我拿罐啤酒。”又是命令式的語氣。

鐘青只得照做,轉去廚房拿了罐啤酒送到床前,見宋嬴慢慢坐起身來,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似乎有些煩躁的樣子。

“給,啤酒。”

鐘青把啤酒遞給宋嬴的時候,碰到他的手,發現溫度有點高,再看他的臉色,好像有點紅……鐘青的直接反應就是伸出手去摸他的額頭──

“啊,你發燒了!”

宋嬴皺眉,拿過啤酒,打開就要喝,卻被鐘青拿走──

“不行啊,你發燒了,不能喝這個。”

“要你……”本來是想要說“要你管”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對上鐘青的目光,宋嬴惡狠狠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了。

“我說過了,你不聽,你那樣淋雨又不及時弄幹,還不吃藥,肯定會有事的啦。”鐘青嘮叨的毛病又犯了,“你瞪我也沒用,感冒就是感冒啊,再厲害的人也免不了生病的。”

“煩死了。”雖然說“煩死了”可是卻沒有跟往常一樣趕鐘青走。

“你要不要緊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鐘青問。

“不用,麻煩。”

“那好,我先給你拿點藥,藥箱放哪裏?”

沈默。

“不會沒有藥箱吧?”

不回答。

如果是平時,鐘青是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可是現在,看著坐在床上不說話的宋嬴,突然覺得有點……可憐(如果被宋嬴知道鐘青的心理的話估計要發飆了)……所以他還是發揮著自己的善心,跑回自己家裏拿了藥給宋嬴吃,還煮了姜湯給他喝。當晚鐘青就沒有回去了,好歹還有一個病人,雖然人家未必稀罕自己,可是宋嬴這人他還是有點了解的,如果自己不管,他肯定也不把自己的病當病了──話說,他那麼好心做什麼?這人可是宋嬴,平時欺負壓榨自己的宋嬴……

宋嬴躺在床上,鐘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筆記本看電影,電影倒不是什麼大片,而是一部《平成貍合戰》,也叫《百變貍貓》,是宮崎駿的動畫電影,劇情輕松人,角色可愛,看這種片子不用思考太多,只要隨著主人公跟著劇情走就好。

鐘青在看電影的時候,宋嬴也在看他。鐘青懷裏抱著一個他自己家裏帶來的抱枕,以一種非常自在的姿勢看電影──他在家裏應該就是這樣的吧。看到好笑的東西時會笑,不過是那種無聲的笑,那種笑容淺淺的,給人一種安靜的感覺,偶爾因為主人公的遭遇皺眉,也是淡淡的──鐘青的臉絕對稱不上漂亮,不論是男性的英氣還是女性的柔美都在他臉上看不到,可是,五官是乾凈的,乾凈裏透著秀氣,他的氣質很平和,當然,鐘青這個人還是有些怯懦怕事的,就像遇到自己的時候,他被自己威逼做事都是這一面的表現──宋嬴偶爾看到鐘青被欺壓得皺眉卻又不得不聽話的模樣,血液裏的施虐因數似乎得到了滿足。可是,現在的鐘青,是最自然最無防備的鐘青,這個他也許只在自己的世界裏吧。而看到這樣的鐘青,宋嬴突然覺得心裏有一種什麼東西在發酵,暖暖的,癢癢的。

鐘青似乎感覺到了宋嬴的目光,轉頭看向宋嬴,正好四目交接。

“怎麼了,你要喝水嗎?”

“我……”宋嬴突然轉了個彎,“我要上廁所。”

鐘青一楞,“哦,那你去吧。”

“頭暈,站不起來。”

鐘青皺眉,“你的意思不會是讓我給你拿尿盆吧?”

宋嬴對於那個“尿盆”的說法自動忽略,“你扶我去浴室。”

“浴……”鐘青深吸口氣,算了,忍了,“好吧。”

他按了暫停鍵,走到床邊,把宋嬴扶起來──宋嬴故意把自己的身體都掛在鐘青身上──那重量可想而知。鐘青敢怒不敢言,只好這樣扶著他去廁所,於是出現了下面的對話──

“褲子自己脫了,又不是沒手。”

“你背對著幹什麼?都是男人,害什麼羞?”

“誰害羞了?”

“不害羞你不要轉移視線啊?”

“變態……”

“你說什麼?”

“沒什麼。”

“有沒有覺得自卑嫉妒啊?”

“自卑什麼?有什麼好嫉妒的……你有的我沒有啊……”

“就算有,也得看分量的。”

“……”

“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了?”

“沒有!”

“回答得這麼快,就是心虛嘍。”

“……”

“又罵人了?”

“……”

第二天早上,宋嬴先醒的,醒來以後感覺有些異樣,轉頭看到了側對著自己的鐘青。鐘青睡得很熟,他的睡姿其實是很乖的那種,手腳都規矩地放著,不亂動也不踹被子,現在整個人就以一種豌豆莢似的姿勢側躺著,神色安寧。

宋嬴看著鐘青的睡顏,鬼使神差地就湊過去了,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近得彼此的呼吸都是噴在對方臉上的──宋嬴聽著鐘青淺淺的平穩呼吸聲,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女生那種香水味和化妝品的味道,而是清爽的洗發水和沐浴露混合味道──明明是很普通的味道,可是宋嬴從來沒覺得這麼好聞過──他的心口一熱。宋嬴伸出手,手指就要觸碰上那紅潤的嘴唇之際,他的神志回來了,縮回了手,整個人都彈開了──

鐘青是被突然的動靜給驚醒的,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單,微微擡頭看到了宋嬴,他的意識才漸漸回籠──對哦,自己昨晚是睡在宋嬴這裏的。

鐘青爬起來,看著面前神色怪異的宋嬴,然後伸出手去摸宋嬴的額頭,宋嬴竟一時沒有了反應──

“哦,退燒了。”

宋嬴看著鐘青下床進了浴室──因為昨晚要在宋嬴這裏過夜,他把自己的睡衣、洗漱用品全搬過來了──鐘青在這方面是很嚴謹的。

洗漱完了以後,鐘青在浴室換上了制服,出來見宋嬴還坐在床上,道,“你今天要不要上課,還是在家休息?”

宋嬴依舊沒反應。

鐘青皺皺臉,“毛病,不管你了,我去做早飯,做兩份,要不要吃是你的事。”

直至鐘青出去了,宋嬴才擡起自己的手看──自己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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