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你考試，考完休息兩天就跟我去上班，行嗎？”

出了門就被問了這麽一句，溫予涼有點懵了，“上什麽班啊？”

“吃飯的時候不是說了麽，你提前去秦氏實習。”見他皺起了眉頭，秦以棠把他拉進車裏抱在腿上，“不想去？”

“我以為那是你說給我爸聽的，沒想到會真的讓我去，而且……”溫予涼一臉為難，“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哪裏不合適？”

“就是……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爸他……”溫予涼越說頭越低，“你知道的，我不該去接觸你公司的事，應該……應該防著我……”

原來他真的都懂。

看著傻乎乎的小孩其實心裏什麽事都清楚得很，只是平時不表現出來也不說而已。

理智又懂事，或許比同齡人更值得誇讚。但站在秦以棠的角度來看，他只覺得心疼。

溫予涼身上背負太多東西了，壓得他小小年紀就喘不過氣，甚至壓垮了他的自信，讓他再優秀也依舊自卑又敏感，而那些東西卻根本不是來自他自身，都是溫明彰強加給他的。

秦以棠掩住眸中覆雜的情緒，笑著問他，“怎麽，你去秦氏是打算直接接替我的位置？”

這種事他竟然還能開玩笑，溫予涼簡直不明白他在想什麽，“我是認真的，真的不合適，我……”

“一個小實習生，只用你給程懷幫幫忙，又接觸不到什麽重要項目和文件，有什麽不合適的。”秦以棠打斷他的話，語氣認真了幾分，“除了這些客觀原因，我更想知道從你自己的角度出發，你想不想去。”

溫予涼沈默了，過了許久還是搖了搖頭，“其實我不想參與公司裏面那些事，家裏的公司是我哥的，我不想跟他搶。雖然我哥應該不會在意，但是還是不要接觸也不要懂的好，免得以後有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說到底還是在為別人著想。

這思想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得了的，秦以棠嘆了口氣把他按進懷裏，“接觸公司的事也不意味著會跟你哥搶什麽，優優，我培養出來的人，沒道理讓他到別的地方去爭什麽。”

這句話好像沒有明確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他培養出來的人不到別的地方，那就只能是留在秦氏，但是……

溫予涼簡直不敢去想更深的含義，他好像接觸到了秦老板的根本利益，並且是秦老板主動邀請他去觸碰，甚至以後可能會有更多的牽絆。

“別想太多，就是先暫時幫程懷一段時間，他最近忙得都開始暴躁了。”

感受著他身體的僵硬秦以棠就知道他一定是聽得懂的，甚至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打算。但為了不讓他還沒開始就想著逃避，只能盡量安撫他，“而且去秦氏做實習生也沒有那麽容易，我不會給你放水，平時的工作和考核都和其他人一樣，你還是多想想該怎麽好好工作吧。”

他這麽一說，溫予涼就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幫忙而已，秦老板那句話也應該是隨便一說，是自己過分解讀了。

“好，那我考完試就可以去幫忙，不用休息幾天。”

幫程懷就是幫秦以棠，秦老板今天幫他解圍給他撐腰，又一直對他這麽好，他也該還一還了。

正事說完了，秦以棠也放心了，從旁邊拿過來一個袋子塞進他懷裏。

溫予涼低頭一看，裏面竟然都是甜品，還是他之前想吃又不敢多吃，一次只能吃一小塊的那些。

“這是……給我的？”

眼裏真真切切的驚喜看得秦以棠很是滿意，嘴上卻忍不住逗他，“忘了你要節食，那我還是一會兒拿回公司給程懷，讓他……”

“我不節食了，謝謝老公！”

這種小玩笑他開的多了溫予涼也就習慣了。不僅不害怕，反而多了些自己都沒察覺的親昵，靠在他懷裏拿出一塊千層蛋糕，挖了一大勺送進嘴裏，又滿足的彎了彎眼。

等他吃完了一塊，肚子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又揉又捏的，溫予涼覺得有點癢，掙紮著要躲，卻被強硬的按住了，困在懷裏不讓走。

“剛才不是說吃飽了？”秦以棠附在他耳邊嗓音含笑，“我檢查了，感覺你還能再吃兩塊。”

溫予涼這才想起他之前說過要檢查。

所以是……秦老板早就知道我會吃不飽，特意買了甜品放在車裏等我吃嗎？

覺得應該是這樣，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溫予涼轉頭看了他一眼，最後到底是沒有問。

問了也許會失望，只要不問，那答案就是自己想的這樣。

這自欺欺人的行為溫予涼從前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有。但他現在就是不想清醒，就是想騙自己。

他的沈默在意料之中，秦以棠又笑了一聲，“你要是什麽都不問，那我也太尷尬了。”

沒想到他的性格竟然會主動挑起這個話題，溫予涼楞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該問什麽。”

“真的不知道嗎？”

男人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一切，溫予涼被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別開眼，“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秦以棠平靜的說出事實，“優優，你都知道。”

“我……”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聽說你回了這邊，怕你受委屈就跟過來了，路上又想到你肯定沒來得及吃午飯，在這邊估計也沒什麽心情吃東西，就給你買了之前看你吃過的甜品。”

秦以棠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語氣慢慢變得有些無奈，還帶著點語重心長，“如果你剛才問了，那就會更早知道這些，也省去你自己胡思亂想。”

“但你從來都不問，我做任何事，對的，錯的，你好像全都不關心，也不找我要解釋，可是你真的不想知道為什麽嗎？真的沒有自己翻來覆去的猜嗎？明明只要你問了我就會說，就會給你解釋，為什麽要自己胡亂的去猜呢？”

溫予涼楞楞的看著他，迎著他鼓勵的眼神，過了許久終於開了口，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來一點自己的想法，“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很煩，不喜歡別人總是問東問西。”

“那只是你以為。”秦以棠在他微紅的眼角親了親，“我不是溫明彰，不會要求你多懂事多聽話，我讓你做你自己，包括真實的表達你自己的想法，你想做什麽，想知道什麽，你害怕，你受了委屈，這些都可以說，我不可能不耐煩，我更怕你什麽都不說。”

溫予涼又不出聲了，窩在他懷裏把頭埋在他頸間。仿佛這樣就能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發生。

秦以棠有時候真的會覺得他很像一只小蝸牛，小蝸牛受盡苦難長大，以至於接受到一點示好和善意，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害怕，會嚇得縮回殼裏。

覺得只要不出來，不抱任何希望，就永遠不會再失望，也不會再受到傷害。

還是我太著急了麽……

秦以棠嘆了口氣，單手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

那就再慢一點，慢慢來。

優優，別怕。

就這麽安靜的走了一路，快到學校時懷裏的人還沒有動靜，秦以棠都要以為他是睡著了，卻意外的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話，“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只這一句不太清楚的話就讓秦以棠足夠驚喜了，聲音也跟著放輕，生怕嚇著他，“不告訴你什麽？”

“你在國外那次，落水，失蹤……”溫予涼聲音有些顫，卻極其認真的說完了整句話，“是因為怕我把秘密告訴別人，怕我跟他們一起害你嗎？”

最後這句話簡直就跟炸彈一樣，炸得秦以棠腦子嗡的一聲，語氣都慌了，“不是，優優，我沒這麽想過，我也不知道你一直是這麽想的。”

連這件事都有這麽大的誤會，秦以棠簡直不敢想象他們之間還因為溝通不夠到底存在多少潛在的隱患。

“我承認我那時候不告訴你是我的問題。但絕對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跟著著急，怕你知道真相就演不好了。我怎麽可能會懷疑你也要害我，我那時候就已經準備不管什麽協議結婚，想讓你就這麽一直留下來了，我還給你買了別墅按你喜歡的樣子裝修，又想訂做婚戒，我……”

他一慌什麽都給說了，快說完了才意識到好像說的太多了，向來沈穩淡定的秦老板當場僵住，嘴唇顫了顫，默默把嘴閉上了。

溫予涼已經聽傻了，表情呆滯的盯著他，遲遲找不到自己的聲音。直到車停下才稍微緩過一點神，下意識去開車門要走。

都已經這樣了，秦以棠哪還能放他走，把人拉回來按在座位上，帶著些懲罰的意味輕輕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聽完了就只想著跑？嗯？”

“沒……沒有……”溫予涼幹巴巴的試圖狡辯，“是我要去上課了，一會兒來不及了。”

“還編，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騙我呢？”

秦以棠讓他給氣笑了，也不管他那滿嘴上課要遲到的謊話，強硬的堵住他的嘴吻了上去，硬是把人吻到腰酸腿軟，徹底跑不了了才退開。

“之前沒跟你說這些是怕你覺得我逼的太緊，怕你想跑。既然說不說都是要跑，反正結果都一樣，那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秦以棠說著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嗓音也比平時低沈的多，透著不加掩飾的深情，“優優，我在去國外出差之前就喜歡你了，或許比那還早，只是我一直沒意識到，以為只是喜歡你乖巧聽話，喜歡你的臉你的身材。直到知道你不喜歡我，接近我只是為了錢，我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我在國外被人下了藥，程懷理解錯了我的意思，給我找了個跟你很像的男孩，我以為是你，我哄著你，怕嚇著你，怕太過分了你會鬧。但是什麽都沒開始，那個男孩進門以後剛開口說話我就知道他不是你，我讓他滾，我誰都不想找，我去了醫院，當時想的全都是只能是你。要是被你發現我差點認錯人了可怎麽辦，你鬧起來我要怎麽哄……”

“那種情況下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裝都裝不出來，你可以去問程懷，問韓紹，甚至可以調出當時的監控。”

秦以棠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溫柔，“從前是我不懂，我太在乎面子太自信，不肯承認喜歡你，還自欺欺人的覺得你可有可無，可我們分開那半個月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打醒了，根本就沒有什麽可有可無，也不是你離開我就活不下去，是我離不開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說給你聽。畢竟下次你不一定會給我機會說，也不一定肯聽了。”

秦以棠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溫予涼，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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