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英語課過後,便再也沒來過,此刻不知跑哪兒瀟灑去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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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

她們看的這部影片實在是無聊至極,或者說於她而言,無聊至極。

四周坐著好幾對情侶模樣的人,女生都無一例外地被嚇得尖叫連連,紛紛窩進男朋友的懷裏尋求安慰。

舒覓面無表情地吃著懷裏的爆米花,想起來以前老師講的懸念式電影的區別。

東方鬼神片以突發似懸念為主,西方驚悚片以期待式懸念為主。

打個比方,好比《午夜兇鈴》中,貞子總是突然冒出來嚇你一個措手不及。而在《閃靈》中,男主發瘋後拿著一把斧頭追殺自己的妻兒,讓觀眾心驚膽戰地等待著追到的那一刻。

可眼下這部電影,女主不過是打開衣櫃發現裏面有一個微笑的洋娃娃,便將她們嚇成這般模樣,舒覓實在有些搞不懂。

席遇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周身的情侶,又垂眸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舒覓。

“怎麽了?”舒覓問。

席遇眉尖微動,搖搖頭:“沒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迎來了新一波尖叫高潮。

席遇低頭看舒覓。

“怎麽了?”

席遇輕咳一聲,問:“一點都不恐怖嗎?”

舒覓連連點頭。

席遇回過頭去,默嘆一聲,來看恐怖片倒不如去看愛情片,好歹她感動時會挽著他的手嘆息……

☆、身份

周末, 舒覓在家附近練車。

結婚時, 舒爸爸倒是買了輛車給她,可惜她好幾年沒上過手,難免生疏。

蜜月回來後練過一段時間, 到現在基本上也能獨自上路, 席遇這才放心她一個人練。

正想著,便接到他打來的電話。

“練的怎麽樣了?”他問。

“還行,就是有點無聊。”

“午飯吃什麽,要不要過來找我?”

舒覓一想, 正好將車開到大路上演練一番,便欣然應下。

她路上開得慢,到事務所時正好趕上他們的午飯時間, 以及,撞見出辦公室放風的姚安。

他倚靠在圍欄上抽煙,見舒覓來了,笑著問:“來了, 席遇在裏面。”

舒覓點點頭, 和他打過招呼後正欲跨門而入。

卻又被他出聲叫住。

舒覓回過頭,面有疑色, 詢問道:“怎麽了?”

姚安將煙按滅,走到她身旁,正欲開口,卻見一輛紅色汽車開過她們身旁,緩緩降下車窗。

“姚工, 吃過飯了嗎?”

車窗後,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笑容恰到好處,似乎是長久地練習過。

姚安微微勾唇:“吃過了,許小姐呢?”

許婧笑著回覆,目光落到舒覓身上,微微流轉,挪揄道:“你們事務所什麽時候招了個這麽漂亮的妹妹?”

姚安恍然大悟般笑笑,只道:“這你就得問席工了,人可是他親自招進來的。”

這話一聽便知是玩笑話,許婧仍笑著,眉尾卻微微上挑,略有幾分疑色,試探道:“難道這位是……席太太?”

舒覓倒不想再這麽耗下去了,只微笑道:“你好。”

許婧工作多年,常年與人打交道,早已練就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領,此刻仍是笑著,微勾的嘴角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快速反應過來,道:“你好,久聞大名。”

心下卻不禁動容,她想,前幾日的答案,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許婧看出他們還有話說,便道:“我先去停車了,你們慢聊。”

姚安點點頭,待許婧的車開走後,他這才轉過身來,朝舒覓道:“我想跟你打聽個事。”

舒覓倒是頭一回見姚安面上露出這般猶疑不定的神色,心下隱隱了然,卻還是問:“什麽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聽姚安問道:“你那個室友,安冉,現在……有男朋友嗎?”

舒覓忍住心下雀躍,眼珠轉動,悄然打量姚安,說實話,他們兩個人倒挺合適的,無論是從外貌或是性格上來說,就是不知道安冉是怎麽想的。

上學時,她們四個裏面,安冉的異性緣一向是最好的。她比舒覓多了幾分親和,比簡婭少了幾分張揚,又比倪霜霜多了幾分柔美。如此中和下來,倒是一張標準的戀愛臉。

舒覓搖頭道:“沒有,她還單身,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追她的人很多。”

姚安恍然大悟般嘆一口氣,輕咳一聲,道:“你方便……把她的聯系方式告訴我嗎?”

舒覓不知為何,竟生出一股不合時宜的激動來,當真是有將女兒親自嫁出去的欣慰來,不過,卻也得做做姿態,以免叫旁人輕看了去。

姚安見她這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忍不住示好道:“你知道的,你們家那位可是很少出去應酬,就算去了,酒也是全部進了我的肚子,不信你去問問席遇。”

這麽一說,倒是十分有道理,不給是不行了。

遂,舒覓麻溜地掏出手機,將安冉的電話號碼報給了姚安。

晚上在家。

舒覓在寫劇本,席遇在一旁畫圖紙,兩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擾,溫馨又融洽。

舒覓寫完時,已是十點,她伸了伸懶腰,躺倒在沙發上閉目小憩。

睜開眼,見席遇還沒有出來的意思,便一個人上樓去洗澡。

出來時,正巧碰上席遇開門進來,見她頭發滴水的樣子,微微挑眉,走過去在床上坐下,朝她道:“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舒覓自然求之不得,免費的服務誰不想要。

她在席遇膝前的地板上坐下,身子倚靠在他腿間,任由他撥弄自己的頭發。

舒覓的頭發很長,早已及腰,平時打理起來也比較麻煩。說來也怪,她從小學四年級便開始燙頭發,不過發質卻很好,唯一不同的便是發色,不是正常的黑色,卻是天生的栗色,倒省了一筆染頭發的開銷。

讀高中時,有相熟的女同學和她講,不想聽課時,可以看她的頭發發一節課的呆,她覺此話頗有誇張的嫌疑,便只是當玩笑話聽,卻不知此時身後的人亦是同樣的想法。

左右無聊,她便玩起了手機,刷到好玩的事,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麽?”席遇問她。

舒覓拿著手機念給他聽:“我看到一個話題,如何去撩雙魚座。”

“嗯,怎麽說?”席遇似乎頗有興致。

舒覓道:“上面有一條說,天蠍座往雙魚座面前一站,都不用撩,雙魚座便會乖乖地和他走。”

此話一出,雙方倒是沈默良久,唯有吹風機的聲音響徹耳畔。

席遇慢慢順著舒覓的發,漫不經心道:“你覺得準確嗎?”

舒覓道:“還是有一點準確的,只是……可能因為我是個內斂的雙魚座。”

席遇笑了笑:“我倒是很想討教一番寫出這句話的人,他有親身試過嗎。”

哪裏是不用撩,簡直快廢了他全部的腦細胞。

舒覓笑著打哈哈,突然想到一事,問:“姚安他以前交過幾個女朋友。”

話音剛落,她又想起與席遇初在一起時,他跟自己說過,有個室友換女朋友的頻率極其高,那人不會就是姚安吧?!

席遇微微挑眉:“問這個做什麽?”

舒覓解釋道:“他似乎想追安冉。”

席遇略微沈吟,道:“據我所知,他談過兩次戀愛。”

那還好。

舒覓來了興致:“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按理說,他對這些事情應該不關心才是。

席遇淡聲道:“他每個星期都會陪女朋友去上心理選修課,後來中斷了一個學期,開始陪新女朋友上英語公共課。”

舒覓沈默半晌,不知說什麽是好。

正巧吹風機關了,她正想問“吹幹了”,脖子處傳來一陣酥麻感,細細密密的吻隨即落下。

意識模糊間,舒覓突然冒出一句話。

“我突然想起來,我們都沒有陪對方去上過課…… ”

第二天早上,舒覓站在衛生間一臉哀怨。

脖子上的吻痕著實顯眼,若是在家也就罷了,可今天是周一,逃也逃不掉的專業課可如何是好?

她嘆一口氣,塗了些遮瑕膏,又撲上粉,勉強遮住一些。

沒辦法,只能穿了一件小高領的衣服,又把頭發撥到前面來,偽裝得倒也自然。

周一上下午都有課,是以舒覓中午便沒回家,而是和同學一起在食堂吃飯。

研究生是兩人間,按理說周翹應該是和舒覓分在同一間的,可舒覓不住校,她便和其它專業的女生調劑到了一起。

眼下,卻不禁好奇道:“舒覓,你們家是C市哪裏的啊?”

舒覓擡眼:“我不是C市人,我是Y市的。”

“啊……”周翹恍然大悟,卻又疑惑,“那你為什麽不住校啊,住校多方便啊,你在外面租房子住嗎?”

舒覓勉強咽下一口飯:“算是吧。”

“你在哪兒租的啊?價格怎麽樣?”

舒覓舔了舔嘴唇:“蕪林區那邊,價格……”她想了想,那邊都是別墅區,“不怎麽便宜。”

“蕪林區?!”周翹驚訝道,“那麽遠?”

舒覓笑了笑,不自然地攬了攬頭發。她總覺得說自己已經結婚了的話頗有些奇怪,何況她與周翹也並沒有多麽熟,也怕她聲張。

周翹卻不再問了,只因她眼尖地發現舒覓脖子上隱約露出的痕跡,心下了然,只道是和男朋友在外面同居,難怪不願住校。

下午一點,席遇和姚安在辦公室討論項目。

商量完後,席遇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手機便要出門。

姚安疑惑地看他一眼,問:“你要出去?”

席遇頭也不回,淡聲道:“嗯,去上課。”

去上課?!

姚安又一次驚掉了下巴,這是玩得哪一出?

舒覓吃過午飯後,周翹邀約她去宿舍坐坐,舒覓倒也欣然前往。

到了時間,二人一起去上課。

舒覓剛剛踏進教室,卻見最後一排坐了個極其眼熟的身影。穿著銀灰色棉質襯衫,一手插兜,一手在手機上流連,微微垂首,坐姿懶散,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她頓時心下一驚,三兩步跑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引得前面的女生紛紛側目。

周翹雖一臉茫然,卻還是跟著過去。

舒覓低聲問:“你怎麽來了?”

席遇早在舒覓走過時,便擡眸註視著她,此刻聞言,只是眉尾微挑,好笑道:“來陪你上課啊,你昨晚不是在抱怨嗎?”

舒覓哭笑不得,好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吧。

周翹見二人這幅熟撚的相處模式,忍不住猜測道:“舒覓,這是你男朋友嗎?”

難怪舒覓寧願來來回回跑這麽遠也不願意住校了,有這麽個男朋友自己早就成天粘在他身上了。

周翹如是想著,豈料,那男子聞言,竟看了一眼舒覓,略微皺眉,而後緩聲疑道:“男朋友?”

周翹以為自己猜錯了,臉色漲紅,正欲道歉,卻見他又恢覆從容,淡聲道:“初次見面,我是舒覓的老公。”

☆、我們的漫長歲月

時光易逝, 三年不過彈指一瞬, 一轉眼,竟也到了舒覓即將正式入職的前一天。

這一日,是四人約定的聚會時間。

簡婭, 倪霜霜和安冉早已在包間裏坐著等候, 門被推開,舒覓和身旁的服務員道謝後,正欲進門,卻見倪霜霜一個激靈沖上來, 扶住舒覓的手臂,狗腿道:“來來來,我扶著你走, 你現在可金貴得很。”

舒覓失笑:“就兩個月而已,哪裏有這麽誇張。”

她走過去坐下,簡婭靠過來摸摸她的肚子,道:“幹兒子, 你可要安分點, 別叫你媽媽操勞。”

倪霜霜不滿了:“什麽就幹兒子了!我幹女兒可不服。”

舒覓笑而不語,她倒想一次生個龍鳳胎,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

“你們倆別說我了,說說你們自己吧,看冉冉都要結婚了,你們還單著呢?”

簡婭別扭地收回手,輕咳一聲。

安冉也附和道:“就是, 霜霜,你們電視臺就沒有合適的嗎?”

倪霜霜笑著打哈哈:“我才二十五歲,急什麽?”

是啊,她們都已經二十五歲了,以往聚餐時討論的都是衣服化妝品,可現在卻已經聊到結婚生孩子,時光真是可怕,把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變成啰哩啰嗦的婦人,原來,也不過只是一瞬間。

安冉問:“你媽就沒逼你去相親?”

倪霜霜頓時來了興致:“怎麽沒逼!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我就來氣,我上周末倒是見了幾個,差點沒把我氣吐血,你們知道那些男的有多奇葩嗎?”

簡婭擡擡下巴:“說來聽聽。”

倪霜霜坐下喝了杯茶,這才義憤填膺道:“有一個,一來就開門見山地問我過沒過四級,是不是黨員?說他們全家都是黨員,不跟共青團員談戀愛,共青團員招他惹他了?!還有一個,聊著聊著跟我講起他的初戀女友,一個大老爺們竟然在那兒偷偷抹眼淚?!這像話嗎!啊!最最奇葩的一個,看電影竟然他媽的讓我給他買票?我吃他們家米了嗎?!”

倪霜霜越講越生氣,最後,和她們生動地描述了某一場相親。

那場相親前半部分進行的極其順利,直到相親男問:“不知道倪小姐最喜歡讀哪一本書啊?”

倪霜霜微笑著答:“《月亮與六便士》”

相親男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接著道:“我最喜歡金庸的《神雕俠侶》,憧憬楊過和小龍女的愛情,所以,我堅決不允許有人打破我對他們美好愛情的幻想。”

倪霜霜恍然大悟,偷偷摸摸道:“我一大學閨蜜說,十六年後和楊過重逢的不是小龍女,而是小龍女和尹志平的女兒……”

相親男頓時面露便色,眼色冷下來。

倪霜霜察言觀色,見狀,立即義憤填膺道:“你說她這不是瞎說嗎……”

相親男面色稍微好轉。

她頓時將下半句話抖出來:“那明明是小龍女和公孫止的女兒啊!”

簡婭冷哼一聲:“倪霜霜你有毒吧。”

安冉笑:“總有好的吧?你一個都沒遇到過?”

倪霜霜嘆一口氣:“有是有啊,可人家看不上我啊……”

簡婭只道:“倪霜霜,我們兩個打個賭,誰先嫁出去,對方就在她的婚禮上獻唱一首怎麽樣?”

舒覓和安冉雙雙沈默,無論她二人中的哪一個獻唱,都只能搞砸了這個婚禮。

倪霜霜卻是一拍桌子,笑道:“好啊,肯定是你先嫁你信不信?那誰誰不是纏了你好幾年了嗎?”

簡婭頓時反駁:“胡說什麽呢你!”

舒覓低頭淺笑,手機卻響起來,竟是沈郗眠的來電,她接過後,頓時傳來沈郗眠急切的語氣:“表嫂,簡婭是不是跟你一塊呢?”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沈郗眠的發音已悄然轉變,不再喚減壓,變得字正腔圓起來。

舒覓將手機遞到簡婭面前,笑道:“找你的。”

簡婭狐疑地接過,不過三秒,便開始罵人。

她這幾年搞了個婚禮工作室,和沈郗眠的攝影工作室門對門,雙方明爭暗鬥,互搶生意。

舒覓笑看著她們,默默喝著杯中牛奶,心下一陣平和。

第二日,舒覓站在門口猶疑不決。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按理說該穿的莊重些,她的衣服褲子倒挺合宜,只可惜腳上穿雙平底鞋卻有些不搭,左右想了想,從鞋櫃裏拿了雙四厘米的小高跟,將平底鞋裝在了包裏,若是不舒服再換就是。

她是碩士學歷,任講師的資格稍有欠缺,便先在C大當學院的輔導員,左右也算是個大學老師,工作期間再慢慢準備考博的事情。

上午的工作其實還好,新生還未入校,只需要核對一下入學信息,開會做表之類的工作。

臨下班時,接到沈曼的電話。

“覓覓,你中午有空嗎?”

“有空啊,媽有事情嗎?”

“太好了,你中午陪我參加個喜宴吧,你爸以前的下屬,就是老齊,他女兒今天結婚。”

舒覓心下了然,爽快應下。

待下班後,她直接開車到了沈曼說的那家酒店。

沈曼在門口等她,二人一同進去。

“我讓婷宜幫我們占了位置。”

舒覓聞言,微笑著點頭。

林婷宜這幾年在外企做的不錯,卻一直是單身,按理說,她這樣的條件找什麽樣的人找不到?

舒覓在她身邊坐下,林婷宜溫聲道:“聽阿姨說,你懷孕了,恭喜。”

舒覓笑著回覆:“謝謝。”

林婷宜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這種關系最為尷尬,雖不是朋友,卻不得不寒暄,實在折磨人。

二人相安無事的吃完一桌酒席,臨結束時,林婷宜突然道:“舒覓,你待會有事嗎,我想……給你些東西。”

舒覓心下疑惑,卻是十分好奇她要給自己什麽,便應下了。

二人出酒店,林婷宜去車上拿東西,回來時拎著一個紙袋子。

她道:“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舒覓點頭:“好啊,去哪裏?”

林婷宜擡頭望了望天:“今天天氣好,附近找個公園吧?”

舒覓倒沒什麽意見。

在附近一處公園的長椅上坐下,林婷宜突然開口道:“你覺不覺得,其實我們兩個很像。”

舒覓一時猜不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沒做回覆。

她卻似乎沒想等到答案,只兀自說道:“按理說,越類似的人越難互相吸引,可是,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很喜歡你。”

她笑了笑:“你可能不相信,連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舒覓沈吟片刻,緩聲道:“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並不是在會所裏。”

林婷宜微微挑眉,似乎甚感疑惑。

“你之前和席遇去C大時,我就見過你了。”

林婷宜微微笑著,靜待她的下文。

“你也知道,其實我們兩個的關系,是很容易互生敵意的。可是,我對你就是討厭不起來,你說的對,我們兩個很像,所以,我怎麽會討厭一下這麽像自己的人呢?”

林婷宜聞言,笑容微微凝滯:“其實,我倒希望你說你討厭我,這樣我就會覺得,其實你並沒有那麽好,可是你這樣,讓我連抱怨席遇的理由都沒有。”

抱怨他,為什麽選了你,卻對我從來不另眼相待。

她摩挲著手上的紙袋,緩聲道:“我和席遇一起長大,他那時候誰都不喜歡搭理,高高在上的,就像個王子,只和梁弋還有郗眠玩得來。”

“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和他又在同一個學校念書,所以,難免走動的多些,但也僅限於普通朋友的交情。只不過在外人眼裏,都以為我們關系很好。”

“那時候,他每天都會收到很多情書和小禮物,可他從來都不在意,所以每次都是我和郗眠一邊讀著情書的內容,一邊拆禮物。郗眠看到不錯的,會拿去送給他喜歡的女生,而那些情書我都一封封的保存好了,我一直在想,他以後的妻子會是什麽樣的呢,想著,有一天能將那些情書親手交到他的妻子手上……”

她說著,微微轉過頭來,看著舒覓笑,將手上的紙袋遞給她。

而後,站起身來,語氣輕松道:“這些都歸你啦!”

林婷宜走後許久,舒覓仍坐在長椅上,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她終於打開紙袋,將裏面的信一封封翻出來看。

這麽多年過去,信紙早已泛黃,字跡也幾近模糊。

她艱難地辨認著,忍不住笑出聲來,小時候的喜歡總是來的突然又去的突然,表達的心意也總是那麽直白。

她翻到最後一封,落款:林婷宜。

字跡十分工整,卻難掩幼時的稚氣。

她微楞幾秒,翻到背面,卻陡然停下了動作。

開口處寫著一行字。

——我的小王子,你要幸福啊。

字跡不再青澀,透著一股從容的秀氣。

落款時間是舒覓和席遇婚禮的那天。

舒覓看著那封信,並未打開,只輕聲道:“你也要幸福。”

舒覓下班從學院門口出來時,就見席遇坐在對面的石凳上。像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夕陽正好,他也是這樣,坐在這裏等她下課。

她走過去,席遇聞聲擡首,將她全身掃視一遍,問:“怎麽穿了高跟鞋?”

舒覓在他身旁坐下:“馬上就換。”

說著,正要從包裏將鞋拿出來,席遇卻按住了她的手,問:“腳痛不痛?”

舒覓捶了捶小腿:“還好,就是有點酸。”

席遇看了她一眼,突然起身蹲在她面前,從容道:“我背你。”

舒覓有一瞬間的楞怔,卻在幾秒後反應過來:“好啊。”

席遇將她背起來,舒覓手勾著他的脖子,提著那個紙袋。

席遇垂眸看了一眼,問:“這是什麽?”

舒覓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秘密。”

席遇只笑了笑,並沒在意。

舒覓趴在他背上,望著死人一條街道路兩旁的各個雕像,忽然問:“我想起來一件一直以來都很疑惑的事情。”

席遇溫聲道:“你說。”

舒覓道:“當初掉在我值班辦公室的那張校園卡,是你故意的吧?”

席遇微微側頭,她的臉近在咫尺,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眸中似乎畫著一條星河。

他說:“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舒覓笑了一聲,挪揄道:“席公子為了追我真是處心積慮,步步為營。”

席遇也勾了勾嘴角:“席太太,過獎了。”

舒覓將頭埋的更深。

二人就這樣沿著道路一直走下去,卻都希望,時光慢一點,再慢一點;這條路長一些,再長一些,好叫他們攜手將餘生共度。

——正文完——

☆、席遇、舒覓番外

(席遇番外)

我從市醫院門口出來的時候, 接到沈郗眠打來的電話。

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跳躍的文字, 我有些乏力。

這場感冒折磨了我很久,直到現在,我還是頭腦發暈。

盡管母親一再囑咐, 我還是輸完液便離開了, 這是醫生的通病,也是作為一位母親的關愛。

我理解,卻不能接受。

我不喜歡呆在醫院,或是因為它常年帶著消毒水味的冰冷氣息, 或是因為已經熟悉到後怕。

手機還在響,我不得不正視它的存在,接通後, 沈郗眠的聲音便急不可耐地傳來。

“席遇,你在哪兒?”

“外面。”

“今天晚上是我們藝術學校的迎新晚會,你過來嗎?”

迎新?

我沈默兩秒,問他:“你不是已經大二了嗎?”

“可我也是藝術學院的!”他語氣促狹。

我向外走去, 在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 報了公寓的地址。

我對他口中所說的迎新晚會並沒有什麽興趣,不過, 我想應該也只有我一個人對這種晚會沒什麽興致,姚安他們或許會喜歡。

車上有點悶,我將車窗放下來一點,留有一絲縫隙。冷風爭先恐後地湧入,在耳邊“簌簌”作響。

我背靠著座椅, 閉目養神。

輸了液後本該昏昏欲睡的身子卻因為冷風的侵襲而變得越發清醒,我猛地睜開眼,靈臺閃過幾縷亮光,恍然清明,還是跟司機報了學校的地址。

剛踏進大廳,我便有些後悔。

此時晚會還未開始,人頭攢動,紛亂異常。

我並不喜歡這樣嘈雜的環境,更不喜歡如海底撈針般的徒勞無力。

我轉身想要離開,卻聽見有人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然後一句可笑的告白便被大聲喊了出來。

“倒數第二排第四個穿藍裙子的女生,你好!聽說你叫舒覓……我想要你的聯系方式!”

舒覓?

我輕聲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上下唇微微相觸,對這兩個字產生了某種不自知的好奇。

大腦還未反應過來,頭卻已經轉過去,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倒數第二排第四個座位。

我看著那個叫舒覓的女生原本神色淡漠的臉上出現莫名、震驚、慌亂,最後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她為什麽生氣?

我已經無力思考,因為我的腦中砰然一聲巨響,炸裂了無數火花。原本因感冒而不甚順暢的呼吸變得越發艱難,我張了張嘴,沙啞的喉嚨深處吐出兩個字:舒覓。

舒覓……

我冷靜下來,想看看她有什麽反應,卻更怕她有什麽反應。

我看見坐在她旁邊的女生笑著和她說了什麽,她皺了皺眉,竟然埋下頭開始玩手機。

看著她一幅完全事不關己的姿態,我竟然無法抑制的輕笑出聲,耳邊傳來女生誇張的吸氣聲和毫不避諱的直視,我全然忽略。

沒多久,晚會便開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下的,或者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在她的正後方的。

我看著她栗色的長發垂到腰際,突然有一種想伸出手去勾住發尾的沖動。

然後呢?

她會回頭嗎?

她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莫名、震驚、慌亂,還是慍怒?

我更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該說什麽。我有些煩躁,我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去接近她。

回家後,我翻出那本素描,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有那麽多張。

當晚,我徹夜難眠,腦海中不停浮現那半邊弧度美好的側臉和順滑柔軟的長發。心中雀躍,隱隱覺得有什麽失散許久的東西終於找回來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一直思索該以怎樣的方式去接近她,可竟毫無頭緒。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而沈郗眠的方式太過輕佻。

後來事實證明,他的話的確不能輕信。

那一日,我上完選修課,覺得百無聊賴,竟不知不覺走到了藝術學院門口。

我站在一棵梧桐樹後,看著她和另外三個女生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條紋著刺繡的黑裙,玲瓏有致,風度嫻雅。

我遠遠的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其中兩個女生一路都在打鬧,嬉笑聲不絕於耳,另一個女生在一旁不停地勸著她們,偶爾還會被“誤傷”。

而她,只是溫柔地跟在她們身後,眼含笑意,眉目舒展。猶如不染纖塵的仙子,無意落入凡塵。

她突然回過頭來,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重重人影,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臉,帶著幾分疑惑。

我曾讀過一本心理學的書,上面說,如果你長時間的盯著一個人看,那個人是能感覺到的。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我也不知道我希不希望她看到我。

如果她沒看見我,她怎麽能記住我?

如果她看見了我,卻還是記不住我,我又該怎麽辦?

我帶著這樣覆雜的心情跟了她一路,直到感受到周圍灼熱的目光和嘈雜的議論聲,我才反應過來,我竟然跟著她到了女生宿舍門口。

我單手扶額,輕嘆一聲:席遇,你到底在幹什麽?

正欲離開之時,一個女生被同伴推至我身前,堵住我的去路。

她紅著臉,小聲地說:“學長你好,可以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我看著眼前面紅耳赤的女生,問自己,如果眼前的人是她,我會怎麽辦?

但顯然不會,她的眼神太過清明,她的姿態太過從容,她又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如果是我呢?

她又會怎麽辦?

她會說不好意思嗎?

我無法想象她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那對我來說,太過殘忍。

我回過神來,輕搖頭,說了句不好意思,轉身離去。

在家過了國慶長假,回來後,要和GCH的負責人視頻聯系。

寢室裏太過嘈雜,我和姚安選擇了學校裏的咖啡館。

視頻完後,他先離開,我繼續留在咖啡館做策劃。

如果你長時間的盯著一個人看,那個人是能感覺到的。

此刻,我突然感受到那道目光,不同於以往的無視,這一次,竟讓我有了想回頭的沖動。

於是,在我回頭的那一瞬間,時光靜止,歲月不再。

我們隔著重重光影和一道無形的墻壁,無聲對視。

雖然她很快便側過頭,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閃過的驚艷,那是一種無名的心動。

我看著那兩杯奶茶砰然掉落在地,然後是她穿著拖鞋的雙腳。

我抑制不住地勾了勾嘴角,然後無意識地動了動手臂。

可她竟慌亂離去,像是在逃離什麽。

我坐了很久,最後朝她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關上電腦,去買了她剛才要喝的東西,然後離開。

走出門,擡頭望了望天際。

碧空如洗,風光旖旎。

我想,我終於可以開始接近她了。

(舒覓番外)

1998年3月,舒覓出生了。

她出生的那一天,遠在外地出差的舒爸爸一個電話打過來,問:“怎麽樣,生了嗎?”

她二姨笑著回道:“生了生了,你們家添了個大胖閨女。”

舒爸爸在電話那頭嘀咕道:“怎麽是女兒呢?我算過命了啊,不是兒子嗎?”

2001年7月,舒覓有了一個弟弟。

那時候抓二胎抓得嚴,生之前,舒媽媽為了躲舉報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舒爸爸帶著舒覓去看她們,在路上特意囑咐她:“在外面你要叫我叔叔,別叫爸爸。”

舒覓乖乖點頭應下。

走了一段路,路過一個小賣部,舒爸爸問她要不要吃東西。

她說要吃。

小賣部的阿姨問:“小朋友,你要買什麽啊?”

舒覓拉著爸爸的衣袖,指著一袋餅幹,聲音清脆又響亮:“爸爸,我要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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