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簡婭呢，你有什麽打算？”

簡婭吸吸鼻子：“繼承我爸的餐廳和財產，發揚光大，光宗耀祖。”

眾人大笑。

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到了頒獎地點。

這次的頒獎典禮在北京的一所大學舉辦，這所大學乃是傳媒類的頂級院校，同時也是老高的母校，看老高那一臉向往懷念的神色就知道了。

等老高回憶完青春歲月，一行人拿著邀請函進了大堂。

舒覓不是不震撼的，只是這種震撼到了現場才更為直觀。

裝扮一新的場內都是電影界的大咖或是後起之秀，臺上巨大的顯示屏映照著臺下盛裝打扮的人群，來來往往，談笑風生。

舒覓隱隱興奮，也揣揣不安。

到達指定的位子後，老高和另一位老師去找熟人敘舊。簡婭靠在舒覓的肩上，默默地擤鼻涕。

舒覓拿出手機，撥通了席遇的電話，此刻，她只想把這種感受分享給他。

對面很快接通：“典禮還沒開始嗎？”

舒覓點點頭，又發覺席遇看不見，心裏哀嘆一聲：舒覓，你怎麽會緊張至此。

“很緊張？”沒聽見舒覓的回覆，席遇問。

舒覓簡直又想點頭了：“你當初獲獎時，是什麽感受？”

“沒什麽太大的感觸。”席遇聲音低沈，淡聲道，“卻很希望能把那一點點的喜悅毫無保留的分享給另一個人。”

舒覓內心柔軟：“我也是。”

席遇剛從工地上出來，本是滿身疲憊，聞言，將車停靠在路邊，頭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那別掛電話，我想要第一時間分享你的喜悅。”

舒覓正要說話，身旁傳來簡婭不合時宜的擤鼻涕聲。

席遇微蹙眉：“你那邊，是什麽聲音？”

簡婭終於找到救兵，沖著電話大喊：“席帥哥，你快管管覓覓，我感冒了她非不讓我吃藥！”

舒覓無力地嘆氣，把那番“無藥論”又原封不動地說了一遍。說完才反應過來，某人的母親可是醫生啊……

豈料，席遇聽完後只是輕笑一聲：“有道理。”

簡婭一臉悲痛，一家人果然還是一家人啊！

“不過，還是去檢查一下，萬一不是普通的感冒就不好了。”

簡婭當然不會知道，未來的她也將是這一家人中的一份子。

臺上的主持人已經在致辭，一一介紹了蒞臨現場的各位尊貴嘉賓後，終於開始進入正題。

屏幕上播放著提名影片的片段，舒覓將手機握得越來越緊。

然後，在最佳編劇獎公布時，舒覓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和身旁的人分享喜悅，而是拿起手機，聲音微微顫抖：“你聽見了嗎？”

席遇眉眼舒展，蓄著幾分欣慰，語調輕柔：“嗯，聽見了。”他直起身，看著晚霞密布的天空，嘴角勾勒出一個寵溺的弧度，“舒小姐，盡快回來，有獎勵。”

☆、臨別旅行

回到C市後, 簡婭的感冒有所好轉, 被舒覓每個小時一杯熱水“滋潤”著，終於在一個星期後痊愈。

於是，在一個春光明媚、萬裏無雲的日子, 簡婭開始了她的“模特生涯”。

雖然沈郗眠平時看著一副吊兒郎當不靠譜的樣子, 可認真做起事情來時，那種極具掌控感的魅力也讓簡婭時不時的恍神。

“減壓，你幹嘛呢！又神游了？”沈郗眠放下相機，好心提醒。

簡婭回過神來, 掐了自己一下，故作不耐煩地抱怨：“好沒有啊，都拍了好幾天了, 姐姐我腿都麻了！”

“好了好了，最後一組，拍完我們就吃飯去！”

等到兩人拍完後，趕到預先訂好的餐廳時, 看到坐在位子上明顯已經等候許久的倪霜霜和安冉, 沈郗眠右眼皮跳了跳。

簡婭似乎看出他所想，勾著唇道：“你說請我吃飯, 又沒規定我不能帶人，記得還剩三次啊！”

沈郗眠揉了揉眉頭，商量著問：“這樣吧，讓她們倆在這兒吃，我買單, 我們倆去別的地方吃？”

簡婭一臉匪夷所思：“你有病吧？不走！我就愛吃這兒的菜。”

兩人在入口處僵持不下時，沈郗眠聽到一句熟悉的女聲。

“你們怎麽不進去？”

回頭，就見席遇牽著舒覓的手站在他們身後。

沈郗眠仰天長嘆，這下不吃都不行了！

待四人坐下後，服務生遞上菜單。

席遇坐在最外面，接過菜單後順手遞給舒覓，舒覓又順手遞給簡婭，簡婭直接跳過沈郗眠，遞給倪霜霜，倪霜霜左右看看，安冉不懂吃，還是自己肩負點菜重任吧。

沈郗眠淚：好歹是我請客，能不能問問我的意見？

菜上齊後，沈郗眠找著話題，問起幾人的實習打算。

舒覓準備讀研，繼續在藝術學校做編導老師。倪霜霜在電視臺當實習記者，安冉在雜志社做編輯助理。

“減壓，你呢？”

簡婭埋頭吃菜，不發一言。

沈郗眠打趣道：“不會沒人要你吧？”

沈郗眠仗著自己辦了個攝影工作室，小有成就，便有幾分嘚瑟：“你要是實在沒人要，我就發發善心，請你來我的工作室。”

“來幹什麽？當你的禦用模特？”

沈郗眠一聽有戲，急道：“你還可以做做文案，修修圖，剪點片子，給我當攝影助理，順便搬機器，……”

聲調在簡婭詭異的微笑中越來越弱，最後消音。

簡婭繼續保持微笑：“姐要繼承家族企業，沒空來你的工作室。”

家族企業？不就市中心的幾家高級餐廳嗎？

沈郗眠求救般地望向舒覓，豈料表嫂正和表哥兩人正“濃情蜜意”、互相推拒著一只晶瑩的蝦餃，實在羨煞旁人，絲毫不把他們這些電燈泡放在眼裏，他又怎麽敢去打擾？

於是他左右環顧，選擇倪霜霜下手。

“我說小倪啊，當記者可辛苦得很！”

倪霜霜咽下口中的牛肉：“我說小沈，你就別擔心我了，你那司馬昭之心除了當事人不知道，可是人人皆知。”

沈郗眠語塞，突然想到什麽，表面上故作神秘，聲調卻未減半分：“還記得那個趙嶼嗎？大四一整年都在搞他那個什麽創業，結果賠的血本無歸，還被我們系那個渣男給甩了。不過他自己也是個渣男，活該被甩！怎麽樣，這是個好情報吧！”

倪霜霜這次沒來得及咽下口中的食物，便開始哈哈大笑，笑得忘乎所以，十分解氣：“活該！那個死渣男，老娘終於等到今天了！”

說完，又仰起頭開始笑，似乎真的是極其喜悅。只有離她最近的安冉，瞥見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淚光。

你看，這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讓她都忍不住喜極而泣了。

吃過飯後，席遇和舒覓先走一步。

兩人來到商場，為沈曼挑選生日禮物。

舒覓突然想到什麽，問：“我的獎勵呢？”

席遇正拿著一支玉鐲，聞言，轉過頭來，笑得波瀾不驚，答得高深莫測：“還沒到送的時間。”

舒覓有些好笑：“你還賣關子！”

席遇挑眉：“跟你學的。”

跟她學的？舒覓剛想反駁，突然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那個作為畢業禮物的小視頻嗎？

舒覓擡眸，撞進席遇略帶促狹笑意的眼裏，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席遇將玉鐲遞還給櫃臺小姐，讓她包起來。

當初收到那份禮物之時，實在是驚喜又驚訝。驚喜與她的用心，驚訝於她的小心，竟半點也未讓他察覺出來。

只是，這次給她的獎勵，確實還未到送出的時間。

“那你為什麽叫我早點回來？”舒覓顯然不打算放棄這個話題。

席遇神色自若：“我叫你早點回來和跟你說有獎勵，難道不是兩碼事嗎？”

舒覓氣笑了，在席遇腰間輕輕一拍。

席遇眸色加深，接過櫃臺小姐遞來的包裝袋，無視她盯著二人的暧昧目光，拉起舒覓拍他的那只手，便走了出去。

進了電梯，席遇一把將舒覓抵在墻上，沒拿東西的那只手也順勢撐在她的臉側。

他埋下頭來，兩人鼻尖相觸，眸中蘊著晦澀不明的情緒，輕啟薄唇：“你剛剛在引誘我。”

舒覓臉紅心跳，生怕有人進來。在電梯門到達下一層即將打開之時，猛地推開身前之人，恍惚間聽見他隱忍的笑聲。

人群魚貫而入，舒覓被擠到角落，席遇擋在她身前。

“決定好去哪裏沒有？”

舒覓知道席遇問的是“畢業旅行”的事情，從北京回來後，簡婭就一直嚷嚷著要在四人分離之前來一次旅行，鑒於實習的性質類似於畢業，幹脆就充當畢業旅行了。

“香港吧，我們幾個都挺想去香港的。”

“香港？”席遇挑了挑眉，莫名其妙來了句“也好”。

舒覓當時不知道席遇的“也好”是什麽意思，後來才感嘆於他的未蔔先知。

香港作為亞洲四小龍之一，同時也是舒覓在國內最想去的城市之一。

四人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將行李存放在酒店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各個旅游景點。

從維多利亞港到銅鑼灣，從香港中文大學到杜莎夫人蠟像館，再從尖沙咀到旺角，三人及時阻止了還想去蘭桂坊夜游的簡婭。

拖著她不情不願的身子到了香港一家著名的茶餐廳，簡婭仍舊心緒飄遠。

“我說，你C市的蘭桂坊難道還少去了嗎？”倪霜霜一針見血。

“C市的和香港的能比嗎？這叫情懷好不好！”

倪霜霜不再理她，轉而抱怨道：“怎麽都晚上了，茶餐廳還這麽多人？”

安冉十分讚同：“這讓我想起了在C市吃飯排隊的日子。”

舒覓拿著排號單走出來：“大家都是被旅游攻略害的，說什麽不吃到這家的東西不算來過香港。”

倪霜霜不滿：“難道它還能抹去我在香港留下的痕跡？”

簡婭有氣無力地嘲諷她：“你體型那麽龐大，誰能抹去你留下的痕跡啊？得誇父吧？”

“我最近瘦了好不！”

“看來你瘦的不明顯嘛！”

舒覓無視她們的鬥嘴，和席遇發著消息，順便抱怨了一下這家茶餐廳。

半個小時後，餐廳語音播報：請238號顧客就餐。

倪霜霜仰天長嘆：“怎麽還有二十桌！”

眸光一掃，瞥見一位年輕男子朝她們走來，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身著灰色西裝，外表俊逸不凡。

只見男子徑直朝舒覓走去，笑得溫和有禮：“你好，又見面了。”

舒覓擡起頭，面露疑惑：“不好意思，你是？”

年輕男子臉上並未露出尷尬的神色，其實他也不怎麽記得舒覓的長相了，只是對她的氣質還記憶猶新，畢竟距離上次見面也過了一年多。但是來了這兒一看見她，便覺得要找的人就是她了。

“我是梁弋，席遇的朋友，在餐廳吃飯時我們碰到過，你還記得嗎？”

舒覓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說這個人怎麽這麽眼熟呢！

梁弋見舒覓想起來了，便笑道：“走吧，我帶你們進去。”

舒覓吃驚。

梁弋繼續笑道：“你們家席大帥哥可是再三跟我強調，不能再讓他們家舒小姐等了，恰好我認識這家餐廳的老板，行個方便不成問題。”

看著饑腸轆轆的三人，舒覓微笑道謝：“那麻煩你了。”

梁弋擺擺手，引著她們往裏走：“我比席遇大幾個月，就叫你舒覓吧。”

舒覓微笑點頭。

來到一處剛空出來的餐桌前坐下，梁弋便要道別，卻在臨走前，非得留下四張迪士尼樂園的門票。

舒覓連忙推辭，梁弋笑著回覆：“你要是不收下，等我回了C市不好和席遇交代啊。”

舒覓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梁弋走出餐廳，撥通了席遇的電話。

“你交代的事情我可都辦成了啊，回來你得請我吃飯。”

“沒問題。”淡淡的嗓音傳來。

“這麽好說話？”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不吃了。”

梁弋急了：“別呀！”

掛了電話，梁弋發動車子，笑得情不自已，沒想到清心寡欲如席公子也會有這麽一天。

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四人亂點一通，招牌的黑白鴛鴦奶茶、菠蘿包、蝦餃皇、腸粉、豉汁蒸排骨……菜單上有的多數未放過。

酒足飯飽後，去付賬時，卻被告知已經記在梁弋帳下。

舒覓實在過意不去，想自己付賬，服務生卻死活不收她的錢，於是只得作罷。

沒有選擇坐車，四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回酒店。

香港有著獨特風格的街道，彰顯著時代烙印的痕跡。比燈紅酒綠更絢爛，卻能找到那份獨屬於自己的寧靜。

舒覓微瞇雙眼，感受微風拂過臉龐，帶著這個城市獨有的氣息。

簡婭和倪霜霜在一旁打鬧，安冉依舊耐心十足地勸誡。

一切都是那麽純粹，純粹得美妙。

回到酒店後，簡婭和倪霜霜立馬仰躺在舒適的大床上。

她們訂了一個豪華標間，畢竟“同居”生活所剩不多，睡一天少一天。

舒覓和安冉靠在落地窗邊看夜景，一時間，四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讓這難得的安靜匿了幾分即將離別的傷感。

舒覓突然想起初見她們時的模樣。

那是既期待又緊張的一天，幾乎全家人都來送她報名。舒覓再三拒絕了父親和爺爺奶奶要陪她進寢室的要求，一個人提著行李爬上四樓。

她想自己去看看那些即將陪伴她四年的人。

結果，她卻是第一個到的，只能等別人來看她了。

倪霜霜第二個到達，雖然之前在網上聊得火熱，但見舒覓本人竟如此的女神，迫於她高冷的氣質，一時之間竟不敢和她說話。後來熟了之後，不止一次的幻想追舒覓的男生會請她吃飯。事實卻是，別人大概都和她初見時的感受一樣，也就沒人敢請她吃飯了。

安冉隨後而至，本是溫柔內斂，卻因為倪霜霜熱情的緣故，倒也十分熱絡。

三人齊心協力地打掃衛生，迎接最後一位室友的到來。

簡婭空手而來，身後跟著兩個幫她搬行李的人。

她環視一圈，目光落到舒覓臉上，悲痛欲絕：“我竟然連室花的位置都保不住！”

幾人哄堂大笑。

舒覓從回憶中抽離，率先開口：“以後，可能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骨子裏，還是帶了幾分多愁善感。

倪霜霜翻身而起：“覓覓，你可別有了席帥哥就忘了我們啊！”

簡婭大聲附和：“沒錯！我們以後都要每月一聚，你們都不能缺席啊！”

安冉弱弱的提醒：“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有畢業創作？”

畢業創作，多少畢業生心中的痛……

倪霜霜生無可戀地大吼一聲：“萬惡的畢業創作！”

☆、癡心錯付

舒覓的大四生活是在實習中到來的, 所幸, 她的實習生活並不勞累。

從C大宿舍搬出後，直接到了藝術學校安排的教師宿舍。連房子都不用自己找，每日依舊三點一線, 只是位置從教室臺下變成了臺上。

這日上完課, 舒覓乘車來到了GCH事務所。

前臺小姐認識舒覓，剛要開口打招呼，姚安便走了過來。

他笑得儒雅含蓄，如他本人一般：“來找席遇的？”

舒覓微笑著, 輕點了下頭。

姚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現在還在工地上，我給他打電話？”

怎麽又在工地上？

最近兩人在一起吃飯的時間越來越少，打電話時他也總是在工地上。

“不用了, 我等他吧。”舒覓並不想打擾他工作。

“也行，那去他辦公室等吧。”

舒覓跟著姚安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路上，不禁問道：“他最近工作很多嗎？”

姚安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舒覓, 眸中含了幾分深意：“今年三月份接了個大工程, 也不是我偷懶，是他非要自己一個人弄, 那盡心盡力的程度就跟在建自己家房子一樣。”

舒覓應和著姚安笑了幾聲，心下了然，可能他是真的很忙吧。

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多小時，腿有些麻。舒覓站起身，在辦公室裏慢慢悠悠地閑逛著。

來到辦公桌前, 桌面整潔幹凈，每支畫筆都擺放的整整齊齊，圖紙筒有序的排列在桌邊。

怎麽多了個相框？以前來的時候竟然都沒註意到。

舒覓拿起相框，照片上的女孩身穿灰色大衣，懷中抱著一束花，儼然是當年藝考時的她。

心頭又是溫暖又是好笑，他怎麽還把這張照片明目張膽的放在辦公桌上了？不過好像也怪不得他，舒覓平時並不喜歡拍照，照片也是少之又少。

舒覓放下相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

輔導員今天下午約了她談保研的事情，必須得走了。

舒覓將帶來的壽司放在桌上，留了張紙條：如果吃了飯就當做飯後點心，沒吃的話正好。

等舒覓到達輔導員辦公室時，發現張天已經到了，他也是這次保研名額的人選之一。

輔導員說了些保研的具體事項，資料準備和導師的情況後，幾人便可以離開。

舒覓剛踏出教學樓門口，就被張天叫住。

他一臉急切，生怕晚一秒舒覓就走了。

“有什麽事兒嗎？”

張天支支吾吾，最後問了句：“你最近有和倪霜霜聯系過嗎？”

上個月四人才剛聚過，只不過倪霜霜匆匆喝了杯飲料後就走了，連飯都沒吃，只說是電視臺的工作太多。

舒覓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張天，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誰知，他竟然從包裏摸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舒覓：“你能幫我給她嗎？就說是你借給他的，她……她不肯要我的錢。”

舒覓先是驚訝，然後反問道：“你覺得她不肯借你的錢，難道就會借我的錢嗎？”

張天啞然，他們都知道倪霜霜的性格。

“霜霜怎麽了？她怎麽會缺錢？”

張天埋著頭，過了好半天才開口：“那天我路過她實習的電視臺，看見她一個人去了附近的超市，就想跟上去打個招呼。”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看著她一個人在草莓攤前站了很久，最後竟然只買了十幾包泡面。”

張天說到這兒，突然笑了一下，開口卻帶著幾分哽咽：“我到處去打聽，才知道她竟然把所有錢都給了……都給了那個人。那個人創業失敗破產又不是她的錯，她為什麽要……我就搞不懂了！為什麽我那麽在乎的人，怎麽到了別人那裏就什麽都不是了呢？”

舒覓突然覺得很心酸，那個女孩或許不那麽漂亮，或許不那麽溫柔，但卻是陪伴了她最美好歲月的人啊。

“你說你在乎她，可是你並沒有讓她感覺她是被人珍惜的，她太渴望真情，以至於真情到了眼前卻變得模糊不清。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去讓她知道。”

舒覓說完，便和張天道別離開。

席遇從工地上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他剛踏進門口，前臺小姐便提醒道：“席工，您女朋友剛才來過。”

席遇眉頭一挑，加快了腳步。

前臺小姐繼續道：“不過一小時前已經離開了。”

席遇停下腳步，皺著眉：“怎麽不通知我？”

前臺小姐一臉委屈：“是您女朋友不讓我打擾你工作的……”

“她等了多久？”

“有一個鐘頭吧。”

席遇眉頭皺得更深，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撥打舒覓的電話。

“回去了？”舒覓一開口便問。

“嗯，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你太忙了，我怕打擾你。”舒覓說的誠心誠意。

席遇打開辦公室的門，輕笑了一聲：“舒小姐生氣了？”

“沒有啊。”是真的沒有生氣，主要還是因為辦公桌上的相框。

席遇拿起壓在壽司底下的紙條，默讀一遍後笑道：“晚上想吃什麽？”

舒覓已經走到食堂門口，聞言，頓了頓：“我晚上，有事。”

“那，明晚？”

“我明天下午連著晚上的課，中途沒有多少休息時間。”

席遇打開壽司的包裝盒，微沈吟，他的舒小姐好像真的生氣了，該怎麽挽救呢？

正在深思時，舒覓又說：“後天晚上吧，怎麽樣？”

喉嚨裏溢出一聲低笑：“好。”

他的舒小姐還是容易心軟。

舒覓掛了電話，無可奈何地彎了彎嘴角。

走進久違的食堂，現在這時候學生大多都去上課了，人很少。

舒覓望了一眼窗邊的桌子，似乎看到她們四人在一起吃飯說笑。

徑直走向糖醋裏脊的那個窗口，打菜的阿姨還是原來那個。

食堂阿姨見了舒覓一臉親切：“同學，你好久沒來了！”又望了望她身後，“誒？那個經常和你一起的同學呢？她沒來嗎？”

舒覓微笑：“我們大四實習了，不住學校了。”

阿姨可惜地點了點頭。

“阿姨，幫我打包兩份糖醋裏脊吧。”

說罷，舒覓便拿出校園卡放在刷卡機上，看著上面顯示的餘額，突然間有些怔忪。

她怎麽忘了，上學期期末就已經把錢用完了，一直都沒充值過。

舒覓不好意思地朝阿姨解釋了下情況，又匆匆跑去充值校園卡的地方充錢，才返回來打了糖醋裏脊。

出了食堂，又去學校的超市裏買了一大包水果、酸奶、速凍水餃湯圓之類的東西。

舒覓依稀記得，倪霜霜今天休息。坐車到了她租房子的地方，卻躊躇了，她突然不知道該對倪霜霜說什麽。

勸她嗎？

不勸她嗎？

輕輕敲了敲門，過了很久，倪霜霜才慢悠悠地過來開門。

她身上還穿著睡衣，蓬頭垢面的，驚訝的表情顯而易見。

“覓覓，你要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好歹讓我梳洗打扮一番迎接你啊！”

舒覓笑著進了屋：“你沒洗臉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舒覓掃了一圈這二十幾個平方的出租屋，好不容易找了個空地，將東西放下。

“我今天回了學校，順便給你帶了糖醋裏脊過來，你把它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倪霜霜激動地撲上來：“好久都沒吃過學校的糖醋裏脊了！”

“原來那個食堂阿姨都記得我們，還問我你怎麽沒和我一起。”

“也不枉我們倆有段時間天天排她的窗口了！還被簡婭和安冉笑話我們倆看上了食堂阿姨！”

舒覓笑出了聲：“是啊，她們倆都不愛吃，不能體會我們的癡迷。”

倪霜霜趁舒覓說話的功夫，已經抓起一塊糖醋裏脊嚼了起來，咽下去後，滿足的嘆了一聲。

舒覓雙手托腮，看著倪霜霜一塊塊的吃著。

“覓覓，你怎麽不吃啊？”

舒覓勾了勾嘴角：“我看著你吃。”

倪霜霜動作停滯了片刻，突然有些心虛，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舒覓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倪霜霜有些慌亂：“我……我……”

舒覓一直安靜的等著她說完，可她除了“我”之外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舒覓嘆了一口氣：“你給他錢，他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倪霜霜表情更加閃躲：“我……沒和他見面，直接把錢轉到了他賬戶上。”

“就算你把所有的錢都給他，也解決不了他的問題。”

“我知道。”倪霜霜埋下頭，目光黯淡，“我只是聽說他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那你呢？你吃飯的錢還有嗎？”

倪霜霜啞口無言。

舒覓不想看到倪霜霜這個樣子，她忘不了那些絕望痛苦的眼神和深夜壓抑的哭泣，可她更無法評判倪霜霜的對錯與否，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癡心姑娘無謂的善良與深情罷了。

“你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不怕鬼故事嗎？”

倪霜霜沒想到舒覓的話題轉的那麽快，一時之間有些發楞。

“因為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消極，對生活很失望，你說，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怕什麽鬼呢？”

倪霜霜傻傻的看著舒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在她的認知裏，舒覓雖然外表冰冷，可內心卻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她能看透生活，也能享受生活；她寧靜以致遠，也熱切如星芒。

這樣的舒覓，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享受孤獨，也懼怕孤獨。我曾經很害怕，怕自己遇不到命定的那個人，怕自己孤苦一生，更怕自己屈服於現實而不得不妥協，和一個不愛的人艱難地過完下半生。所幸，我遇見了，我也堅信你會遇見。不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而是因為這世間每一個好姑娘都值得擁有幸福。我盼著你不被辜負，這卻實實在在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倪霜霜眼圈有些發紅。

舒覓接著說：“我知道那段時間你很痛苦，可我並不能為你做什麽，感同身受都是假話，有些傷口只能自己愈合，別人幫不了你。可那些傷心的時光最後都會變成你口中的一句話，終有一天，你會笑著回憶它們。”

倪霜霜突然一把抱住舒覓，克制不住的大哭起來。

舒覓一下下的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柔和：“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那些不好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它們終有一天會變成你口中的一句話。無論你之前經歷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你又能變成以前的那個倪霜霜，大哭大笑，勇敢執著。”

舒覓一直陪倪霜霜聊天聊到了晚上，剛把門推開一半，準備離開時，倪霜霜突然叫住了她。

舒覓回過頭來，面帶微笑，三分疑惑，七分從容。

她的身上一直有一種氣質，雖然大多數時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可卻莫名的想讓人傾訴與分享。

後來的倪霜霜一直沒有告訴過她，那天的舒覓是自己記憶裏最美的舒覓，那個沐浴在月光下靠在門邊的女子，讓人不由自主的感嘆，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和經歷才能孕育出這樣一個美好的人。

“覓覓。”

“嗯？”

“我懂了。”倪霜霜眸中閃亮，語帶哽咽，

“嗯。”舒覓笑得溫柔欣慰，仿若天邊皎潔月色。

☆、意外

接近年底時, 舒覓四人終於敲定了畢業創作的主題。

她們聯系到了C市本地一戶還堅持使用傳統竹造紙技術為生的人家, 打算以其為主題拍攝紀錄片。

那戶人家位於C市一個偏遠鄉鎮的山村上，按簡婭的話來說那就是離深山老林也不遠了。

元旦過後，幾人都向各自的實習單位請好了假。出發的前一天, 一起去超市采購一些生活用品和吃的。

簡婭自從離開學校後便在家混吃等死了兩個月, 她爸終於看不下去了，托關系替她在一家傳媒公司找了份實習工作。才過去半個月，她便待不住了，最近籌劃著弄一個婚慶公司, 邀約舒覓入股。

舒覓在404寢室和簡婭一樣頭頂“富婆”的稱號，高中畢業時她便擁有了許多同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款，經過大學四年的洗禮, 腰包變得越來越鼓。

其她三人都很疑惑，特別是倪霜霜。按理說大家的開銷應該都差不多，更何況舒覓花在衣服和化妝品等其它方面的錢比自己多了去了，而且舒覓平時也不做兼職, 不過只是在大三時去了藝術學校當老師, 那她到底是為什麽有那麽多存款？

舒覓正在挑蘋果，還不忘善意的解惑：“勤儉持家是賢妻良母的必備品德。”

倪霜霜當然不信：“你要真勤儉持家就應該去買那五塊錢一斤的蘋果, 而不是在這兒挑八塊錢一斤的。”

說完後，又上下打量著她：“再說了，你長的就不符合勤儉的氣質，和簡婭一樣，都是一副敗家子相。”

倪霜霜說完, 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瞥了瞥，看見簡婭正在貨架那邊把一包包薯片往安冉推著的購物車裏放，才放心的松了口氣。

舒覓睨了她一眼，打趣道：“你現在怎麽這麽怕簡婭？”

“我還不是怕她知道了我做的那件荒唐事跟我翻臉，我可不想感受她的獅子吼！”

不錯嘛，還知道自己做的是荒唐事。

舒覓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存了那麽多錢，可能是壓歲錢比較多吧，我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自己管錢了。”

倪霜霜捶胸頓足，語調悲泣：“姐姐我高三了壓歲錢還被我媽捏著呢！好不容易等到大學擁有獨立經濟權了，我們家那些親戚竟然不給我發壓歲錢了！”

舒覓摸了摸她的頭，繼續補刀：“還有就是可能讀高中時獎學金比較多吧。”

倪霜霜：“……”

簡婭和安冉已經推著購物車過來，車上堆滿了零食。

倪霜霜哭笑不得：“大姐，我們是去搞艱苦創作的，你買那麽多零食幹嘛，多買點泡面才是王道啊，那山上啥都沒有。”

安冉應道：“我打聽過了，那邊每隔十天就會有一次集會，我們去的第二天剛好輪到，到時候可以下山買一些菜什麽的。”

舒覓：“霜霜你記得把我們寢室的鍋帶上。”挑完最後一個蘋果，接著說，“我們再去買點面包就行了，明天早上八點出發，都別賴床啊！”

簡婭聽到八點時目光黯淡，倏地一亮：“今天晚上都去我家睡吧，明早讓司機送我們，省去了好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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