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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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狄躍醒過來之後, 雪羚羊族內部就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躁動。

“他敢大膽攔截天劫,按律要被誅殺,舊雪大人竟還沒懲罰他?!”

另一只雪羚羊道:“而且看起來舊雪大人沒有要殺他的意思。”

雪羚十七問向雪羚一:“族長, 這就是族羊所言的希望, 對嗎?”

雪羚一有另一層的擔心, 那天在冥谷, 它親眼目睹舊雪是如何對天韻的, 當時舊雪對天韻可沒有半分的留情, 連唯一的弟子都可以任憑天劫處置,又怎會對一個山外之人法外開恩呢?

此刻, 那位真正對狄躍法外開恩的‘舊雪大人’正坐在院中的紅梅樹下。

花瓣簌簌落著, 天韻躺在樹上,自在地閉著眼睛, 不知在想什麽。

很安靜地過了大半天的時間,尹新雪才緩緩睜開眼, 看向天韻。

“就這樣呆著,我不和你說話,你也不開口說話,寂寞嗎?”

天韻沒有睜眼, 卻見她嘴邊出現笑容, 說:“您寂寞嗎?”

“還行,知道你也在這裏,就不算寂寞。”尹新雪說。

天韻偏過頭, 側顏恰被尹新雪看在眼底, 天韻的笑容還在唇邊, “那明天呢?您會寂寞嗎?”

“明天也不寂寞。”尹新雪說,“但十年下來, 還是會覺得些許無聊吧?”

尹新雪無法想像如果天韻真的和舊雪在一起,舊雪能耐得住成百上千年的寂寞,天韻能受得住麽?

反正尹新雪自己肯定是熬不住的,她畢竟是個喜歡入世的凡人。

天韻翻身坐起來,手搭在身旁的樹枝上,對地上的尹新雪說:“今日天池的雪蓮我已經種完了,現在我每日只種四株,再將先前栽種的雪蓮照顧一番,時間要花大半個上午,下午十分得空,不如去東山看日落吧?”

尹新雪:“東山日落不如薄暮湖。”

“薄暮湖也可以。”天韻在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不明顯的猶豫,但還是被尹新雪發現了。

“你在擔心什麽?”尹新雪問。

天韻:“上次就是在薄暮湖,她突然出現,扇過我一巴掌。”

尹新雪:“那次是意外,這次不會了。”

天韻從樹上跳下來,樹枝搖動,落了她和尹新雪一肩頭紅梅花瓣。

“那走吧。”天韻說。

容雨蒼從院外經過,“現在嗎?一起?”

天韻:“你也要下山?”

容雨蒼:“不止我,九方也要去,烏聽雨十六歲生辰,她說她預知到我們會去參加她的生辰宴。”

天韻:“那就不要去好了,讓她的預知落空。”

容雨蒼抱手盯著她,神情略有些無語:“上次要不是烏聽雨的預知,你現在已經被天劫弄死了。”

這時,九方若谷牽著雪羚十七出現在院子門口。

雪羚十七身上被九方不知從哪裏找來的一塊淺紅布料墊著,背上馱著一個大的布袋,像是即將出門送貨的老馬,看起來又喜慶又滑稽。

尹新雪道:“都準備好了?”

九方若谷點頭,有些害羞地問:“好看嗎……師尊……”

尹新雪:“還不錯。”

天韻發覺自己似乎是最後一個知道要下山的人,她看向尹新雪:“師尊也知道,卻不告訴我?”

尹新雪:“烏聽雨的預知裏你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日宴上,所以便沒告訴你。”

天韻不高興,“那師尊在麽?”

尹新雪:“我在,所以我打算待會兒順路去她那裏拜訪一下,你就別去了。”

天韻愈發不忿,“憑什麽師尊在,我不在?!我也要去!我偏要打破她的預知!”

尹新雪沒說話,神情裏忍著幾分額外的不知是什麽的心思。

天韻說完便去收拾東西,說是要去天池采一株她自己栽的雪蓮勉強給烏聽雨意思一下。

等她離開後,院子裏忍了半天的容雨蒼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

尹新雪淡淡道:“如何?”

容雨蒼:“師尊不愧是師尊。以天韻的性子,烏聽雨曾喜歡過她,而她不喜歡人家,凡是與她有過這種牽扯的人,她總是避之不及,我還以為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去烏聽雨生日宴教人誤會呢。”

尹新雪:“她不去不行,誰讓聽雨的預知裏有天韻呢。”

她對於天韻的拿捏一向十分準確。

雪羚十七似乎很喜歡自己這個造型,它扭著屁股說:“烏聽雨這輩子做的第一正確的決定就是在雪山上和我交了朋友,她可是唯一一個能請到雪羚羊為她慶生的人。”

容雨蒼:“難道還有第二正確的決定?”

雪羚十七:“當然啦。第二正確的決定就是她打破了南濛烏蓬家世代以來不與世人摻合的傳統。”

容雨蒼:“這不一定是好事吧。說不定對他們家而言,避世才是最好的選擇。師尊,您說呢?”

尹新雪什麽都沒說,烏蓬家的存在太獨特了,他們能預知很多事情,卻從不參與,這個傳統其實是烏蓬家先祖對後代的保護。

預知的力量太可怕了,人們總想更早一點看到未來,可是接受對自己不利的預知是需要勇氣的,由此會衍生害怕、恐懼,也因此會有人做出格之舉以避免厄運降臨。

·

烏聽雨穿了身淺綠色衣裳,曳地的長裙,腰間點綴著流蘇,一動起來,流蘇便隨著纖腰撲簌晃動,更顯得女孩活潑靚麗。

“等你們很久了,終於來啦!”烏聽雨迎上來。

其他賓客聽見烏聽雨的聲音,紛紛將目光投過來。

“那是——舊雪大人?!”

“舊雪大人竟也親自來了?”

“天吶,這烏蓬家莫不是惹上了什麽事,舊雪大人出現可不是好兆頭!”

另一人連忙推搡著說話這人,“別瞎說,趕緊進去。”

天韻仍穿的是那一身彼岸花的裝束,用尹新雪的話來說,就是穿得像炮竹一樣。

尹新雪在她身上下了一個淺咒,經過她的人不會認為她是天韻,只會以為這是隨路而來的普通人。

上次尹新雪帶著天韻出現在凡界,用的也是這個咒,所以才沒人知道天韻已經覆活了。

天韻將一朵雪蓮塞給烏聽雨,臉上露出‘看吧,你的預知不準’的得意神色,等著看烏聽雨面露詫異。

“謝謝您。”烏聽雨笑著說。

天韻想到大概是自己被下了咒,所以烏聽雨沒認出她來,於是在烏聽雨額頭點了一下,單獨化開烏聽雨的視線,讓烏聽雨能看清自己是誰。

然而烏聽雨沒有半分的驚訝,仍是笑著道:“我能認出您,不用這樣。多謝您來參加我的生辰宴會,我就知道舊雪大人會將您一起帶來的。”

天韻看向尹新雪。尹新雪故意將頭轉到一旁。這個時候,對視是最致命的。

·

烏庭竹給尹新雪他們單獨安排了一處花廳。

天韻還以為他是怕外面那些人唐突了她的師尊,其實烏庭竹是怕舊雪大人嚇到外面那些賓客。

賓客們在見到尹新雪出現後,紛紛拘束起來,生辰酒喝得像是在喝斷頭酒,總感覺下一秒舊雪大人會在他們之間找幾人處決一下來給大家助興。

尹新雪看破不說破,跟著仆人便進了花廳,這裏安靜雅致,也很不錯。

烏聽雨今日格外高興,一直圍著他們轉,她知道尹新雪不能進熱食,於是早早讓人備下幾碗冰,冰裏放上各色的花瓣碾成的漿,顏色十分漂亮,聞起來是淡淡的花香。

烏庭竹這時從外面進來。天韻在他的預知裏出現過很多次,但他卻從沒真正見過彼岸花身的天韻。

他的目光從天韻身上經過,卻因那個咒而沒認出天韻。

“舊雪大人好。”烏庭竹向尹新雪簡單行禮。那天他將預知告訴尹新雪後,心裏一直有些愧疚,那仿佛提前給舊雪大人下了一道死刑。

尹新雪頷首。

烏庭竹掃視這桌一圈,只見依次是舊雪大人、面露不爽的陌生姑娘、容雨蒼、九方若谷,以及一屁股占著人座的雪羚十七,伸出透明的舌頭在碗裏舔著,它已經吃完了兩碗冰。

他的視線又回到那個陌生姑娘身上,習慣性地想從這人身上預知到什麽。

天韻發現他盯著自己,眼神一擡,將烏庭竹嚇了一跳。

“你……”烏庭竹猝然站起來,往後連退了幾步。

尹新雪奇怪:“烏蓬家主,您怎麽了?”

烏庭竹用暗語傳聲給尹新雪:“舊雪大人,這位可是天韻?”

尹新雪用眼神告訴他‘是的’。

烏庭竹繼續用暗語道:“難怪難怪。在下奉勸大人一句,還是盡早離天韻遠一些,天韻生性叛逆,天生反骨,別忘了在下前幾日曾告於您的那件事。其實,您不該覆活她的。”

尹新雪端起一杯冷茶,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沒回答他。

·

正廳那邊筵席正酣,烏聽雨去轉了一圈,身上掛了滿滿叮當作響的法器回來,這是修真界的傳統,十六歲乃女孩成年之際,長輩一人要送一件法器以表達祝願。

“這是“聽爾”,可以聽千裏之外的聲音。這是“牧鴿”,是可以代替主人放牛的鴿子……有什麽用?”烏聽雨拿來一件件給他們展示,“這是“習韻冊”,只要將冊子帶在身上,不會奏樂的人也能奏出天籟。嗯嗯……這又有什麽用?舊雪大人,您要送我的是什麽?”

尹新雪從懷裏拿出一枚冰塊似的東西,是六角雪花的形狀,紋路以及冰角延伸的方向都和雪花一模一樣。

烏聽雨接過來,“這是?”

尹新雪:“這是我這些日以來以一角魂靈碎片煉成的。本來沒有名字,既然今日送你,那便叫“聽雨令”罷。

這聽雨令可容納一人的魂靈,若是有一日,你身邊有人不幸亡故,而你又不想讓他被雪羚羊帶去天池,便以這道聽雨令將他收入,可保魂靈不散,伴你終生。”

烏庭竹道:“這可是件寶物,舊雪大人未免太過客氣。”

他其實想說的是,寒羚山天池接納一切無罪的魂靈,你煉制出這樣的法器,讓魂靈能夠不進天池,不會消散,彌留凡間,這是明擺著和寒羚山律相悖而行。

烏聽雨卻想不到這一層,她只是萬分開心,將這聽雨令掛在自己胸前最顯眼的位置,顯然非常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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