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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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離開後, 屋子裏完全沈寂下來。

九方若谷依舊陷在迷睡。

天韻和容雨蒼仍然縮在床底下,藥壺的氣味在這時似乎不再能刺激到她們,明明方才還熏得她二人胸肺作嘔, 但此刻她二人誰也沒有要從床下爬出去的意思。

“你在想什麽?”容雨蒼問。

天韻仰面躺在地上, 枕著自己的手, 盯著床板, “我在想師尊說的那個人, 那個唯一能解我天竹草毒的人, 是誰呢……你知道他是誰嗎?”

容雨蒼跟著翻了個身,躺在天韻身旁, 她眼底神情覆雜莫辨, 卻只是搖了搖頭。

“是紫檀園主嗎?”天韻琢磨著,“不對, 若是紫檀園主,她沒有理由不救九方。”

“是啊……”容雨蒼附和著, 但顯然她的心思在別處。

“我出去找雪羚羊問問,”天韻作勢要爬出去。

容雨蒼將她拉住,“你何必去呢,若連你師尊都沒有辦法, 那人又怎會幫你?”

天韻在容雨蒼手背上拍了拍, 示意她松開自己。

“我必須要去,”天韻回身對她說,“我要師尊是我的, 誰也不可以趕我走, 連師尊自己也不可以。”

容雨蒼:“……”

從床下鉆出來後, 天韻掀開床簾,視線在九方若谷身上停駐片刻, 便走了。

容雨蒼在她之後才出來。

她將天韻沒來得及放下的簾子輕輕擺弄好,才低聲對九方若谷說了句:“對不起,我不能救你。”

……

天韻在藥圃裏找了一圈,只找到雪羚十七。

塞了滿嘴的紅果子,流得一下巴汁水,像啃了人一樣。

天韻:“……怎麽就你,雪羚一二四五六七呢?”

雪羚十七將嘴裏的果子吐出來,呸了聲:“連舊雪大人都不會以省略稱呼我們,你這毒草,最下等的木靈根,怎敢如此放肆?給你次機會,重新喚一次。”

天韻懶得和它糾纏,眼下藥圃只有雪羚十七,有事相求,只好暫時服軟:“行,雪羚一,雪羚二,雪羚四,雪羚五,雪羚六,還有雪羚七,它們不是來了藥圃嗎?去哪兒了?”

雪羚十七見天韻這麽配合,不禁自得:“它們啊,舊雪大人吩咐他們去各個世家派雪蓮了。”

“雪蓮?”天韻詫異,“那般珍貴的東西,派給他們做甚?”

雪羚十七眼珠子倏然睜大,一臉不敢置信:“你是笨豬麽?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什麽?”天韻好想揍雪羚十七。

雪羚十七聲情並茂:“你在商風林毒傷了大半個修真界,若非烏篷家主將你帶去薄暮湖關著,你以為你能等到舊雪大人去接你?你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算了麽?”

天韻:“不然他們想怎麽樣?”

雪羚十七:“想怎樣?他們想像當年天韻那樣!”

天韻愕然:“他們敢!”

雪羚十七喲呵一聲:“他們不敢?你以為當年天韻那個混蛋是怎麽伏法的?若非各大世家聯合施壓,舊雪大人不願雪山蒙羞,天韻能那般輕易被處決?”

天韻強忍住爆發的沖動,胸中戾氣卻在不斷沖撞,“我在問商風林的事,不要扯天韻!”

雪羚十七不以為意:“不扯就不扯。告訴你也無妨,這回你運氣好,反正比天韻運氣好點吧,舊雪大人連日命羚一長老回寒羚山取了五千八百株雪蓮,整個雪山都被挖空了,就是為了你。”

“為我?”

“啊,為你啊。”雪羚一憤慨中帶著惋惜,“哎何必呢,其他世家要舊雪大人將你交出去,一棵毒草交就交了唄,做什麽答應他們傷者一人奉上一株雪蓮以作補償,多浪費啊。”

天韻:“哪個世家要師尊將我交出去?”

“洛陽宣家,長殺峰狄家,還有憑家,吳家,反正叫得出名字的世家都去了。你不知道哇?”雪羚十七咧大嘴巴,“那日在商風林受傷的修士這幾日一直守在寒羚山下,要舊雪大人還他們一個道理,說憑什麽給一個罪人天韻洗名要使他們無辜受到牽連,還說你沒有修為尚且如此厲害,若是有了修為豈不更是肆意妄為,一致要求舊雪大人廢掉你的靈根,保證你這輩子都不能修煉。”

天韻震怒:“憑什麽!”

雪羚十七嚇得嘴裏的果子掉了出來:“誒你小點聲,別嚇壞了小十七。”

天韻:“……”

雪羚十七將掉下去的果子撿起來,重新扔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說:“就是嘛,憑什麽,這一點我也得為你抱不平,你都已經是木靈根了,他們還要廢掉你的靈根,說實話,就你這靈根,廢不廢掉有什麽太大影響。哎,他們真不是人。”

它這話說得像那麽回事,但仔細一聽,又感覺不怎麽像人話。

天韻:“所以師尊她……”

雪羚十七:“所以舊雪大人讓羚一長老回山取了五千八百株雪蓮,正是在商風林被你毒傷的人數,幸好你當時沒有修為,毒霧覆蓋雖廣,殺傷力卻沒那麽大,一株雪蓮便能恢覆如初,還能使他們功力倍增,否則要是被毒成蘑菇那樣,就怕殺掉一百個容雨蒼放血都不夠。”

天韻頓悟。

難怪她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果然是太安靜了。

師尊將她帶離薄暮湖之後的一切都安靜得不尋常。

當年她可是經歷過一次當眾矢之的的境況,修真界那些人的嘴臉有多難看她永遠都不會忘。

原來是師尊在背後幫她。

“谷梁家也去寒羚山了嗎?”天韻問。

雪羚十七:“谷梁家?谷梁家為何要去?商風林決戰之時谷梁家並未派人觀戰,沒有人受你天竹草毒之傷,去寒羚山做什麽?”

谷梁家是修真界最龐大的世家,是五十年前最終導致天韻悲劇的源頭,但這次師尊挑戰商風林之戰,驚動了幾乎整個修真界,卻唯獨沒有一個谷梁家的人在場。

這太奇怪了不是麽?

天韻想不明白,連從來不管閑事的烏篷家都來了,為何谷梁家不出現?

她低頭思考。

不知怎的,她仿佛覺得自己還漏了什麽。

不是關於谷梁家,而是在方才雪羚十七說的話裏,她似乎漏掉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過了片刻,她猝然擡頭:“你剛說要是被毒成蘑菇那樣,就算殺掉一百個容雨蒼也不夠!關容雨蒼什麽事 ?!”

雪羚十七本來都已經踩著樹枝去摘新的果子,天韻這一嗓子,直接把它從樹上摔了下來,砸在草堆裏,那一片的植物嘰嘰呀呀地叫著:“走開走開,又肥又圓。”

雪羚十七四腳朝天,往旁邊咕嚕一滾,翻起身來,“天竹,我是不是告訴你了,不要嚇我。”

天韻:“我問你,關容雨蒼什麽事?”

雪羚十七:“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沒有!”天韻比雪羚十七吼得嗓門還大,嚇得雪羚十七都蒙了。

“沒有就沒有唄,”雪羚十七努嘴,“你老這麽大聲做什麽!真是的,幸好是在藥圃,知不知道雪山上這麽吼很容易雪崩的。真是,一株毒草,怎的總這麽臭屁哩。”

天韻沒耐心地盯著它,快要動手了。

雪羚十七上次和天韻打完架,被雪羚族前輩教訓過,這次它自詡寬宏大量,並不打算和毒草計較,於是道:“你不知道嗎?容雨蒼是人參,其血能解百毒,你的天竹草毒——”

它話沒說完,天韻就從它面前消失了。

原來是她!

原來是容雨蒼!

師尊說的唯一能解天竹草的人,原來就是容雨蒼!

她早應該想到的,那天容雨蒼用人參藤將自己放倒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到的。

普通人如果碰了她的血液,從來都是難逃一死,但容雨蒼卻沒事。不僅沒事,反而還將她弄昏了。

之後方路迷突發將死之狀,師尊從容雨蒼手上割了一點血給方路迷吊命,也成功了。

原來是這樣。

容雨蒼就是解藥。

也是天竹草毒的克星!

天韻不禁猜想,難道這就是方路迷逃過一死的原因?

當時剩餘的七個方家人,每個人體內都被釘入一顆蝕骨釘。按理說一顆蝕骨釘絕不致命,就算真有人會死,也肯定是受傷最重的方路迷,但最後卻只有方路迷一個人活了下來。

難道是因為方路迷喝過人參血?

但天韻現在顧不得想這個。

她在藥圃小徑裏狂奔,踏過的草地碎屑紛飛,被她衣衫掀過的植物逼尖了嗓子叫著。

要立刻找到容雨蒼!

方才她問容雨蒼誰能解天竹草毒時,容雨蒼便已經很奇怪了,但她一點疑心都沒起。

她有種預感,容雨蒼肯定已經不在藥圃了。

如果被容雨蒼跑掉,自己還來不來得及在兩日之內將她找回來!

天韻一腳踢開容雨蒼的房門,竹門吱吱晃了晃,屋子裏沒有人影。

不在。

她又跑去九方若谷的房間,蘑菇還在沈睡,藥味撲鼻而來,卻還是沒看見容雨蒼的身影。

去哪兒了!

她為何不肯救九方!

為何方才自己問她的時候,她不告訴自己她就是解藥?

就在這時,天韻感覺身後有腳步聲。

是容雨蒼嗎!

她一回頭,卻看見了師尊。

師尊身旁,站著紫檀園主。

容雨蒼沒跟她們一起來。

天韻剛要開口,卻聽見師尊先一步對自己說:“你跟為師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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