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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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南擡起頭看看米來, 又看了看跪在門口的劉都安。

他站起身,親手去扶劉都安。

劉都安仰起頭朝他搖了搖頭。

戴南放下手,又重新坐在米來對面。

米來擡眉看了戴南一眼, 又用筷子尖兒敲了敲盤沿。

劉都安立刻站起身,他躊躇著還是坐到了戴南身邊。

米來用筷子把那綠色的塑料餐盤推到他的正對面, “吃吧。”

劉都安擡手拿了筷籠裏的一次性筷子。

米來忽然站起身,他立刻緊張的放下手。

她卻只是走到門口, 拎了酒壺就著店裏昏暗的燈光看了看標簽。

劉都安在她身後開口:“老家我爹親手釀的,賊純。”

米來立刻拔了酒塞, 湊近一聞,那味道直沖腦仁兒。

她笑了笑,輕輕把那酒壺放到劉都安餐盤邊。

“好酒。”

劉都安起身, 在店面門口的櫃子下拿出了一袋兒一次性紙杯。

他用手指捅破塑料膜後只在桌上放了一個紙杯。

米來擡眼,“我這東西,你也有份兒?”她說完, 把自己手機狠狠扔到餐桌上,那手機平平的滑到劉都安餐盤邊止住去勢。

劉都安看了一眼, 二話不說的倒了滿杯的白酒,一飲而盡後開口:“是我裝的□□,和朱冰共享了。”

米來聞言放下手裏的筷子, 抱起手臂仰頭看劉都安:“裝都裝了,怎麽又來認慫了?”

劉都安捏了捏手裏的紙杯,向她低頭的虔誠:“米總。”

米來揚眉,手指屈起,輕輕點了點戴南身前的桌子。

“你怎麽看?”

戴南先是小心翼翼的看米來的眼色, 又垂著頭搖了搖頭。

米來笑:“戴總的意思是, 不原諒。”

她這話不是問句, 又有一種讓人必須回答的迫切威壓感。

戴南擡起頭,“不是,米總。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米來拿了單根兒的筷子,先指劉都安又順著逆時針指到戴南。

“老朱說要他嫁禍給你。”

戴南抿了抿唇,還是垂著頭沒吭聲。

米來一把扔了手裏的筷子,把戴南嚇了一大跳,立刻拘謹的站起身。

她站起來,手指並攏,死死的捏劉都安的下頜轉他的臉到戴南方向。

“在h市的時候,道上規矩是怎麽對背叛者的?”她問戴南。

戴南看了一眼劉都安臉下那幾根禿著關節的手指,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小店裏頭逐漸變亮,外頭也開始有些雜聲。

那細長的手指緊緊箍著劉都安的下頜,劉都安只能被迫半張著嘴。

劉都安擡起頭,小心翼翼的自己說了:“斷手。”

米來「啊」的一聲轉頭,看著劉都安的眼睛嘀咕了一聲:“要斷手啊。”

說完話,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繞回去的時候,把自己的手放在戴南肩膀上重重蹭了蹭。

戴南嚇得大氣不敢出。

劉都安沒了米來手指的禁錮,義無反顧的拿了案板上的菜刀,「咣當」一聲把那菜刀扔在三個餐盤中間,“求你,米總。”

米來坐下身,把身前的餐盤往前推了推。

“戴南,”她下巴朝那菜刀揚了揚。

戴南看了一眼米來,立刻拿了刀把。

劉都安自己把手擱在餐盤中間,五個手指張得大大的。

戴南又去看米來的眼色。

米來只是抱臂,看著劉都安撇開的臉不說話。

她不說話,戴南只能懸著那菜刀,不敢落下也不敢提起。

有別的店面的卷簾門聲音響起。

米來站起身,劉都安立刻撇過頭看她。

她走到門口開關的位置,輕輕擡了手把那燈給關了。

她說:“天亮了,費電。”

劉都安又哀戚的叫了她一聲:“阿來。”

米來擡眼,似是被這聲阿來戳到了笑點,她手拄在椅背上笑得直彎了腰。

笑夠了,她直起身看向劉都安:“那麽點兒錢就把你自己賣了,這時候知道找我了。”

她快走幾步,搶了戴南手裏的菜刀,一把扔回了案板上。

“老劉,欠我一只手。”她緩慢坐下身,眼睛卻死死盯著劉都安。

劉都安表情變了變,反應過來後,他立刻「噗通」一聲跪在小餐桌邊。

米來用另一根兒筷子敲戴南的餐盤,“吃完,我親自炒的。”

劉都安依然跪在桌邊。

安靜到喧鬧,大概只聽清北的鈴號召。

清澈單純的大學生們開始出來尋覓早餐。

戴南收拾了餐桌,洗了盤子。

轉頭看一個人隱在黑暗裏的米來。

她身邊是絲毫沒動過地方的劉都安。

戴南擦了手,一個人走出小餐館,站在門口像個安靜冷酷的門神。

米來擡腳踹了踹劉都安的背,“過來。”

劉都安直起身,立在她一側。

米來問他:“按你們的計劃,還需要多久?”

劉都安小聲回:“快的話,半年之內。”

米來兩手拄在腮幫子兩側,又沒了聲。

劉都安只能緊張的站在她身邊。

過了很久,米來才指她對面的椅子:“坐。”

劉都安聽話。

“來找我投誠,那誠意呢?”米來問。

“我做事您放心,只要您不摻和,三個月。”劉都安說話只說八分。

“什麽罪名?”

“職務侵占,合同詐騙。”劉都安說。

米來笑了笑,“不對,這幾個是我給你的罪名。”

劉都安又一下跪在她腳邊,“米總。”

米來轉頭,微垂了下腰費勁兒拉了下他的胳膊:“老劉啊,還是你聽我給你講個故事。上個世紀,一個滿腔抱負的小年輕,舉全家之力去歐美留學,學成之後如願成了人上人。

那時候他的同學們都在華爾街混,每天手拿咖啡出入高級場所,但他不在乎。

他當時一眼就看清了國內餐飲業巨大的紅海。

他是個想做事就一定要做成的性格,回了國把品牌做成了國內餐飲第一股,站在b城最貴的地段兒,卻只覺空虛。”

米來話鋒一轉,看了一眼門口抽煙的戴南,“他轉了思路,覺得自己幹不如讓別人幫自己幹。他看中了一個三線小城出來的楞頭青,他用自己的資源錢財一路提拔。直到那人也站在了他當年站過的位置。他又覺得還是慢,太慢了。他會怎麽做?”米來突然猝不及防的問他。

劉都安吭哧了老半天,還是對她搖了搖頭。

米來笑,“他還以為上世紀那套有用,用手裏的東西對烏紗帽換他想要的,他又成功了。但是!”

她突然轉頭用手指狠狠戳在了劉都安的心臟處,那指間有力又是突然而至,把劉都安嚇了個激靈。

“那只股上市後,他才發現那股和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春風得意的下了敲鐘臺子的時候,等他的是什麽?”米來收了手又問。

“賄..賂,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劉都安矮著身子回答。

米來這才對他笑得開朗,“嗯,行吧。”她隨手拿了張紙,擦了擦自己的手,又站起身,微低下頭晃出小店,“這天頭是越來越好了。”

戴南立刻扔了手裏的煙,轉頭附和她:“嗯。”

“我打算在門口放一臺冰淇淋機,你怎麽看?”米來轉頭問。

戴南看了眼其他店鋪的門口,“我覺得可以。”

米來順著他的視線也看過去,突然開口:“老劉要你進去呆一年。”

戴南立刻擡眼,“我?”

米來點了點頭,可惜的開口:“按照老朱的計劃,你偷了我的私章和公司公章。雖然沒造成什麽大的損失,但還是要進去呆一年。”

戴南抿唇點頭,“我懂了。”

“不,你沒懂。等你出來的時候,來路就是上市公司了。你可以選擇拒絕,讓老劉進去也是一樣的,但有舍就有得,你考慮一下吧。”她依然笑的和煦。

戴南搖頭,斬釘截鐵的告訴她:“我進去,事情能更簡單一點。”

米來擡眉:“不問問舍了一年自由身,能得到什麽嗎?”

“不問,我會配合老劉騙過朱總,絕不辜負您的期望。”戴南一說話就較真。

米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笑呵呵的說:“沒那麽嚴重,想抽煙就抽吧,小南哥。”

戴南依然眉頭緊鎖著看她。

眼前的大學生們穿著時尚,來來往往不知疲倦的穿梭在校園周邊。

過了幾年,又會化作新的新生軍走向全國各個城市的不同崗位。

米來瞇起眼享受那太陽暖烘烘的照在身上。

劉都安從小店兒裏出來,站在他們兩人中間開口:“從豪庭到來路,兜兜轉轉還是咱們仨啊。”

戴南沖他笑了一下:“再玩兒脫了,看我不弄死你。”

劉都安伸出右手:“這個是米總的,”又伸出左手:“這個是你的。”

戴南不屑的把他的手推到一邊兒去。

他們三個都靠在小飯店的外墻上,是難得聚在一起無所事事的時候。

曬太陽曬的舒服了,劉都安問了一句:“路姐呢?”

米來微睜起半閉的眼睛,依然嘴角噙著笑說:“學校呢。”

劉都安「嘖嘖」了兩聲,“以前以為是拉鋸戰,沒想到是持久戰。”說完了話,被米來狠狠踢了一腳。

他笑著下了臺階,轉身擺了擺手:“我走了啊,最近咱們就開戰了,演的好點兒。”

戴南擋在米來身前對他亮了亮拳頭,“幹死你,我入戲可快。”

米來只是笑了笑。

待劉都安一走,米來扒了下戴南的袖子:“小南哥,你說做個餐館兒小老板是不是真的挺好的?”

戴南搖頭:“那是暴殄天物。”

米來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股份不是在呢嗎?一個深藏不露的餐館兒小老板,這個人設怎麽樣?”

戴南還是搖頭。“要是再有人來奪權,怎麽辦?”

米來轉頭,似是累極的說了一句:“愛咋咋地吧,把握好現在就是了。”

良久後,戴南突然說:“我會守護好來路的。”

米來望了望天兒,沒應聲。

開業那幾天的大廚再也沒來。

不管忙或者閑,小餐館兒一直都是米來一個人在店裏忙活著。

戴南和劉都安都再也沒出現過。

這樣過了兩個月,大明星終於願意光顧這小破餐館兒。

她站在隊伍裏,武裝得很徹底,身邊替她打掩護的同學看著比她還緊張。

但米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路婳濃。

她的耳朵在陽光裏近乎透明,米來甚至能看清她耳朵上的毛細血管。

路婳濃頤指氣使的捏著嗓子:“揚州炒飯,什麽也不加,就要最便宜的那個。”

米來看了她一眼,嫻熟的炒飯,遞給她飯盒的時候問她:“有男朋友了嗎?”

路婳濃以為自己偽裝得好,一聽她這話,立刻豎起怒氣:“沒有。怎麽?你要追我?”

米來笑著搖頭:“我喜歡大明星。”

路婳濃接了飯盒指小店裏唯一的一張餐桌,“我能進去吃嗎?”

米來轉頭看了一眼那有點臟沒來得及收拾的餐桌,收回視線後告訴她:“不行。”

路婳濃立刻瞪了她一眼,“不行就不行,還大明星,你想得美吧。”這次是連聲音都不裝了。

米來依然接了後面同學的單,邊瞇起眼炒飯邊和她聊閑天,“你站遠一點,這裏油煙大。下午有課嗎?”

“你管我有沒有?”路婳濃抱臂,只用一根小指拎著塑料袋兒裏的飯。

米來掃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竈邊的平臺,“坐這兒吃。”

路婳濃擡眼看她:“你又不認識我,就讓我坐這兒?”

她把那小破餐館竈臺邊不起眼的小平臺當做什麽了不得的地方,只因為那裏離米來近。

米來將鍋裏的飯倒進一次性紙盒裏,雙手交出去後,又拍了下那小臺子:“看你長得和我老婆像,就勉為其難的讓你吃這一次。”

路婳濃對這話受用。

她還滿心期待著米來看到自己扒了口罩後的反應。

於是她乖順的坐在小平臺邊,卻不吃飯,只等忙碌的大廚得了片刻閑暇好看看自己。

米來接了新的單子,看路婳濃還是沒拆開飯盒,轉頭問了她一句:“怎麽了?”

路婳濃立刻抓緊時機,摘了口罩仰頭看米來,沖她得意的挑眉。

米來適當的裝了下驚訝,然後繼續面無表情的炒飯又在言語上惹她:“怎麽又來見我了?是不是最後發現還是我好?”

路婳濃拿了勺子插進飯裏,格外不忿的重覆:“你想得美。”

米來這話是實話。

同班的男生都顯得格外幼稚,女生又忙著考證考研考公。學業上也沒什麽難的,她覺得大學校園也不過如此。

可能讓她懷念的校園生活大抵是因為學校裏有個有趣的人叫米來罷了。

她用手裏的塑料黑勺戳了戳飯,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撩了下米來晃蕩著的褲腿兒。

兩個腳腕都檢查了,像戴了一對兒疤痕腳鏈。

她順著那腳腕往上摸去。

米來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幹什麽?占我便宜啊?”

倒是沒躲。

路婳濃賊兮兮的放下筷子,“你這店就你一個人忙,需不需要小時工?”

“你?我可雇不起。”米來順著她的話說。

“我很便宜的。”路婳濃剛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暗自找補了一句,“一個小時十塊錢,幫你看店收拾桌子收錢,怎麽樣?”

米來抿著嘴炒飯。

店裏換了新鐵板,比從前的鍋好用許多。

路婳濃向來對米來有超脫的忍耐,她不吃飯,只巴巴的看米來。

米來雙手都執鐵板專用鏟,炸好的串全放在上頭溫著,中間鐵板最熱的地方堆著炒飯。

她從前是個白的,只不過那次出國之後整個臉都被曬掉了皮,重新再長出來的就一直沒養回來。

但是那手腕兒,卻和臉有著很嚴重的膚色差。

襯衫袖子被米來挽在手肘間,清晰可見的青筋暴露在白皙的小臂上。

她一用力,手腕上的青筋就粗上幾分。

路婳濃看著看著就有些燥熱,她暗自咽了咽口水後強制自己轉了視線。

待米來忙完了最忙的那刻,她轉頭去冰箱那兒拿了瓶冰可樂,自己喝了後把可樂放在路婳濃飯邊,特意提醒:“不許喝我的。”

她不說這話還好,她一這麽說,路婳濃立刻逆反的拿了飲料瓶,大口喝了一口。

米來抱臂笑她,還是那麽好玩兒。

路婳濃這輩子的逆反和青春期大概都給了自己,傲嬌又乖順。

她走到路婳濃身邊,一把摘了她的帽子,用那帽子輕輕幫她扇了扇,“別總戴帽子,對頭皮不好。”

路婳濃放下飲料瓶,傲嬌的戳飯,“要你管我。除非,”她轉了轉眼珠,“除非,你雇我當小時工。”

米來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看她:“那你是個有名的,萬一讓人發現了都來看你,我豈不是會很累?炒飯很費手腕兒的,”她對路婳濃挑了挑眉,又彎下腰,在她耳邊若即若離的勾她:“白天做活做多了,晚上就做不好晚上的活了。”

路婳濃面紅耳赤的瞪她:“你想得美!我消氣之前絕對不會躺到你的床上。”

米來又是那副小狐貍的模樣看她:“我又沒說和你,在床上,晚上能做的活還有很多啊。”

“那你想和誰?”路婳濃腦子的cpu大概只能分析前半句,她扔了手裏的勺子,怒目而視米來。

米來收了抹汗的紙,把它扔在路婳濃腳邊的垃圾桶。

“那你明天過來幫我,說好了十塊錢一個小時,多一分都沒有啊。”她笑著揪了揪路婳濃噴香的頭發。

“米來!你想和誰晚上一起做活你還沒說明白呢!”路婳濃很在意這個問題,眼睛瞪的溜圓。

小檔口前又來了人,米來一步站上臺子,隨手把路婳濃的小腦袋瓜往一邊推了推,“躲好了。”

路婳濃又偷偷去扯米來的襯衫下擺。

米來只能邊炒飯,邊用手肘推她的手。

“米來——”路婳濃換了招式,撒嬌大法一出,米來立刻軟了腳。

她笑著朝她努嘴:“你你你,我還能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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