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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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哪能知道譚翰林是真的行啊。”

長皇子成親的規格堪比皇上大婚, 光坐的轎子就是十六人擡的花轎。

裝飾著金紅兩種華貴飾物的轎子由相貌端正身形相似的轎婦們共同擡起,從譚府出發前往皇宮接親。

震耳滔天的鞭炮聲響起,一時間所有的議論說話聲全都聽不見, 鼻尖前嗅到的是炮仗獨有的硝煙味道, 耳邊一陣嗡鳴,讓人不得不擡起兩只手堵住耳眼。

有人扯著嗓子大聲道:“譚府果然闊綽, 光是這炮仗聲站在京郊都能聽到!”

旁邊那人回,“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對!我說的就是這響聲忒大了!在哪兒都能聽見!”

“是啊!這規模是大!特別罕見!也就長皇子成親能見著一回!”

兩人說的驢頭不對馬嘴, 有些句子只能聽見裏面的一兩個字, 其餘的全部鞭炮聲掩蓋了。

譚府門口全是人, 頂著夏季午後的大太陽,用手遮在額前, 擠擠挨挨地探頭往路中間看, 生怕錯過每一幕。

譚柚站在馬前,手扯韁繩,腳踩馬鐙, 幹脆利落地翻身上馬, 動作行雲流水般順暢絲滑, 讓人賞心悅目。

她在最前面,跨著的是匹毛色雪白沒有半根雜質的白馬。那馬精神奕奕,優雅高傲地站在原地踏著前蹄,昂著頭顱, 將掛在脖子上的大紅綢花露出來。

現在不過未時左右,明亮的太陽光芒照在白馬身上, 馬白的像是高山頂峰的銀色白雪, 身上毛皮的光澤似乎在陽光下隨著動作而流動。

而馬身上的人, 容貌極好, 氣質脫俗。此人正是譚府二小姐——譚柚。

眾人看著跨坐在馬背上的譚柚,茫然楞怔了片刻,仿佛是第一天認識她一般。

以前那個神色陰翳行事滑稽的譚家庶女、紈絝譚柚,當真是面前這人嗎?

譚柚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脫變,她們居然都沒有印象。

仔細想來,她們對譚柚的看法還停留在以前,竟然都沒怎麽註意過對方早就今非昔比。

她們習慣了低頭看譚府庶女,只是今天猛地擡頭,才突然發現那個庶女早已破繭成蝶般蛻變,褪去身上那層浮躁戾氣,露出沈靜平和的氣息。最為難得是,她身居官場,卻帶著股讓人心頭寧靜的書卷氣。

不急不躁,沈穩平靜,有自己的主見跟看法,有為之堅守的底線跟韌勁。

少年老成,又不失少年意氣。

今天來了諸多大臣,她們看著譚柚,不由想起琉笙苑內,她抱著長皇子跟太君後對峙的局面,似乎是從那時候起,譚柚就有些不一樣了。

到底是譚家的人,再壞再歪的苗子,根基終究在那兒,總會成長成筆直挺拔的模樣。

今日出彩的並非只有譚柚一人,讓人眼前一亮的還有她那四個接親的好友。

蘇家的蘇虞蘇婉,白家的白妔,以及吳家的吳嘉悅。四人等譚柚跨坐在馬上之後,彼此對視一眼,動作整齊劃一地翻身上馬。

君子六藝,其中本就有“禦”這一項,她們連怎麽駕駛馬車跟戰馬都曾學過,何況只是區區的一個騎馬。

過於整齊瀟灑的上馬動作,讓周邊不少人,尤其是男子,沒忍住把手攏在嘴邊發出歡呼喝彩聲,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才臉色通紅的雙手捂臉。

不得不說,是養眼好看。

對著譚柚他們不敢,但對著這四人完全可以大膽稱讚。

在鞭炮聲中,迎親隊伍緩慢從譚府門口出發。

五匹馬,一白四黑。

白馬走在前面像是領隊,而黑馬分成兩列兩排追隨。

五人就這麽護在花橋前面跟兩側,而花轎後面是吹打班子跟擡著聘禮的人。

譚府下聘,東西絕對不止擡的這十六箱,只不過怕過於招搖,選了個跟花橋轎婦人數相當的箱子數,跟在後面意思意思。

如果不是怕過於奢華鋪張,譚母都想把去跟回的路都鋪上紅地毯,以此證明她對小女兒的疼愛以及對長皇子下嫁譚府的重視跟尊重。

她這一想法,難得獲得了譚橙的全力支持。

自然,後來老太太一個眼神掃過來,母女倆就把這主意打消了。

長皇子究竟只是個男子,哪怕執政,上面還有個皇姐在。如今皇上還沒娶夫,司牧下嫁用最高規格也就罷了,若是做的太過火,這讓皇上以後娶君後可如何是好。

她總不能規格還不如弟弟吧?

雖說沒有紅地毯,但看今日這陣仗,完全不輸給任何人,

不說別的,光著迎親隊伍,莫說湊不齊這麽好看的五個人,旁人娶夫就是連這麽精神抖擻的五匹馬說不定都湊不齊。

蘇虞從腰後將扇子掏出來,展開輕扇,面上端得一派風流倜儻,其實心裏早就雙手捧臉尖叫著跑了八百圈。

“今個可算是把我這輩子的風頭都出盡了!”蘇虞面朝前方,但餘光往左右看,“狀元打馬游街也不過如此吧?”

京中幾乎所有人都出來看,看這一場盛世婚禮。

客棧二樓的窗邊滿滿都是人,擠擠挨挨地往外瞧,各家門前門口也都是看熱鬧的。

男子們紅著臉看她們幾人,女人們則是看這陣仗。

蘇虞眉眼含笑,上身隨著馬的走動小幅度晃動,外加她穿著身粉色,看起來有股說不出的風流蠱惑,她眼尾餘光掃過來的時候,惹得不少公子羞紅了臉。

吳嘉悅忍不住翻白眼,“你能不能別這麽丟人,你看夫子,目不斜視。”

“廢話,她都娶了大司最有權勢又身份最尊貴長相最好看的小公子了,她還看什麽。”蘇虞睨了吳嘉悅一眼。

這就跟撿珍珠一樣,譚柚上來撿了顆龍珠,她眼裏哪還有普通的珍珠跟魚目呢。

蘇虞她們就不同了,她們從沒享受過萬眾矚目的感覺,更沒有這麽風光的時候。

可惜這種風光終究是曇花一現般,期限只有短短一時,也就這一下午。

蘇虞悠悠嘆息,手握扇柄,目露憧憬,“我若是真能打馬游街多好。”

蘇婉跟白妔心裏也有同種想法。

她們四人看著前面跨坐在白馬背上的譚柚,心裏說不出的踏實跟向往:

若是能一直這般追隨該多好。

這種想法再進了宮後,感觸更深。

今日長皇子大婚,午門屆時大開。但進宮時,無論是迎親的車馬隊伍還是譚柚,只能從左右兩側宮門經過。

中間的那扇門以及所對應的那條路,唯有皇上跟長皇子能隨意走動。

尋常人中,唯有君後大婚進宮時能從這條禦道進去,而能從裏面出去的,是明年的一甲前三。

許是意識到她們四人的想法,譚柚溫聲說,“未嘗沒有可能。”

“阿柚你真信我們能行?”蘇虞微微傾身往前。

“信,”譚柚目不斜視,看著近在咫尺的宮門,聲音清晰,“我從未對你們有過懷疑。”

“行,有阿柚這句話,我們拼一拼便是!”蘇虞瞬間被鼓舞起來,盯著尚且緊閉的那扇門,問,“你們有信心嗎?”

旁邊三人沈默無聲。

蘇虞,“……”

蘇婉實在不忍讓蘇虞尷尬的晾在那兒,於是回她,“……沒有。”

蘇虞,“……”

蘇虞恨鐵不成鋼,扇柄敲著掌心,“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你們能不能行啊?以後出門別說認識我跟阿柚,丟人。”

她展開扇面呼啦呼啦扇起來。

譚柚眼裏帶笑,其餘三人也是別開臉偷偷笑蘇虞。

到底是皇宮,像是吹打班子跟送聘的人都只能停在午門外,能進去的是譚柚跟蘇白蘇吳,以及那頂花轎和擡轎的十六人。

五人下馬,站在宮門口。

午門城樓上的鼓聲敲響,隨後渾厚的女聲高喊:

“駙馬到——”

聲音從午門往裏傳,一個接一個喊,直到傳遞到長皇子所在的勤政殿。

宮門隨著鼓聲順勢而開,譚柚整理衣袖,率先擡腳,從東偏門進宮,其餘人跟在她身後。

進了宮,便不容放肆。

蘇虞收起扇子,規矩老實地跟在譚柚身後,不敢多看多問。

蘇婉白妔也是,連帶著進過宮多次的吳嘉悅都神色認真專註。

她們把自己能拿出來的氣勢跟儀態都拿出來,因為此刻走在這條路上,她們代表的不是自己的臉面,也不是背後的家族,而是代表著譚柚。

她們作為譚柚迎親隊伍中的一員,言行舉止都是譚柚的臉面。

順著張燈結彩滿目紅色的路,終於到了勤政殿。

譚柚來時穿的便是大婚禮服,可這會兒還需要再去換上一身大禮服,跟長皇子一起接受群臣叩拜,最後才是將人接進她的花轎裏擡進她的譚府。

司蕓作為司牧的長姐,也是今日唯一在場的嫡親,在群臣叩拜結束後,微微側身看向司牧,朝他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臂。

司牧垂眸將手虛搭在她手腕上,隨著她下了禦階走到花轎前。

司蕓笑著看向長身玉立站在花轎旁的譚柚,“朕這弟弟,可就交給你了。”

譚柚行禮頷首,“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司蕓只是笑,她側眸看司牧,擡手怕了怕他的手背,語氣如常,沒有半分嫁弟弟的不舍,“去吧。”

換句話說,如果司牧此時是嫁出去和親,亦或是遠嫁她方,司蕓也許會露出幾分傷感,掩面痛哭也未嘗不可。

“皇姐,今日我大婚,你可有什麽要說的?”司牧望向司蕓,搭在她手腕上的手還未收回去。

司蕓笑,“阿牧這是要朕說些吉祥話嗎?”

她哈哈大笑,“朕的弟弟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祝福。”

司牧靜靜地看著她,隨後展顏一笑,乖巧又可愛,“謝皇姐。”

他緩慢將手收回來。剛才看著站在轎子前的譚柚,看她眉眼專註地望著自己,司牧竟有那麽一瞬間想著也許他可以跟司蕓和解。

可惜,只有那麽一瞬間而已。

司牧手從司蕓手腕上收回,還沒端在身前,便見譚柚朝他伸出一只手。

譚柚掌心朝上,眼裏帶笑,溫聲問,“臣扶殿下進轎?”

司牧將自己微涼的指尖搭在譚柚溫熱的掌心裏,從剛開始的輕輕一觸,到把整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好。”

他握住譚柚的手,亦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回握,不知為何,被這份力量托著,心便踏實下來。

司牧坐進轎子裏,胭脂彎腰將轎子簾布落下。

硃砂在旁高喝,“起轎——”

進宮時,只有一頂十六人擡的花轎,出宮時,轎子兩邊多了三百對提著宮燈的禁軍侍衛。她們穿著禁軍統一的深色甲胄,唯有胸前系著紅綢花。

這抹紅色弱化了這一身的冷硬肅殺之氣,多了幾份柔軟喜慶。

禁軍們手提寓意著吉祥平安長壽幸福的宮燈,會護送司牧至譚府。

既是護送,也是警示。

告訴長皇子未來的妻主,轎子裏坐著的人身份尊貴是皇家至寶,容不得半分不敬跟放肆,否則,未來這三百對禁軍侍衛便會如今日來時這般,將手裏提著的宮燈換成官刀,前往長皇子妻家將人接走。

這是先皇送給司牧的新婚禮物,是一個母親為兒子最後能做的事情。那便是用兵權保護他的安危,用武力去震懾將來要娶他的人。

哪怕沒有愛,至少也會有懼。

司牧坐在轎子中,始終不願掀開簾子往外看。他今天特別好看,哭出來的話,就不美了。

從宮裏出去,許是多了吹打班子的緣故,眾人都覺得籠罩在心頭的那份威壓跟肅穆淡去,傍晚溫熱的太陽餘暉落在身上,讓人感覺格外的舒服。

也是前後這麽一對比,大家才發現宮裏原來那麽陰冷森寒,遠不如宮外陽光溫暖舒適。

蘇虞跟重新活過來一樣,跨在馬上扭身朝後,對著吹打班子說,“大聲吹,回頭有賞!”

她這麽一說,本就洪亮的嗩吶聲,頓時更響亮了。

鑼鼓嗩吶在宮門口響起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另一條跟來時不同的路回譚府。

這也是為何譚柚未時就出發的原因,生怕誤了吉時。

路上,花青跟藤黃賣力地路兩邊圍觀的路人吆喝,“說吉祥話討喜糖嘍。”

若是碰上娶親的,說幾句吉祥話,就能得到喜糖跟銅板碎銀子,穩賺不賠。

於是,哪怕平時長皇子跟譚柚口碑不好,路人也都扯著嗓子祝福她們,吉利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往這對新人身上倒。

硃砂可喜歡這種場面了,何況打賞他也擅長。他跟個散財童子似的,圍著花轎跑來跑去,手中竹籃子裏的碎銀子跟銅板下雨似的往外扔。

譚府準備的這些東西向來是只多不少,但就這,到府門口時都快撒完了。

空了籃子,高興了路人,收獲了祝福。

花轎快到譚府的時候,離申時末還差半柱香時間,時辰剛剛好。

眾人站在門口迎接,遠遠就瞧見天邊漫天橘黃晚霞披在一行人身上,從最前面的譚柚到後面那頂花轎。

她們身披雲霞,緩慢而來。

尤其是後面的花轎,主要由金紅兩種貴重飾物裝點著,此時在黃昏中,跟晚霞顏色相互呼應像是融為一體,導致司牧下轎的時候,宛如踏破虛空從天邊落下,猶如下凡一般溫柔夢幻。

司禮都看楞了,被人提醒才反應過來,她笑著說,“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天,看呆了。”

今日天空屬實作美,晚霞像被打翻的顏色盤,將天空暈染成一片橙黃。這份光澤披在這對新人身上,像是為她們勾勒出一層暖色薄紗,說不出的朦朧漂亮。

“這是上天送的賀禮,一件晚霞婚服外衫,祝賀新人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啊。”

司禮找回狀態,手攏在嘴邊大聲高喝:

“新人到——”

司牧還沒下轎便將紅蓋頭蒙上。

蘇虞等人的作用現在才算真正發揮出來。

四人在譚柚身前跟兩邊,面朝眾人背對新人,手拉手嚷著,“讓開讓開快讓開,別誤了吉時。”

也有不怕死的,扒拉蘇虞她們的胳膊,“我們看看新郎,快讓我們看看。”

“進了譚府就該入鄉隨俗熱鬧起來,若是還跟宮中一板一眼,那有什麽意思啊。”

被她這麽一起哄,年輕的那批都忍不住湊過來看譚柚跟她夫郎。

這會兒的司牧不是長皇子,這會兒的司牧僅僅是譚柚剛娶進門的夫郎。

“我們都是親戚,有什麽是我們見不得的!你們說對不對啊!”

“對對對!誰還不是個親戚熟人了,快讓我們看看,不然待會兒可得灌你酒!”

“哈哈哈哈灌她,讓她喝多了晚上自己睡!”

“你們好壞啊,嘿嘿嘿我喜歡~”

她們擠擠鬧鬧,好一會兒才走上幾步遠。這些人雖起哄,但只是言語上,沒一個硬要鉆進蘇白蘇吳四人的圈裏看長皇子的。

所以她們最多算個氣氛組,吵鬧,但又不煩人。

司禮高喝著每一步的流程,從進門的跨火盆到走過庭院進主屋。

譚老太太穿著喜慶的深紅色夏袍坐在最中央,旁邊是譚母跟她的兩個夫郎。

譚母看著跨過門檻進來的譚柚,感慨地直拍大腿,“看咱家小柚子,都娶夫了。”

“你穩重些,還有沒有當娘的樣子了。”老太太睨她。

“嗳,我就是高興。”譚母樂呵呵的,“你看橙子也高興。”

譚橙今天不在迎親行列裏,這會兒站在旁邊,單手緊攥成拳背在身後,緊抿薄唇紅了眼眶。

聽見譚母提到她都沒扭頭看過來,生怕一看見譚母就控制不住情緒,到時候母女倆在譚柚大婚時抱頭痛哭,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老太太倒是笑了,“一個兩個的,出息。”

司禮本來定的是吳思圓,結果新政一事鬧完,譚家不開口,吳思圓更不想來,於是司禮換成現在的司禮。

不是高官,不是權貴,也不是富商,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嗓門賊大賊會說吉祥話跟討喜話的人。

她用她的妙語連珠,讓這場拜堂拜的熱熱鬧鬧,連譚母都覺得實在是哭不出來。

三拜之後,送入洞房。

譚柚是不能去的,司牧被人簇擁著進入新房的時候,院裏婚宴已經開席,她得跟著譚家長輩去招待來賓。

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太太長袖善舞,將每一個人都能照顧到,這便是她的本事。相比之下譚母就不行了,她只在親戚那桌喝,就這還喝不過。

反正她也不留在京城,遲早要回她的青水省,不需要在酒桌上去應酬。

可譚橙跟譚柚就不行了,兩人在京中做官,很多人都需要借著今天這個場合去認識跟打招呼。

譚母站起來喊,“不能喝的坐我這桌,咱們吃菜!”

譚母覺得這可能就是她沒辦法留在京城做官的原因,連喝酒都不行。

她這麽一吆喝,還真吆喝來一桌只吃不喝的。幾人還特別要臉面,舉著茶杯說,“咱們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不跟她們一樣喝得爛醉丟了臉面。”

譚母指望不上,這時候就靠花青跟蘇虞她們了。

花青賊能喝,跟在譚柚後面,來多少她都行。

蘇虞等人跟著做替補,萬一花青不行她們再上。

宴席這邊熱熱鬧鬧,新房那邊也不差。

男眷們沒坐桌的都跟著去新房了。

那可是長皇子啊,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不光身份尊貴,還格外有本事。男眷們平時想見見又害怕,今個總算得了機會。

他們跟在譚主君和沈氏後面進入新房。

司牧坐在床上,聽見聲音疑惑地頂著蓋頭擡頭朝門口方向望過去,軟軟地問,“胭脂,是阿柚嗎?”

胭脂還沒開口,沈氏便柔聲回他,“柚子在外面應酬,待會兒才會過來。”

沈氏還沒見著司牧的臉呢,光聽這聲音心就軟了。譚家兩個都是女兒,天知道他跟譚主君都想要一個乖乖軟軟的兒子。

可惜兩人身體都不是那種好生養的,這才作罷。

沈氏身後,男眷們彼此交流眼神,滿眼歡喜。都說長皇子猶如羅剎惡鬼,但光聽這聲根本不像!指不定是有人謠傳。

胭脂彎腰在司牧耳邊跟他介紹來的是誰,以及他們為什麽過來。

男眷們也有他們入洞房的流程。

下人端來一個托盤,上面白瓷小碗中放著一個滾圓白嫩的大餃子。

譚主君跟沈氏遞眼色,示意這事由他來。

沈氏站在司牧旁邊,柔聲說,“殿下別緊張,你嘗嘗這個餃子,它生不生。”

司牧撩起蓋頭一角,低頭咬了一口大胖餃子,白凈的小臉瞬間皺巴起來。

他不知道什麽意思,沒人告訴過他,所以哪怕難吃,司牧還是吞咽了。

幸好他咬的口小,不然這會兒肯定要吐出來。

沈氏跟眾人看司牧咬餃子,然後再看著他——吞下去。

他們楞在原地。

沈氏連忙讓人把清水端過來給司牧漱口,笑著說,“傻孩子,不是讓你吃的,是問你生不生。”

重點在後面幾個字。

司牧漱完口才苦著臉說,“生。”

餃子根本就沒熟。

“生的好,”有個男眷笑著拍手,“殿下說生。”

其他人跟著起哄,“殿下既然說生了,那就多生幾個!”

譚主君跟沈氏卻不搭話,只是笑著聽。他們都沒能為譚府開枝散葉多多增加人口,自然也不能要求司牧這麽做,何況對方貴為長皇子。

沈氏道:“咱們也去入席吧,讓牧兒卸妝洗漱。”

譚主君招呼,“大家跟我走,屋裏已經擺好了席。”

眾人陸續出去,沈氏留在後面。

他彎腰柔聲跟司牧說,“牧兒若是餓了,盡管喚人去給你做些吃的,咱家沒有不能吃飯的規矩。”

司牧能感受到沈氏稱呼的變化,頂著蓋頭昂臉看他,“好。”

他蓋頭不厚,但頂著蓋頭卻看不清人臉,只有個模糊的輪廓。

沈氏這才出去。

他走後,胭脂硃砂伺候司牧洗漱換衣服,畢竟待會兒譚柚回來便有可能圓房,兩人不可能頂著一頭的裝飾跟滿身的汗困覺。

硃砂小聲跟司牧說,“主子,譚家的主君跟側君長得都好溫婉漂亮,但譚翰林的五官更像她娘一些。”

“人也很溫柔細心。”胭脂頷首讚同。

司牧半靠在浴桶中,水沒過胸膛,白凈的小臉被水蒸的紅撲撲的,連平時帶著鋒利感的鳳眼都水蒙蒙的,透著濕氣,“可以了嗎?”

“不行,多泡一會兒,會更香。”胭脂往桶裏撒花瓣。

司牧擡起手臂嗅了嗅,是有花香,“那多扔點。”

胭脂跟硃砂笑。

司牧洗完澡換上清爽舒適的中衣,坐在床邊等譚柚回來。屋裏放著冰盆,倒是不覺得熱。

庭院裏傳來腳步聲,但也就只到墨院門口。

白妔跟蘇婉橫著手臂堵門,只放譚柚一人進去。

蘇虞跟她表示,“速去,這兒交給我們了。你放心,絕對不會放進去一個。”

長皇子的洞房,說實話也沒人敢鬧,所以這些人索性留在門口跟蘇虞她們扯皮玩鬧,手裏還拎著酒壺,就地開始劃拳。

蘇虞嘴上說著,“我一個要考進士的人,得回去看書呢怎麽能跟你們劃拳。”

然後邊挽袖子湊過去,“我先來我先來。”

譚柚跟下人們叮囑了幾句,“別走遠,看著些別喝多了鬧出事情。若是有醉的,離得近的便送回去,至於這四個,可以送去客房休息。”

下人看了眼,見譚柚指的是蘇虞她們,點頭應,“是。”

譚柚先去洗了個澡,洗去身上的酒味,等頭發擦幹了,才推門進入房間。

她進去,胭脂跟硃砂福禮出去。

硃砂也不走遠,就蹲坐在門口臺階上,甚至伸手拉胭脂的袖筒,“你也坐。”

胭脂猶豫掙紮片刻,終究沒抵住誘惑,坐在硃砂旁邊。

硃砂扭頭看身後緊閉的房門,跟胭脂說,“我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就是,之前長皇子不是讓我查過譚翰林的過往嗎,”硃砂神秘兮兮地跟胭脂咬耳朵,“查出來的結果顯示,譚翰林她好像,不行。”

胭脂抽了口氣,睜圓眼睛看硃砂,“這事可不能瞎說。”

“誰瞎說了,之前查到譚翰林經常去花樓過夜,結果一打聽,她根本就沒碰過那些人。”硃砂表示,“對著那些妖精都清心寡欲自己睡,肯定是因為她不行。”

他這麽一說,胭脂瞬間焦急擔心地站起來,“那殿下……”

硃砂雙手捂耳朵,“我不去說,我不敢。”

胭脂也緩慢坐回來。

他也不敢。

主要是主子對今晚還挺期待的。

一想到泡得香香軟軟的主子要期待落空,兩人就覺得好殘忍。

胭脂跟硃砂苦著臉扭頭朝後看。

屋裏,譚柚把門順手拴上。

司牧穿著身紅色中衣乖順地坐在床邊,瞧見她過來,眼睛瞬間彎起來。

他皮膚白,穿著紅色,襯得人越發白嫩乖巧,像是擠破殼的荔枝,裹著層紅衣,露出殼裏白白的果肉。

“阿柚,你來。”司牧拍著自己旁邊,示意她坐過來。

譚柚走近,司牧便嗅到清新濕潤的水汽,眼裏笑意頓時更濃了。他喜歡洗完澡後的譚柚,讓人想親近。

“喝酒了?”譚柚坐在司牧身邊,司牧腦袋瞬間貼過來,靠著她的手臂,他離得那麽近,譚柚能嗅到淡淡的酒香。

司牧點頭,“荔枝酒。”

司牧靠著譚柚的手臂昂臉看她,軟軟地說,“沒你送的荔枝甜。”

他說話,譚柚側眸看過去,才發現兩人離得特別近。

司牧的鼻尖隨著她扭頭的動作,幾乎蹭著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就這麽隨著對視慢慢交融在一起。

氣氛一下子暧昧黏糊起來,好像連空氣都凝固不動。

司牧慢慢地慢慢地蹭過去,微微偏頭,輕闔眼皮,往上迎合一般用自己粉潤的唇碰了下譚柚的嘴巴。

他跟只小貓似的,伸爪子試探,青澀稚嫩地甩著尾巴撩撥過來,有一搭沒一搭的。

就這麽,貼著她的唇,含糊說,“你要不要嘗嘗?”

嘗哪裏自然不用說了。

譚柚呼吸發緊,搭在腿面上的手早已緊攥成拳。她垂眸看司牧,耐著性子溫聲問,“殿下醉了?”

司牧一雙鳳眼清澈幹凈,沒有半分酒意,只有笑盈盈地欲念以及譚柚的臉,“沒有。”

既然沒有,譚柚便不客氣了。

她伸手攬住司牧的腰,將人壓在床上,紅色床帳落下,隔絕了譚柚的詢問,“殿下曾說過怕疼?”

司牧手指勾著譚柚的中衣衣襟,順著微敞的領口往下滑,聲音含笑,透著狡猾,“嗯,怕。”

譚柚笑,吻他眼皮,“那我輕些。”

兩人按著規矩,應該先喝合巹酒的,桌上的兩個瓢還擺在那兒,只是譚柚這會兒已經從司牧嘴裏嘗到了荔枝酒的味道。

酒的苦味被他吞咽下去,只剩下荔枝的芳香跟清甜。

不知道是不是他喝了酒的緣故,連帶著他身上嘗起來都是淡淡的花香。

司牧感覺自己就是河裏游動的那條魚,被水包裹著推擠著,放心地將自己交出去,因為他知道他就該活在這水裏。

司牧又想起上花轎時,譚柚朝他伸手要扶他,他便如現在一般,先將“指尖”伸過去點在她“掌心”裏,輕輕觸碰了一瞬,確定安全後才慢慢將“整只手”都放上去。

譚柚的“手掌”溫熱,帶著跟他不同的體溫,將他的“手”緊緊包裹起來,讓他由心覺得踏實。

屋裏動靜格外明顯,因為司牧是真的怕疼,嚶嚶軟軟地聲音從裏面斷斷續續地洩露出來,落進胭脂跟硃砂的耳朵裏。

兩個人瞬間臊紅了臉,主子他、他叫的,好甜好軟啊。連他們兩個男子都有點扛不住,更何況裏面的譚柚。

胭脂紅著臉瞪向硃砂,“這就是你說的不行?”

屋裏主子的聲音已經轉成黏膩的哭腔了,似哭似笑,非哭非笑。

硃砂擡手撓臉頰,都不好意思扭頭朝後看,“那我哪能知道譚翰林是真的行啊。”

還這麽行。

硃砂本來以為譚柚在花樓沒廝混,定是她不行,如今看來……硃砂聽著裏面的動靜,眼睫眨巴地飛快。

也許大概,有沒有可能,是主子太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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