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完

關燈
======================

早晨的時候,來自快遞的電話將溫霽從睡夢中驚醒。

溫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此刻他的腦袋裏像是裝滿了沈甸甸的漿糊,開機失敗,根本無法做到正常運轉。

事後溫霽完全忘記了自己與快遞小哥具體說了什麽話,幸好溝通過程很順利,他在掛斷電話前還習慣性地說了一聲“謝謝,再見”。

通話在耳邊結束,溫霽毫不猶豫地將手機拋回了床頭,他翻身抱住了身旁人的胳膊,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了程柏森的身上。

溫霽悠然地閉上了眼睛,懶洋洋地趴在了程柏森的胸口上,像是吃飽的小貓在午後時分找到了屬於它的貓窩,舒舒服服地準備享受陽光的暖意。

在溫霽那顆鈍掉的腦袋裏,眼前的場景在他看來沒有任何特殊,他已經見過了無數個相似的早晨,睜開眼睛就能見到程柏森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再平常不過。

眼皮沈沈毫無睜眼的欲望,溫霽當即決定再睡一頓回籠覺,他嫌光線亮太刺眼,便將自己的臉頰埋在了程柏森的肩膀上。

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將溫霽緊緊包圍,鋪天蓋地的安全感在此時成為了最有效的安眠藥,溫霽在半夢半醒間察覺到有人揉了一下他的頭發,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是完全沒有力氣與那人計較。

眼皮很重睜不開,溫霽甕聲甕氣地嘟囔著:“別亂動。”

程柏森的聲音在他的頭頂上響起:“醒了?”

溫霽正在犯迷糊,暈乎乎不知今夕是何夕,聽見程柏森的聲音後他癟了癟嘴,心裏覺得好委屈,想不明白程柏森為什麽非要打擾自己睡覺。

他在程柏森的胸口蹭了蹭,聲音悶悶的:“老公,不要說話。”

溫霽說完後發現耳邊清靜了下來,他沒有時間去尋找安靜的原因,只覺得這樣剛剛好,入眠路上不再有石子擋路。

溫霽心滿意足地昏睡過去,迅速入眠睡得很香,根本沒有留意到程柏森微微失神的模樣,以及那兩道熾熱得快要將空氣燒焦的目光。

溫霽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不過不是自然醒,而是他被天降肥貓壓在了胸口上,他若再不醒來就要喘不過氣一命嗚呼了。

醒來後溫霽第一反應便是伸手捉貓,奈何肉松餅雖然長得毛茸茸但動作輕如燕,咻地一下就從溫霽的手下逃了出去,使得他兩手捉到了一團空氣。

這會兒溫霽睡飽了,腦袋不似早上被電話吵醒時那般迷糊,他坐在床上發了半分鐘的呆,意識悄然回了籠,同時想起了自己昨夜和程柏森同床共枕。

溫霽扭頭看向身側,程柏森昨夜躺過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也不知道已經離開了多久。

伸手在床頭櫃上摸手機時,溫霽摸到了程柏森的腕表,他拎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覺得有些眼熟,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也有一塊差不多模樣的手表。

程柏森上回送給溫霽的手表與眼前這一塊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表盤的顏色,但任誰看都會一眼發現他們來自於同一個系列。

溫霽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他將手表放回了床頭櫃上,忍不住笑了笑。

隨後溫霽躺在床上玩了半小時手機,玩夠了才不緊不慢地爬起床找拖鞋,他在臥室和浴室裏忙這忙那,等到終於離開臥室時,時間又過去了十幾分鐘。

在浴室刷牙的時候,溫霽意外偶遇了剛才躲起來的肉松餅,這回肥貓難逃魔爪,蹬腿掙紮全都不管用,只能乖乖地被溫霽夾在臂彎裏抱出臥室。

溫霽走出臥室一眼就見到了盤腿坐在矮桌前的程柏森,他平靜地抱著貓走上前。

可能是因為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直到溫霽停下腳步,程柏森都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程柏森正在專心致志地拼拼圖,溫霽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直到他看見程柏森捏著一塊拼圖碎片半天沒有動作,他才一時心急地彎腰指了指桌上的一塊空隙:“笨呀,放在這裏。”

空隙在下一秒被填滿,程柏森收回手,仰頭看向溫霽。

臨近午時的陽光穿透玻璃窗灑在了他們身上,在四目相對之時,溫霽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早上好。

他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在半空中與程柏森的聲音相遇,兩句“早上好”逐漸重疊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溫霽將目光從程柏森的眼睛上移開,他看向桌上的拼圖,在程柏森身旁坐了下來。

肥貓趁機從溫霽手中逃跑了,溫霽瞥了一眼它的尾巴,笑著往程柏森身上靠了靠,他將腦袋枕在了程柏森的肩膀上,瞇了瞇眼睛:“你把拼圖拼完了,我拼什麽?”

說來也是搞笑,這盒只有一千枚碎片的拼圖斷斷續續地拼了近一年都沒有拼好,它跟隨著溫霽輾轉了三套房子,到頭來還是支離破碎的狀態。

前日溫霽心血來潮地將這套壓箱底許久的拼圖找了出來,本想著趁得閑無事將它拼完,哪能想到今日程柏森起了一個大早,未經他同意就將拼圖拼得七七八八。

見程柏森不說話,溫霽不厭其煩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他的聲音裏像是自帶小尾鉤,尾音微微往上翹著,撓得旁人心癢癢。

程柏森放下手中的拼圖碎片,在無言中擡手輕輕地將溫霽推開,低下頭吻了吻溫霽的嘴角。

他直勾勾地盯著溫霽:“等我拼完再幫你拆開?”

“多此一舉。”溫霽撐著程柏森的肩膀站了起來,笑了一聲,“你繼續拼吧,不用拆開。”

溫霽拋下這句話後轉身就跑,離開了家門下樓去取自己的快遞,他在樓下待了許久,半天後才左手拎著快遞、右手拎著購物袋重新回到屋子裏。

程柏森聞聲擡頭,看見溫霽手中的購物袋時頓了頓,他當然不會蠢得以為袋子裏面會裝著菜肉蛋奶,挑了挑眉:“又買了多少垃圾食品?”

溫霽將購物袋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在走向程柏森的途中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垃圾食品,請尊稱它們為薯片、雪糕、瑞士卷……”

程柏森打斷了溫霽的報菜名:“你不將雪糕放進冰箱裏嗎?”

“啊!”

溫霽的腳步頓了頓,旋即回頭奔回了購物袋旁邊,伴隨著一陣窸窣的聲響,他將購物袋翻得七零八落,隨後冰箱的開合聲遙遙響起,屋子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本來溫霽想吃雪糕,但他害怕自己會因為空腹吃雪糕被程柏森臭罵一頓,經過思量,他最後憋屈地放棄了這個念頭。

沒有雪糕吃真是好難過,溫霽蔫蔫地回到了玄關,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握著鋒利的刀片開始拆快遞。

隨著刀片劃下,溫霽的心情像是坐上了過山車,嗚呼一聲直沖雲霄,他的心跳在看見快遞裏的鞋盒後加速到了每分鐘一百八十次。

什麽雪糕在這時候都要往後稍稍,溫霽攬著鞋盒蹬蹬跑向程柏森,他止不住臉上的笑容,興高采烈地向程柏森炫耀起自己朋友給他寄來的驚喜禮物。

“我真的很想要這雙鞋,但是它太難搶了,現在的黃牛價又貴得超級無敵離譜,我根本不舍得買。”

溫霽從包裝裏找到了一張小卡片,他盯著朋友在卡片上親手畫下的笑臉符號,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沒想到我朋友會悄悄給我一個驚喜。”

“哪位朋友?”程柏森問他,“我認識嗎?”

“餘宛宛。”

“耳熟,但想不起是誰。”

程柏森松開眉頭,說:“如果以後有機會,可不可以讓我和她見一面?”

溫霽覺得奇怪:“為什麽?”

“我想認識你的朋友,也想讓你的朋友認識我。”

程柏森的聲音沈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某段往事。

溫霽心一沈,心底咕嚕咕嚕地翻騰著,他垂下了眼,吸了吸鼻子:“好。”

隨著視線下落,這時溫霽才發現桌子上的拼圖已經被程柏森拼好了,一千枚碎片都找到了它們的正常位置,絢爛的畫面完整地呈現在了人們的眼前。

溫霽的目光在程柏森與拼圖之間來回逡巡,指尖無意識地深深掐進了掌心裏,後來他覺得有些痛,松開了手,順手在桌子上抽了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才緩緩握住了程柏森的兩根手指。

溫霽的力道很輕,他虛虛地程柏森的手指攏在掌心,維持了這個動作許久,才一咬牙將自己的整只手都塞進了程柏森的手心裏。

程柏森自然不會令溫霽失望,他心領神會地收了收手掌,緊緊地將溫霽的手握住。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做夢,該多好。”溫霽的聲音輕輕響起,“好的事情是一場美夢,不好的事情是一場噩夢,無論好與壞都不重要,反正睜開眼睛後立即能忘記。”

程柏森頓了頓,將溫霽的手握得更緊,他的指尖微微發著顫,像是正在擔憂自己一旦放開手,眼前人就會飛走再也見不到。

接吻發生在對視之後,在心照不宣的默許之中程柏森傾身親吻了溫霽的嘴唇,濕潤柔軟的唇瓣緊緊相貼,呼吸開始變得燙人,明明過程並不漫長,分開的時候他們都錯以為度過了一個世紀。

兩人稍稍分開,他們在彼此的眼眸裏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溫霽眼睛亮亮地看向程柏森,嘴唇微微翕張,欲言又止。

“從來都不是夢。”程柏森說,“我也不會再逃避。”

“隨便說說而已,畢竟我不喜歡談如果。”溫霽勾了勾嘴角,似在感嘆,“況且我們之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我怎麽能忘記?”

假話說一千遍都不會成真,該發生的事情始終會發生,逃避現實沒有用,兜兜轉轉都會回到各自該走的道路上,他們對此深有感觸。

溫霽笑眼彎彎,說話的語氣平淡得像是白開水,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杯白開水有多麽沈重,一杯嘗遍酸甜苦辣鹹。

程柏森霎時紅了眼,他別開臉死活不讓溫霽看自己:“以前答應過你的事情但沒有來得及完成的事情,我全部都記得。”

發現程柏森的聲音沒有哽咽,溫霽心裏莫名覺得有些可惜,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他們的腦電波在此時竟然詭異地連接上了,程柏森難以置信地瞪了溫霽一眼:“這個時候你還想著和我爭輸贏?”

“好吧,我錯了。”溫霽聳聳肩,再次嘆氣,“你答應過我但沒有完成的事情可太多了,你有那麽多時間嗎?”

想到這裏溫霽不由惆悵,當愛意漲潮,他還是那個巴不得天天與愛人見面的黏人精。

但是如今的程柏森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大忙人,他的愛情也要出門奔波賺面包了,自然不能像從前那樣天天與他待在一起。

溫霽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說出口很丟人,所以他不會將其告訴程柏森。

他伸手碰了碰程柏森的胳膊,說:“別沈默呀,快說話。”

程柏森說:“我剛剛在算時間。”

“什麽時間?”

“今年的空閑時間。”程柏森皺起眉,“時間不算太多,只能陪你完成一部分事情。”

溫霽呆楞楞地哦了一聲。

程柏森繼續說:“其餘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盡快完成,不會讓你等太久。”

溫霽沈默片刻,想說時間久一些也沒所謂,反正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但是一想到這樣說會讓程柏森的尾巴翹上天,溫霽便將話語吞回了肚子裏,反正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有些話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溫霽低頭看向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輕聲說:“我信你。”

“我學會了做蛋糕,雖然做得不太好。”

溫霽微怔,半晌才說:“嗯,我想試試好不好吃。”

“賣相一般但味道不錯。”程柏森笑了一下,“什麽時候能讓我見見鹹蛋黃,好久不見,有點想了。”

“它已經不記得你了,小心被他追著咬。”

這回輪到程柏森楞怔,他的聲音沈了下去:“真的?”

溫霽搖搖頭:“假的,我在胡說八道。”

他說完後整個人往前一倒,沒骨頭似的靠在了程柏森的身上,他將臉頰埋在了程柏森的肩膀上,低低地笑出了聲:“這種假話都信,你是不是傻呀?”

程柏森說:“可能吧。”

溫霽笑笑沒應話,他靠在程柏森的肩膀上悄悄蹭了蹭眼角,一片小小的濕意滲進了深色布料之中,隨之消失不見,仿佛它從未來過。

溫霽從程柏森的肩膀上擡起了頭,他先望向了程柏森身後明媚的午時陽光,才收回視線看向身旁人,他很小聲地說:“我好喜歡你呀。”

“什麽?”

溫霽提高了聲音:“我有兩件事要和你說。”

“哪兩件事?”

“晚些時候去錄入信息吧,下次再來就不用擔心被保安攔住了。”

程柏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是什麽?”

“第二件事是我餓了。”

程柏森拿起手機,問他:“出去吃還是點外賣?”

“外賣,不想出門。”

“吃不吃陶園?”

溫霽朝著程柏森點了點頭,眉梢眼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吃。”

程柏森扯了扯溫霽的手:“坐過來一些,一起看。”

溫霽哦了一聲,慢吞吞地往旁邊挪了挪,他緊貼著程柏森的手臂,將腦袋湊到了手機前。

他伸手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停下了動作,擡頭與程柏森說話:“我要這個。”

這個時候溫霽才發現原來兩顆腦袋靠得這麽近,只要稍微動作便能接吻,根本無需費力氣。

之所以知道得這麽清楚也是有原因,畢竟從前他們試驗過許多遍。

溫霽望向程柏森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仰起了頭。

同時他發現程柏森也低下了頭。

嘴唇分開時溫霽突然非常想嚎啕大哭,但他摸了摸自己正在微微上翹的眼角後發現眼眶裏幹巴巴的,完全無法擠出眼淚。

這時程柏森問他:“除了這個還要什麽?”

溫霽餘光瞥見程柏森的眼角微微發紅,他沒有出聲,平靜地將腦袋往程柏森胸口前湊了湊:“我想吃甜品,可以嗎?”

“可以,要不要這個?”

溫霽點了點頭,稍稍往後仰了仰身體,舒舒服服地枕在了程柏森的肩膀上。

窗外藍天白雲陽光明媚,溫霽瞇了瞇眼睛,覺得今天天氣很好,他很喜歡。

這是今年夏天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天,三伏天暑氣橫行,伴隨著大家習以為常的高溫預警,屋子裏的空調二十三度,溫霽從房間裏抱來了薄毯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溫霽軟綿綿地靠在程柏森的身上打了一個哈欠,隨後他小小地打了一個盹,在睜開眼睛的剎那間他有些許恍惚,誤以為自己回到了上一個夏天。

吹開障目的葉子,溫霽回到了這個與去年雷同的夏天之中,眼前夏日很平常,只有經歷了失而覆得才知道它有多麽珍貴。

人的一生都在為大大小小的事情交學費,而他們為彼此所交的學費格外昂貴,他們經歷了相愛、分開與再相逢,分離的天數已經比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許多。

口是心非很容易,坦然承認愛恨卻很難,愛意停止生長,他們在荒蕪的冬日中吃盡苦頭,幾近心灰意冷。

所幸四時有序,萬物有時,春天終會在期許中來臨,枯木從中獲得了新生,寓言故事書亦沒有騙人,烏龜的腳步再慢也能夠抵達終點。

--------------------

完.

謝謝喜歡

其實在某個階段差點半途而廢,還好最後有一個好結局 ¨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我這個三分鐘熱度重度懶鬼能寫完真的多虧了各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