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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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離開得匆忙,房子裏許多東西根本沒有收拾,導致如今走兩步路就會見到一件和程柏森有關的物件。

溫霽懶得碰它們,但每次看見都會越來越心煩,在經歷了長達數日的惡性循環後實在忍無可忍,於是他特意空出了一下午時間,花了幾個小時將那些東西全部打包封箱推進了儲物室。

忙完之後回過神,溫霽才發現窗外天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暗下,與此同時恰好有一位朋友打來了電話想要約飯,他思索片刻答應了。

和許久未見的朋友在喜歡的餐廳裏敘舊,在溫霽的預想中這會是開開心心的一頓晚餐,但他根本沒想到這頓飯會將自己吃得一肚子氣。

這一肚子氣倒不是朋友所致,而是溫霽在餐廳的洗手間裏遇到了一個很不講道理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似乎喝了一些小酒,整張臉都被熏得紅彤彤,看起來就很不好惹。

溫霽回想起來都覺得很無語,當時他和男人一同站在洗手臺前洗手,一人一個水龍頭根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那個男人發什麽神經,突然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同時惡聲惡氣地嘖了一聲:“死小白臉。”

衛生間裏根本沒有第三個人,溫霽想不知道對方正在罵自己都難,這份來自陌生人的濃烈惡意令溫霽當即竄起了火氣,他很不客氣地回了一個白眼。

這個白眼或許就是導火線,一下子將男人的情緒徹底點燃,等到餐廳安保收到消息趕來時,那個男人已經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正順手抄起了一個花樽準備往溫霽身上砸。

所幸這個男人只是嘴上罵得比較下三濫,實際上整個人都已經搖搖晃晃站不穩,攻擊性可以說是接近零,安保人員輕而易舉就將他制服。

可惜了那只精致的花樽,它隨著一陣清脆的碎裂聲迎來了粉身碎骨,只餘下一地七零八落的碎片。

溫霽在這場鬧劇裏受了一肚子氣,就算後來男人的同行朋友匆匆趕來和他再三道歉,他也沒有表現出半分好臉色。

離開餐廳的時候溫霽仍在發脾氣,給醉酒男人戴綠帽的人又不是他,憑什麽他要被男人莫名其妙地遷怒,路過被罵真的好無辜。

他板著臉坐在朋友的副駕座上,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門?”

朋友也想不明白怎麽會遇見這種倒黴事,但這時候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盡力說好話安慰自己的好友。

溫霽當然不會將氣撒在朋友的身上,他嘆了口氣:“你說的話我都明白,但我真的是氣得肺疼。”

“你在前面放我下車吧,我想散步回去,消消食又能消消氣。”

朋友睨了一眼前方的臨時停車點,懷疑他:“你是不是想去買奶茶?”

溫霽亦將目光投向了停車點旁邊的店鋪,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對呀。”

“你不是說你的胃不舒服?”

“所以我打算點最小杯。”

朋友白了他一眼,懶得管他,減低車速緩緩靠邊:“那你路上註意安全。”

“我會的。”

目送著汽車重新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裏,直到它從視野中消失不見,溫霽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轉身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去。

這時候是冬天,僅是白日的微風都能將人凍得渾身發抖,更何況此時太陽已經下了山,從溫霽身側呼嘯而過的凜冽寒風簡直可以用要人命來形容。

唯一的優點似乎只有溫霽的怒氣被寒風卷走了,從而使他消了一些氣,他的心情在天寒地凍之中詭異地好了起來,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停下腳步圍觀幾個阿伯在街邊下棋。

那幾個阿伯好像完全不怕凍,在這種天氣裏都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店門前的石凳上吹風下棋,體魄強健得令溫霽自愧不如。

溫霽雖然對此頗有興致,但他旁觀了一會兒後實在頂不住周遭的溫度,只能戀戀不舍地轉身離開。

奶茶店距離小區不算遠,溫霽走在回途路上全程都能遙遙地看見小區的建築物。他心想著要在奶茶被吹涼前趕回家,然而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願望竟然無法成功。

一輛汽車在路旁停下,溫霽也停下了腳步,其實他沒有認出這臺車的主人是高靖柯,但他的第六感告訴了他——這臺車是沖著他來的。

溫霽鎖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那扇濃黑色的車窗,心裏生出了五分好奇心。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了答案。

車窗在溫霽眼前緩緩降下,面色陰沈的高靖柯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那副如同吃了蒼蠅的表情實在太好笑,溫霽沒忍住笑出了聲。

高靖柯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高婕坐在駕駛座上,朝著他揮了揮手:“真的是你呀。”

溫霽稍稍彎腰,越過了高靖柯和高婕打起了招呼:“太巧了吧,好久不見。”

“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我正在散步呢。”

高婕驚訝地說:“這種天氣散步,你也不怕冷死。”

溫霽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已經冷死了。”

今天高婕開的是高靖柯的五座轎車,她指了一下後座,問:“要不要上車?跟我去玩。”

溫霽無視掉高靖柯的擠眉弄眼,反問她:“去哪?”

“打牌、燒烤……總之是去玩。”高婕邊說邊將車門解鎖,“大家都帶了各自的朋友去,很多人都互相不認識,你也不用怕尷尬。”

“認識新朋友而已,不尷尬。”溫霽輕笑著拉開車門,“誒,後座上還有一位朋友呀。”

溫霽笑瞇瞇地俯下身準備上車,然而當他看清楚這位朋友的臉龐後眸光微動,臉上笑意變臉般瞬間退去,連打招呼的話語也沒有了下文。

溫霽面上不顯,實際上心裏已經無語得要死,心想怪不得高靖柯剛才的表情那麽奇怪,原來欲言又止的背後藏著一個程柏森。

微亮的燈光照亮了程柏森晦暗不明的目光,他與溫霽對上了眼睛,兩個人的臉色皆漠然得能夠讓車廂遽然降溫。

分離的時間值得上一句“很久不見”,但他們之間沒有敘舊的必要。溫霽面無表情地坐進了車裏,關上車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扭頭看向窗外,打定了主意要將程柏森當作一團空氣。

不曾想空氣學會了說話:“讓我看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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