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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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了◎

第二天清晨, 兩人幾乎是同時醒來的。

是跟昨晚入睡時相差無幾的姿勢,顧念棲反應了片刻,她倒是不記得自己睡覺會這麽老實。

晨曦從絲絨窗簾的縫隙中透進, 為昏暗的室內增添了些朦朧光感。

誰也沒沒動, 也沒說話,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 宋宴辭才勾了下唇角,眼神氤氳笑意,但眉頭皺的有些艱難,

“麻了。”

顧念棲嗯了聲, 這才意識到他說的麻了是指還被自己牢牢枕著的手臂, 於是起身, 將他的手臂很隨意的往旁邊一抽,猝不及防過電般的酸爽引得宋宴辭低低抽了口氣。

看她趿上拖鞋毫不在意離開的背影,宋宴辭不滿嘖了聲,“還真是用完就扔啊, 讓你舒服了一晚上, 就不能幫我揉兩下。”

什麽叫讓她舒服了一晚上。

顧念棲懶得理會他話中容易讓人想歪的歧義, 走過去拉開窗簾, 隨著瞬間大片傾斜進來的光線,回頭淡淡看他一眼, 有種事不關己的意味在裏面,“是你自己愛抱。”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浴室。

行吧,是他愛抱不假,但說讓她舒服了一晚上也不假,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睡著之後是怎樣往他懷裏拱, 拿他當抱枕似的, 腿也纏的緊,但看她熟睡的樣子,卻連動一下都不敢,只能在不停平覆的呼吸中,失眠了大半夜。

安安說顧念棲之前因為驚恐癥的緣故,也患上了一定程度的睡眠障礙,會難以入睡,也會時常從睡夢中驚醒,所以現在只要能看她睡的安穩,好像怎樣付出都不覺得艱難。

只不過忽然覺得自己的處境有點像辛德瑞拉,午夜十二點,也就是她酒精上頭的期限一過,所有的粘人勁都消失了,很難想象今天這個淡漠冷清的人昨晚還問著能不能偷親他一下,聲音又溫又軟,跟做夢似的,

夢醒了就恢覆原狀,留下他一個人淒淒慘慘戚戚。

那又能怎麽辦呢,宋宴辭坐起身,活動著勉強恢覆知覺的手臂,他早就認栽了。

顧念棲洗漱完就直接進了衣帽間整理行李,她這次就一個人過去,待的時間也短,私人行程一切從簡,就挑了個登機箱尺寸的箱子出來。

洗漱和護膚化妝品安安有整理好兩包現成的,不需要再費心收納,她站在衣櫃前,精簡著要帶去的衣服時,宋宴辭出現在衣帽間門口,見她在收拾行李,便閑散倚在門框上,“帶點厚衣服,那邊溫度也就幾度十幾度,或許會冷。”

這會功夫他已經在客衛收拾妥當,額發在眉骨前耷拉著,還帶著點濕意。

顧念棲看他一眼,“你還專門查過天氣了。”

“這不是很應該嗎,”他目光微微偏移,撥拉兩下半幹的頭發,“我一會還有工作,要先走了,你一個人去路上註意安全,起飛降落前都跟我說一聲……”

他叮囑個沒完,顧念棲拿了件大衣放進行李箱,起身時,朝他幅度不大地揚下眉,“還不是我男朋友就要報備查崗啊。”

宋宴辭笑了聲,眉眼間帶著點散漫的痞和壞,“雖然還不是男朋友,但畢竟我是你從小就依賴的竹馬哥哥,關心你在情理之中。”

從小就依賴這幾個字還專門加重了讀音。

顧念棲瞇了下眼,有些不明所以,而他說完也不等她回應便直起身子,“我走了,你繼續收拾你的,不用送。”

背過身的時候,還很拽的沖她揮了下手。

“本來也沒打算送。”顧念棲嘴上嗆他,但眼睫不經意彎了下,心情不錯。

收好箱子推到門口,顧念棲這才拿出手機準備確認下航班信息。

一直是靜音模式,昨晚到今早的消息堆積了一長串,磨人的紅點看起來一時半會都無法消完,其中紅點上的數字堆疊最多的,是和譚靖的對話框。

【顧念棲快給我好好解釋一下你偶像變成你竹馬的事!】

【說什麽從小就依賴他,這麽親的關系為什麽當初拍戲之前沒有告訴我,我還以為你倆從來不熟!】

【還說現在沒有談戀愛但以後未必,這個以後你必須給我老老實實報備了,最好現在就給我個大概時間!】

【醒了速回!速!】

一條條白色氣泡和密布其間的誇張感嘆號,勾起了顧念棲昨晚最迷蒙的那段回憶。

她好像在方然和譚靖面前耍賴讓宋宴辭抱她上車,還摟著他的脖子跟著說什麽從小就依賴他,談戀愛的事以後未必的話。

怪不得她覺得宋宴辭前面的那句話語氣有點怪,說話時臉上的表情也怪,原來那些話都是從她嘴裏出來的。

後來的記憶就較為清晰,她問他能不能偷親,還上手,直接伸進衣服裏摸他腹肌,

還有之前在港城那次也是……

怎麽會這麽荒謬啊,她不由自主扣緊了手機殼,真的很不想承認昨晚那個人是自己,這讓她不免有種人設崩塌的錯覺。

從前沒人跟她說過她酒品不好啊,就連當初最消沈,有酗酒傾向和沈亦航天天猛喝的那段時間,也只是吐完就乖乖睡著了。進圈這些年雖然很少應酬,但不免有需要被灌酒的場合,每次喝多酒醒後問起,方然和安安也都說她一直安安靜靜睡,不會鬧出什麽動靜。

相處的早就像家人一樣親密,彼此之間沒太多顧忌,甚至熱衷她的糗事,她們沒理由騙她,但為什麽到了宋宴辭這裏就變得不一樣了。

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飄出一句話:你饞他身子。

有道理,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也是因為這樣,一夜之間突飛猛進,但顧念棲還是毫不客氣地讓這句話趕緊走開,屏幕上的指尖接著往下劃,

然後就到了今早的消息,基本從六點開始每隔十分鐘發來一句醒了沒。

剛開始還頗有耐性,但時間到了早晨八點半的時候,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譚總裁沈不住氣了,連撥了好幾個語音視頻過來,但沒有一條接通,老父親徹底慌了,

【昨晚幹嘛了!!】

【你們沒發生什麽吧顧念棲!】

【快回消息,拯救一下我這顆熬了一整晚瀕臨衰竭的老心臟吧】

……

顧念棲選擇性忽略了後面的一系列花式奪命催,很簡明扼要地回覆了他視角裏的重點,

【不算騙你,我們快十年沒聯系過了,拍戲那會的確不熟】

【放心吧真的還沒談,昨晚也什麽都沒發生,我今天醒來忙著整理東西沒看手機,所以沒回覆消息,想象力太豐富會累著自己。】

她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話,

【不過應該快了,你做好準備吧,確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打完字她放下手機,暫時回避他再一輪的狂轟濫炸,準備去廚房隨便弄點吃的,發現流理臺上放著一個碟子,裏面是全麥三明治和切好的橙子,下面還壓著一張便簽紙,

——之前說過讓你感受一下我升級過後的廚藝,但時間倉促,冰箱食材也有限,這次只能淺層體驗一下了,下次讓你大飽口福

落款是一個字體很卡通的“Ci”。

顧念棲看著字條,拿起三明治咬了口,

味道出人意料的不錯,能夠暫時讓她從他以前炸廚房的陰影中脫離出來。

不過落款那個卡通字體讓她覺得眼熟,卻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學的,看起來完全不像他會寫的筆跡,

可可愛愛的,感覺像在哄小孩。

顧念棲是晚上的飛機,穿的低調,加上出門標配三件套,去機場的一路上都走的輕松。

加上轉機,飛了十多個小時才到日內瓦,落地後感覺機場人好像格外多,安保很強,陣仗有點大,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顧念棲也無心關註,她還要趕去蒙特勒的火車,發覺人群中亞洲面孔含量有點高,她壓低了帽檐,很迅速地找空隙穿出了機場。

她並不是第一次出國來看顧錦程,卻是第一次來瑞士。

顧錦程前些年都待在米蘭,也就是最近幾個月才到了蒙特勒,說是要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於是停留在了這個田園詩般的度假勝地。

這邊氣候舒適,風景油畫般怡人,恰好顧念棲有幾天空閑,他便將女兒約來了這裏。

在瑞士用英語並不方便,所幸她大學輔修的是法語,這次經過的也都是法語州,雖然並不是很地道和精通,但也足夠應付,方然和安安也才放心她獨自出行。

顧錦程開車在火車站外等她,見她出來,立刻揚起笑容,下車去幫她拿行李。

“親愛的工作狂爸爸,這麽多年都沒時間回國看我,怎麽現在倒破天荒給自己放假了,終於知道累了是不是,”顧念棲半開玩笑似的埋怨,但視線聚集在他臉上時,凝滯了片刻,“怎麽回事啊,感覺又瘦了好多。”

五官依舊英俊,卻因為過於瘦削多了些松垮,皺紋更為明顯,一向高大健碩的身型也看起來有些單薄。

“怎麽了,是之前的病又覆發了嗎。”顧念棲疾聲問道,原本輕快的心情霎時間又慌亂起來。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當年顧錦程得的是腦部海綿狀血管瘤,不致命但依舊很危險的一種病,但好在他的出血量較小,手術後休養了一段時間便痊愈了,而且醫生也說基本不會有覆發的可能,

那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小操心鬼,比以前更會操心了,”顧錦程笑著搖搖頭,“這半天都是你在說,有給過你爸爸為自己辯護的機會嗎,法官可不會允許你這種行為。”

“行吧,那讓我看看大律師作何解釋。”顧念棲聳下肩,準備又將行李箱從顧錦程手裏接回來,但被他避開,繞到車後,往後備箱裏邊放行李邊說,

“前段時間接了個麻煩的案子,一連忙了好幾個月,可能是經常熬夜抵抗力變弱,前幾天還染上了感冒,看起來憔悴也很正常。”

他說著咳嗽起來,顧念棲連忙撫著他的背順氣,“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再忙也要睡足覺吃飽飯,你就從來沒聽過,以後老了就是個叛逆老頭。”

顧錦程好不容易平覆下去的咳嗽聲,又因為她的這句叛逆老頭轉成了笑意,關了後備箱朝著駕駛室走去,“嘲笑我,說的好像你不是叛逆老頭的女兒。”

父女倆相處的畫風向來這樣,顧錦程在外是冷靜矜持,一絲不茍的律師精英,但在女兒面前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法庭上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息全然不見,從看到她的那一刻,眼角彎的就沒起來過,活脫脫的女兒奴。

但女兒奴今天似乎是敗給了工作,在抵達下榻的酒店後,顧錦程臨時接到郵件,然後就回自己房間處理公務去了,臨走前說在酒店的露天臨湖餐廳訂了晚餐,叫她一會過去吃,

很匆忙,甚至是留顧念棲獨自一人辦理check in。

她刻意拖延了會時間,想等顧錦程一起去吃晚餐,但他似乎一直很忙,都沒時間露面,給她回覆的消息也很精簡。

顧念棲無奈,只能獨自一人前往酒店這個風景極其優越,很適合和同伴一起享用美食的餐廳。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有說有笑,只有她這一桌是一個人,偏偏顧錦程點的餐樣數豐富,滿滿一桌顯得顧念棲更孤單。

好在景色很美。

她拍了張照編輯朋友圈,配文:被爸爸放了鴿子怎麽辦。

發出去後,她就將手機丟在一旁,一點點的吃著東西,目光落在遠處,日內瓦湖和阿爾卑斯山脈連成一片,落日最後的餘韻散落在那裏,被夜降臨時,天空很深的霧藍色逐漸推進地平線,

在這樣的環境中,好像無聊放空都成了一件享受。

正百無聊賴時,她感受到身旁出現一個人影,用好聽的法語跟她打招呼,

“Bonsoir belle mademoiselle.”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美麗的小姐(也對屏幕前的你們說,狗頭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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