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會兒, 已經入了夜，初春的夜晚說冷也不是太冷，說暖也有點勉強, 正是這樣的季節，是王杏最喜歡的季節。

浴室裏的水嘩嘩流著, 沒一會兒，水聲沒了，倒是傳來了女子細碎的說話聲，似訓斥，又像是求饒。

倆人在浴室裏洗了倆小時, 出來時，柳玉是被王杏抱著出來的。王杏關上燈和門, 抱著柳玉到正廳的軟榻上, 取了吹風機給柳玉和自己把頭發吹幹。

柳玉臉上的潮紅現在還沒消下去, 她靠在王杏胸前，一幅小鳥依人的樣子, 看的王杏的心, 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溫柔的暖風吹在柳玉臉上，表面上柳玉看著很安靜，實際心裏早已急得不行, 她頻繁看著墻上的鬧鐘, 再三催促：“快點杏子, 明天還要上課呢, 要不然我就不吹了, 你先給自己吹一下。”

王杏連忙摟住柳玉的腰：“不急老婆, 很快就好了。”

柳玉便又忍了一會兒。

等倆人收拾好, 已經十點了, 柳玉捂著嘴輕輕打了個哈欠，她被王杏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然後感覺到王杏還想再來一次，柳玉捉住王杏的手：“杏子，別鬧了，趕快睡吧，晚安。”

王杏想了想，問：“老婆，我是想給你按摩腿，今天走了一天，你累不累啊，我給你按摩一下吧。”

柳玉輕聲說：“不累不累，我現在好困啊。”

王杏止了手，為柳玉掖好被角，親了一口柳玉的唇：“老婆，晚安。”

柳玉這次算是可以睡個好覺了，不過她心裏還想著一件事情。

***

第二天，柳玉因為心裏有事早早就醒了，昨天王杏跑了一天，估計是腿疼了，想著給她按摩一下，還有林端，也是跑了一天，只有她在車裏什麽都沒幹，林端不需要教課，但是她和王杏需要。

柳玉沒多想，她看了眼還在熟睡的王杏，想輕輕從王杏懷裏出來，王杏抱得緊，柳玉說了句去上廁所，王杏才松開手。

下床後，柳玉先去洗漱，簡單收拾好後去廚房做了早飯。

按照老樣子，饅頭菜粥，粥好後，柳玉回臥室叫王杏吃飯，進到臥室，床上沒人，柳玉喊了聲：“杏子？”

王杏聞聲從浴室出來，嘴裏還叼著牙刷，含糊不清道：“老婆，哦佷壞叫黃。”

柳玉輕笑：“趕快去洗漱吧，我已經做好早飯了。”

王杏點點頭，跑進了浴室。

倆人吃完早飯，才七點，柳玉又給王杏捏了捏腿，捏了十幾分鐘，王杏就受不了了，想給柳玉捏，柳玉不讓。

柳玉的腿根疼，不是能捏的地方，眼看著時間到了七點半，王杏騎著電瓶車帶著柳玉上課。

***

第一節 課是柳玉的課，她目前的課程進度已經到了後期——中國近代史，這段歷史距今才過了一百多年，是距離學生們最近的歷史，有什麽能比自己親眼見到來的震撼。

柳玉什麽也沒講，也沒有任何備課，她收集了所有跟近代史有關的紀錄片書籍和電影，又自費給學校買了一個投影儀，讓大家去看。

同學們看到激動處，不願意下課，食欲也直線下降，也不想上數學課，王杏沒什麽意見，她主動把自己的課劃到下午。

這幾天大家都過得很壓抑，王杏私下找柳玉談了此事。

柳玉說：“只要身體沒什麽問題，早晚都要學的。”

王杏也不知道柳玉在想什麽，不過她相信柳玉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沒過幾天，林端說明天會來三個支教老師，讓柳玉和王杏交接一下，給孩子們換上語數英三門課，王杏和柳玉也可以和她全心全意創業了。

王杏覺得有點突然，不過倒也能接受，倒是柳玉很不適應，其實她該講的內容也講的差不多了，按照她之前的計劃，接下來她會講全球史，幫助大家從小立志。

***

新老師來那天，柳玉和王杏中午去村口迎接。

王杏能看出柳玉有點難過，她扣緊柳玉的手，說：“老婆，沒事的，都是一個村的，以後學生們有什麽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們啊。”

柳玉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刻，一輛出租車來到倆人面前，車裏下來三個女孩，女孩對二人揮了揮手，說：“你好，可以幫忙拿一下行李箱嗎？”

柳玉立刻上前拉著王杏給女孩拉行李箱。

坐到王杏車上，女孩熱情地向倆人打招呼。

其中一個穿白色運動套裝的女孩說：“你們就是柳玉和王杏吧，我是顧清姿，我左邊是白秋心，右邊是張景，第一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啊。”

顧清姿來之前做了攻略，對王家村已經有了詳細的了解，她聽說王家村去年兩個支教老師不小心搗了一個人販子團夥，本來這件事這麽大，肯定會上新聞大肆報道的，但不知為何，沈湖了，裏面估計有什麽情況。

她和白秋心還有張景是一個大學寢室的，倆人都是為了以後更好的就業來的，本來她不打算來，聽說這件事，好奇心太重的她就來了。

白秋心是圓圓臉，粉色外套加牛仔褲，顯得很青春有活力，她順著顧清姿的話說：“柳老師和王老師好！”

張景穿著黑色風衣和長筒靴，中長發，樣貌偏清爽，她看了前面的二人一眼，說：“你們好。”

柳玉回頭對幾人點頭示意，笑道：“大家好，我是柳玉。”

王杏開著車沒法回頭，直接說：“你們好，我是王杏。”

顧清姿坐在左邊，她這個視線看柳玉很清楚，她一眼就看到柳玉白皙修長的脖頸，挺翹的胸部以及纖細的腰線，是那種女人看了一眼都會羨慕嫉妒的身材，如果不出她所料，這個柳玉一定有故事。

王杏從車內後視鏡看這個顧清姿很久了，這人怎麽老是盯著她老婆看，太沒禮貌了，搞得她的好心情也沒了，王杏默默把車裏暖氣關了，再把車內備用的棉外套給柳玉蓋上，說：“不好意思，沒油了，馬上就到學校了。”

顧清姿/白秋心/張景：“……”

柳玉覺得今天也不是很冷，她穿的春裝，王杏怎麽給她蓋了一件棉外套，還是粉色的，柳玉回頭看了眼三人，笑道：“過三分鐘差不多就到了。”

白秋心問：“柳老師，你對這裏很熟悉啊，還能精確到分鐘。”

柳玉還沒回答，顧清姿笑道：“人家都來一兩年了，肯定熟悉，等你來一陣子，你也熟悉。”

白秋心撇嘴：“阿景你看清姿，又開始了。”

張景一直很沈默，見兩個室友鬥嘴，她也沒說一句話。

王杏也不想說話，一直到學校門口，王杏停下拉著柳玉的手出來，又將三人的行李箱拉出來，笑道：“大家先各自拉著行李箱跟我來，我先帶大家去我們學校教師住宿的地方。”

白秋心看著王杏和柳玉倆人走在前面，對顧清姿說：“這個王杏好沒禮貌啊，都不知道幫我們拿下行李箱，這就是待客之道，真是的。”

顧清姿拎著自己的行李箱打算走，突然瞄到了車後面的車牌，她道：“秋心快看，這是柳玉的車。”

白秋心無語：“車有什麽好看的——這車好像在哪見過。”

張景看了一眼，說：“今年最新發布的，就是清姿想買但是家裏不讓買的那款車。”

顧清姿點頭：“我媽說我花錢太甚，需要控制，最近兩年我都不能花超出一百萬的東西。”

白秋心問：“你怎麽知道這是柳玉的車，說不定是王杏的呢。”

顧清姿說：“你看王杏那個沒有教養的樣子，怎麽會買這麽有品味的車。”

張景順著說：“柳玉的言行舉止，在我們之上。”

白秋心不說話了，這麽一分析，她剛才好像聞到了柳玉身上的香味，不是化妝品的那種香味。

***

王杏站在宿舍門口等三人等了十幾分鐘，她看著柳玉：“老婆，她們怎麽還沒來啊，那三個行李箱根本沒多重，走的好慢啊，兩分鐘的路程走了十七分鐘還沒到。”

聽著王杏語氣裏的控訴，柳玉輕笑，她牽著王杏的手，說：“我們對她們好一點，有耐心一點，希望她們能好好教山子他們。”

王杏嘆了口氣：“好吧。”

話剛落地，顧清姿三人就來了，顧清姿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杏道：“大家來了啊，這就是宿舍，兩人一間，大家看著分配，每一間房都有自己的特色，先到先得。”

看著三人跑著去看宿舍，王杏捏住了柳玉的拇指輕輕揉捏著，這是柳玉提前安排的，三人成虎，分開就不會這麽多事了。

王杏和柳玉在外面看了半個小時，待三人算是徹底安靜下來，柳玉把三人叫到一起交接了一下，她把自己和王杏教的內容向顧清姿和白秋心大致說了一遍。

最後她柔聲道：“課本村長已經買好了，學校也翻新過了，希望大家能好好教書育人，我知道很多大學生都是因為國家政策的好處來的，但是這些孩子很聰明，很好教。我還聽說了有些大學生在一些偏遠地區教孩子，孩子不會就言語侮辱甚至是虐待孩子，後來被發現，記入檔案，影響以後的政審和找工作，不過我相信，我們都是以教好孩子的目的來的。”

白秋心下意識問道：“柳玉你是什麽身份？”

往上數三代誰不是農民，王杏還天天以農民驕傲自豪呢，柳玉想都沒想，直接回：“農民。”

看著柳玉離開的背影，顧清姿看著張景冷笑：“這就是你說的教養在我們之上？”

張景獨自一屋，她正準備走，聽顧清姿問，回道：“她這是警告。”

***

王杏見柳玉出來，立刻拉著她的手，問：“柳玉，今天下午的課你還上嗎？”

柳玉莞爾：“當然要上，有始有終。”

離下午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柳玉腳步輕輕進了班，這個時候應該是午休時間，沒想到大家還在看紀錄片。

柳玉驀然有點想哭，最後她扯了一個笑：“大家還在看啊。”

山子做了個噓的手勢，不讓柳玉說話。

柳玉明白，站在墻角默默和大家看完最後一點內容，還有五十分鐘。

紀錄片是真實而又慘烈的，許多學生一邊流淚一邊看，有的女孩子害怕那些殘忍的畫面，捂住眼睛，卻還忍不住想看。

五十分鐘時間就這麽慢慢過去，直到尾聲。

柳玉站在講臺上，說：“紀錄片結束了，我們的近代史也到此為止，但是我們的未來沒有終點。這是我們的過去，但未來，在你們身上。”

李琴舉手：“可是我們只是山裏的孩子，能有什麽作為。”

山子反駁：“梁啟超先生說過，少年強則國強，山裏的孩子也是少年。”

李樂個子低，她站在板凳上：“山子哥說的對。”

周植說：“我明白柳老師的意思，她教了我們這麽久，就是不希望我們自己看輕自己，主席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謝謝柳老師！”

隨著周植這句話說完，全班同學都站起來向柳玉鞠躬。

柳玉笑道：“我的課已經上完了，明天就會有新老師來，這節課的最後一個討論內容。”

柳玉說完，在黑板上寫了一句話。

——你最喜歡哪個朝代的歷史？

一時間，班裏討論紛紛。

山子說：“當然是大秦，統一六國！”

李琴反駁：“是強漢，名將陳湯說：‘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打的匈奴不敢露頭。”

李樂覺得姐姐說的對：“是強漢，是強漢！”

連幾乎沒怎麽說過話的王韻都在表明自己的觀點：“我覺得是盛唐，唐太宗說：‘今中華強盛，徒兵一千可敵夷狄數萬，夷雖眾，有何懼哉！’大唐的實力已經說明了。”

周植一直沒說話，他覺得每個人都說得很對，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見柳玉看大家討論非常投入，問：“老師，您覺得呢？”

柳玉很欣慰：“我覺得同學們說的都對，但是大家想一下，這些朝代是不是都是我們國家的。”

同學點點頭：“是！”

柳玉笑道：“所以無論是哪一段歷史，統一六國的秦也好，強漢盛唐以及宋元明清也罷，她們都是，中國歷史。”

***

下課後，柳玉緩步走出教室，王杏在校門口等她，見到王杏，柳玉大步上前：“杏子。”

王杏拉著柳玉的手，柔聲說：“上完了，你說我要不要也來結尾？”

柳玉說：“你要想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明天就可以。”

王杏想了想，明天就是新老師的課了，她還是不搶新老師的課了，便道：“這樣結束也挺好，老婆，我們回家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帶著你去炒茶。”

柳玉問：“王大媽會讓我看嗎，那可是獨家技術。”

王杏眨眼：“會的。”

柳玉點點頭：“我有些困了。”

王杏握住柳玉的手上車：“走，帶你回家。”

李琴叫住二人，她把手中的書捧給柳玉：“柳老師，《拉貝日記》我看完了，謝謝您。”

柳玉看了眼書，說：“這本書送給你了，很高興能教你。”

***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杏和柳玉正在聊天，沒一會兒，柳玉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

王杏有些手足無措：“老婆你怎麽了哭了。”

柳玉深深吸了口氣：“沒事，這一階段的任務完成了，下一階段的任務該開始了。”

王杏用拇指擦了擦柳玉的淚滴，說：“你要是喜歡也可以一直教的啊。”

柳玉微微搖頭：“創業以後只會越來越忙，現在就很好，那些年輕人回來了，我們不能辜負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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