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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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侯輔一局針對的是兵部尚書與刑部最親相的關侯輔。

表面上, 馬治與關旌勾結,在執法司註意到吳侯輔之前,馬治派人下手鏟除吳侯輔, 放火是為了銷毀證據, 事後由關旌帶人來查,將馬治撇出此案。

馬治會帶兵來到火場, 一是因為他乃兵部尚書, 兵部官吏所住地走水,他自然不可能裝看不見, 二則是為了確保第一個進吳侯輔府搜查的是兵部自己人或刑部自己人,確保不會有什麽不利證據落到政敵之手。

可惜關毅來得快, 讓馬治惹了一身騷。

以上約莫就是政敵的基本說辭,可能會有些出入,但八.九不離十。

只要馬治與關旌甩不開臟水,敵人的目的便算是達成。至於最終會不會判罪,判了最好, 不判也是暫時停職。在政敵準備好充足證據,以及百姓對良家女子失蹤無法容忍的情況下,聖上很難保他們無恙, 暫時停職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到時敵人必會趁機謀劃奪取兵部與刑部,兵部刑部大權皆將旁落。

且依目前的情況, 丞相與三公確實把相黨分裂, 衛猛站到三公一邊, 針對親相的關旌。這東門將關毅也選擇了三公。

馬治面色難看, 當下唯一一個能讓他不落陷死局的辦法就是將禍水引到三公頭上, 給三公扣上結黨營私、陷害忠良、殘害百姓的大帽, 讓三公來承擔百姓與朝官的怒火。

問題是——

他人已經被控制, 那新寺人總管小福子出現的時機又是那樣糟糕,他根本沒有機會去籌謀脫罪事宜,甚至他懷疑聖上的安危都出了問題。

聖上若倒,怕是馬家要麽亡,要麽分。

馬治暗暗哀嘆,於心中做最壞打算。

正絕望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匹嘶鳴聲,緊接著馬治所在馬車開始劇烈晃蕩,他難免懵怔,不過為官多年的沈穩讓他在情況未明的此刻保持了冷靜與體面,既不驚慌失措,亦不東倒西歪。

起碼在蒙面黑衣人沖進來之前,馬治沈穩如磐石,至於之後……一把刀紮進了腹部,馬治很快神志昏沈,哪裏還能維持面子。

黑衣人得手後來不及查探馬治死沒死,急急忙忙沖破馬車頂向外奔逃,許是因為急切,有何物落在了馬車裏。

“小賊,哪裏跑!”

黑衣人剛沖出來,尚未落地,就聽一聲怒吼。但見一片混亂之中,關毅單腳踹了下馬背,直接沖上天,大闊刀如雷霆迅疾,直往黑衣人脖子上砍,黑衣人看似無法避開。

說時遲那時快,一發利箭破空而至,恰好箭頭對準的是關毅腦袋,關毅不得不收刀旋身躲避。黑衣人趁機內力繞足,飛快逃掠,順便扔下黑霧丸,讓底下兵卒無法進行追擊。

關毅倒是能憑著氣息追,奈何接連三箭阻了他的步伐,等再想追的時候,黑衣人早已跑沒了影兒。

這還未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關旌帶著刑部人馬趕到,場面更加混亂。

在關毅因為關旌到來而遭掣肘的同時,蒙面黑衣人幾經騰挪來到一條偏僻巷子,一個人已經等在那裏。

那人背靠著墻,背著箭筒,手持長弓,正閉目養神。柔寒的月光悄然垂下,描摹她的長睫、俏鼻、朱唇,平白予清麗以聖潔,就連那丁點雀斑都不算瑕疵,反而在月光點綴下添了兩分瑰麗,叫驀然見者怦然心動。

黑衣人不再往前,癡癡地凝望不遠處的人,心鼓莫名激蕩。

為月光照拂的女子似是發現來人,遂開目看來,澄澈狡黠的目光藏了幾許笑意。

黑衣人突覺面頰發燙,許是面巾與易容.面具悶的吧,連胸口都被悶得發燙了……

“怎麽不過來?”蔣攸打破沈寂,主動向黑衣人走去。

黑衣人回神,向前走了幾步,越是靠近她,心鼓越是奏得激烈,且伴隨生發想抱緊眼前這人的沖動,不知是什麽毛病。

蔣攸止步於黑衣人身前,略有點疑惑。她沒有多想,將長弓放入背上弓囊後,自然地伸手替黑衣人取下面巾,看她仍無動作,便接著替她輕柔地撕下易容.面具,這東西戴著絕非舒適。

恢覆本來面貌的關艟依舊傻傻盯著蔣攸瞧,似乎已經神游天外。蔣攸無奈一笑,仔細打量關艟一番,見她沒有受傷,不由松了口氣。

今晚不可謂不兇險,好在結果應該不錯,兵部尚書遭到“三公”刺殺,局勢不會再一邊倒。有伯父在,指向三公的物證也不會消失。

接下來須得帶關艟回關府,讓關大小姐繼續被關禁閉,而“程寧”則該攜帶從關艟那裏騙來的永淮王卷宗出逃。再之後,還是一勞永逸為好。

正思量著,蔣攸突然被一團熱氣包裹,獨屬女子的馨香隨之撲鼻,她楞了一下,不自覺地回抱關艟。

關艟約莫是嚇著了,畢竟當時關毅那闊刀離她不過毫厘。蔣攸回神後如此想到,便沒有松手。

擁抱的二人不言語,這巷子遂回歸寂靜,惟楓葉沙沙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蔣攸都要在這溫暖的懷抱中遁入夢鄉,關艟才緩緩放開她。

“走吧,回府。”關艟牽起蔣攸的手,扭頭就拉著她走,全然不敢看她,怕眼神漏了心思。

關艟已是明白,她對程寧生了別樣的心思,或許早就產生了,只是剛剛才察覺到。要說她驚懼嗎?並不。程寧才貌雙全,又是她的知己,她的指路明燈,她心悅於她絲毫不奇怪。即使同為女子不合天理禮教又如何,她關艟沒在怕的!

她唯一擔憂的是,程寧若知道她的心思恐會疏遠她……關艟是一點都不想放棄追求所愛,她想和程寧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頭偕老。可惜她感受不到程寧對她的情意,友誼倒是挺明顯,是以關艟必須忍,必須藏,徐徐圖之。只要程寧不疏遠她,她相信總有一日程寧會被她打動,她會努力,會耐心等待。

看著前方的人忽然激動,蔣攸頗感莫名,難道是因為謀劃進行得順利很高興?或許吧。她輕輕笑了笑,快走幾步,與關艟並肩而行。

於兵部尚書馬治遭到刺殺的同時,禮部尚書鐘頊也遭到不明人士的刺殺。比起馬治那邊的小打小鬧,鐘頊這裏已經血流成河。

一個接一個黑衣人前仆後繼地往鐘頊所在屋子沖,無一例外倒在一柄劍格為八卦盤的長劍之下。

八卦劍的持有者乃一名唇紅齒白的少年,個頭不過五尺,年歲不超十五,他端正立在鐘頊寢屋門前,於他身前三尺外盡是血點,三尺內幹幹凈凈。

他名喚道一,乃西家從屬道家之人,盧蟠在離京前委托道一保鐘家從屬——入世鐘氏一族族長鐘頊無恙。

眾殺手見一波波群攻之下,那少年依舊游刃有餘,半步不動,就算是死士,亦難免生了怯意。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下京的麻煩阻礙不了大理寺多久,其他同伴估計快要擋不住大理寺卿與二皇子安排的暗衛,兵部的麻煩倒是能牽制刑部,但龍虎軍顯然不是個擺設,起碼西軍徐洲聞訊必將趕來救人。

“繼續,不惜一切,殺!”

殺手領頭急切無比,當下不管不顧,自己帶頭沖殺而上,其餘人毫不猶豫地跟隨。

此乃無可奈何,他們必須為了家人而死。

就在道一面無表情將揮劍之際,他身後的門開了,清臞疲倦的男子顯露在殺手眼前。

“先生?”道一疑惑,但絲毫不緊張,只要先生仍在他身後,誰都無法傷害他。

“諸位,請聽鐘某一言。”鐘頊沖著一眾殺手說,同時拍了拍道一的肩膀。

道一會意,僅是阻擋刀光劍影,不再見血封喉。

殺手們見狀不免有幾許遲疑,卻沒有停止進攻,不過腳步與招數已經不知不覺地慢了下來。

這時鐘頊適時開口:“鐘某知你等受了威脅,不得不拚命刺殺鐘某,但恕鐘某直言,即便你等盡數殞命在此,也殺不了鐘某。待你等身死,你等家人即會因為無用,也因為斬草必除根,而被你等主子殺害。不必懷疑,你等背後之人就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狠辣之輩。”

未等殺手們回應,鐘頊又道:“危及你等家人性命的應是南周蠱蟲,然南周蠱蟲算是稀有之物,你等背後之人真的舍得將那些蠱用在你等家人身上嗎?會不會在殺雞儆猴之後以假亂真呢?”

鐘頊語調平緩,一字一頓,吐字清晰,任誰都不可能聽差聽漏。這些話自是入得殺手們的耳與心,他們已經停下手,互相對視一眼,最後皆看向殺手領頭。

殺手領頭沈吟片刻,凝視著鐘頊,說:“我們不敢賭。”

“但你等必須要賭,否則必死無疑,你等家人亦是。”鐘頊言語冷酷,毫無動容之意。

聞言,殺手領頭攥緊拳,垂首沈思半晌,指甲已嵌入掌心,血珠隨之砸地,他終於開口一問:“我們,該怎麽做?”

鐘頊依舊神色淡淡,語氣平穩,說:“帶著鐘某的親筆信,投誠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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