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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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十歲了還未進學堂, 這讓陸衿很是惱火,要知道兄長家的阿滿五歲就入了萬法書院,至今已有五個年頭, 小小年紀將符道修到了小乘境,被譽為符道中興的希望, 哪像自家女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陸衿瞅了瞅因練了兩天射術便裝病臥床不起的季堯, 忍不住扶額。

她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趁著帝昊外出圍獵立馬召了嫂嫂進宮,兩人仔細合計一番, 當天傍晚便將季堯打包扔進了萬法書院。

帝昊得知消息急得不行, 獵也不打了, 連夜回到龍庭,跪在床沿苦口婆心地勸說:“阿衿, 堯堯從小就沒受過苦,萬法書院條件差, 吃住都不比宮中,以後不長個了可咋辦?再者, 那裏魚龍混雜, 萬一她被人欺負了還不得心疼死你我?我知你盼她成才, 可成才的法子多了去, 何必去書院受那苦?這樣,明日我便下詔為她征集天下名師, 都請到宮裏來,定會督促她好好學的!”

陸衿受不了他的碎碎念, 腳一擡, 直接將他踹下龍床。

帝昊依舊不死心,“堯堯年初才滿了十歲, 正是該被父母放在手心呵護的年紀,如今背井離鄉去求學,這讓我這個當父親的如何放得下心?”

“萬法書院就在城郊,來回不過一個時辰,怎麽就背井離鄉了?”陸衿煩不勝煩,翻個身半撐著起來,指著他鼻子就道:“季廷昊,你要敢把季堯接回宮我就跟你和離!”

帝昊不敢吱聲了,委屈巴巴坐在地上,心酸地想:堯堯,是阿爹沒本事,不能救你於水火,為了爹娘的幸福,你就暫且犧牲一下吧。

季堯倒不知曉阿爹的心思,她慣來是個隨遇而安的,是以在分配了齋舍之後,也能安然適應。

萬法書院有三院六齋,三院分別是外院、內院、上院,六齋則為文齋、武齋、道齋、雷戰齋、雲食齋、風眠齋,前四齋與授業相關,後二齋則為書院學子提供食宿。

季堯因身份特殊,院首想了許久,將她安排在了風眠齋女舍的甲子舍,能住甲子舍的學子都是整個外院天賦最為出眾的,算是給小公主的一點特權,再者陸家的小姑娘也住這裏,到時也能照應一二。

但季堯並不指望陸阿滿能照應自己,那人一旦進入心境悟道,就無視了一切外物,只循著本能做事。

可不,季堯一進到宿舍,便見著陸心盈雙眼無神地嚼著肉幹,像幽魂一般從她面前飄過,就連一旁的舅母都被無視了。她跟在阿滿身後走了幾步,揪了揪那紮得毛毛躁躁的小辮子,阿滿也無動於衷,自顧自地坐到床上冥思去了。

舅母看到眼前的一幕不免有些尷尬,安慰她道:“哎喲我都忘了,今日恰逢十五,正是阿滿進入心境的日子,過幾日她清醒了就能與你作伴了。”

“無妨,正好讓季堯學會獨立,免得事事依賴他人。”陸衿倒是一臉淡定,對季堯說道:“從今往後,你便在書院好好修行,什麽時候突破至三臺境,什麽時候允許你回宮探親。”

舅母聽罷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滿臉不忍:“阿衿啊,堯堯現在才引氣一層,還不知什麽時候能突破到三臺境呢,你忍心讓她獨自一人待在書院?”

季堯也默默地掰著指頭算,引氣境到三臺境中間隔了凝魂境、窺境,每個境界又分十層,聽說大部分人突破至三臺境須得四十年……

她望著陸衿,眼裏泛著真誠的光:“阿娘,你跟阿爹還是趁早給我生幾個弟妹吧,我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了宮了。”

陸衿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氣得拂袖離去。

舅母拉著她的手,淚眼婆娑:“堯堯,你安心在書院修行,不管十年八年還是四十年,舅母都不會忘了你的!”說完,她就追著小姑子離開了,還貼心地幫孩子把門帶上。

阿娘和舅母離開了,季堯無所事事,她從阿滿兜裏扯了根肉幹嚼著,開始打量起齋舍來。

齋舍的房間不大,四人間,大白墻,通鋪,統一的深藍色床單被褥,左側靠墻處是四個櫃子,放衣物的,右側靠墻則是一排書桌,不多不少,正好四張,此外別無他物。

比起她的宮殿,這房間確實很簡陋了。

院首說了,甲子舍原本住的是四人,睡最右側的那名學生從上一學年便休學回老家了,歸期未定,因交夠了束脩,床位暫時保留;陸心盈打坐的位置是從左往右數的第三個,床中間還放著她最愛的布老虎;第一個床位的枕側擱了一本書,明顯是有人的,所以季堯的床位就是空著的第二個。

跟阿滿是挨著的,季堯覺得還不錯,冬天冷了能抱著取個暖,就是不知右側那人好不好相處?好相處的話,三個人抱著取暖也行。

就在季堯東想西想的時候,齋舍門被人推開了,那人穿著書院制式的灰白長衫,年紀小,但生得漂亮精致,尤其是一雙漂亮深邃的眼睛,讓人不由想多看幾眼。她見著房間多了個生人,先是楞了一瞬,緊接著垂下眼,徑自從箱子裏拿了白日換下的衣物就往門外走。

季堯記得阿娘來時的叮囑,要與同窗搞好關系,於是她叼著肉幹亦步亦趨地跟著,一路碎碎念:“你是牧離吧?我聽院首說了,你很厲害,是外院第一人。我叫季堯,以後咱們不僅是同窗,還是同床,你可要罩著我點啊。”

“我也是衛先生帶的學生,聽說明日要去雷戰齋,可我不知道雷戰齋在哪,你能不能帶我認認路?”

“我現在引氣一層,我娘讓我修煉到靈臺境才能回家,你什麽境界了?離靈臺境還有多遠?”

她叭叭說個不停,聽到這裏,牧離終於停下了腳步,難以置信地盯著季堯:“你才引氣一層?天賦差成這樣怎麽進的書院?”

“不知道啊,我娘給院首說了一聲他就答應了。”季堯將最後一口肉幹咽下,不忘糾正她:“我天賦不差,可好了,只是不喜歡修煉罷了。”

牧離還是不大信,幹脆不再搭理她,抱著衣服來到浣洗臺,將衣物抹了皂粉,認真搓洗起來。

季堯站在一旁,看得格外認真。

牧離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只覺十分別扭,忍不住問道:“你看什麽?”

“看你呀。”

“我……我有什麽好看的?”牧離微赧,覺得這人忒輕浮了。

“看你洗衣服呀,我娘說了,以後衣服就要自己洗了,可不得好好學學嗎?”

牧離:“……”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嗎?

浣洗臺處來往的人多,同窗這麽久,互相之間大都認識,只是今日突然冒出季堯這麽個生人,她們還不大適應。

“那小矮個但看年紀與咱們相仿,穿的也是外院服飾,不過咱們甲字舍什麽時候有這麽個人的?”

“是那個休學回家的學生嗎?怎麽這次回來連臉都換了?”

“休學那位是顧淵凝,人家只是魂丟了,臉不可能換的,再說了,顧淵凝可沒這麽矮。小矮子好像跟牧離是一起的,你們誰敢上去問問?”

……

問是沒人來問的,她們這些年都被打怕了,牧離一個眼神就能嚇得她們直哆嗦,只得在一旁竊竊議論。

牧離對她們的議論充耳不聞,反正又沒說她,洗好衣服後就快步往回走,季堯跟個小尾巴似的追著她跑。

季堯從小就喜歡跟好看的小姐姐玩,她宮裏的侍女也是個頂個的好看,牧離不僅修為高,長得好,還會洗衣服,讓她心生歡喜,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回到齋舍,季堯踱著步圍繞通鋪轉了轉,路過陸心盈時,又從她兜裏拽了根肉幹。

牧離瞧見了,不禁皺眉:“你別去招惹她,若她醒來知曉你偷了她的肉幹,準用符箓砸你。”

陸心盈天生心境,能隨時隨地進入悟道的空靈狀態,符道修煉速度一日千裏,小乘境的符箓若是砸下來,她也是抵擋不住的,所以見到季堯偷吃肉幹,忍不住提醒一句。

季堯卻是無辜地眨眨眼:“陸阿滿上月旬休偷了我一整盒糕點走,我吃她兩根肉幹怎麽了?”

牧離記起陸心盈帶糕點回齋舍的事,每次都說是從表姐家偷來的,還好心與她分著吃,尤其上次那桂花糕,味道是真不錯……

“咳,你就是阿滿常掛在嘴邊的不成器的表姐?”

季堯:“……是我。”但不是很想承認。

常年參與分贓的牧離良心發現了,對著季堯顏色好了幾分,決定明日在雷戰齋好心幫幫她,讓她不要被揍得太慘。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樣早起晨練,臨走前她站在季堯的床頭,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不過出於良好的個人修養,她覺得打擾別人清夢是很失禮的,於是放棄了叫醒季堯的想法。

待她晨練完畢,又去雲食齋用了早膳,準時抵達雷戰齋,季堯沒來;當她抽簽接連揍了三個同窗後,季堯沒來;待冥思完畢,她恢覆了所有靈力,季堯還是沒來。她看了看衛先生在名冊上不斷敲打的手指與黑沈如鍋底的臉色,心中一咯噔:季堯怕不是睡過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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