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連趕了四個時辰的路，楚星河自然也累，等兩人入睡後，他又往火堆裏添了點柴，方才和衣淺眠。這一覺不過兩個時辰，楚星河在聽到葉孤城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後，幾乎是一瞬間清醒過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楚星河蹙眉，伸手碰了碰葉孤城的額頭，灼熱滾燙。

他心下懊悔，竟然沒有讓禦醫隨行，雖然身邊帶了草藥，可是自己對藥理知之甚少，沒搞清楚病癥之前哪裏敢給葉孤城用，眼下寺廟環境又實在糟糕，怎麽看都不是個可以好好養病的地方。

楚星河打橫抱起葉孤城，見懷中人仍是昏睡不醒，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只能溫聲在他耳邊道：“你生病了，我帶你去找大夫看看。”

陸小鳳自然也醒了過來，大概是因為多少睡了兩個時辰，人看上去也沒有之前憔悴。

“陸兄，隨我們一起走嗎？”

陸小鳳一掃之前的頹廢，看了看葉孤城，點頭道：“我來駕車。”

楚星河也不推辭，抱著葉孤城走進車廂中，倒了一杯清水，用內力催熱，給葉孤城喝了。

除此之外他什麽也做不了，感覺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又變成了那個弱小的孩子。

楚星河苦笑了一聲，低頭親了親葉孤城的臉頰。他的呼吸火熱，與他的溫度相似。楚星河幾乎是情不自禁地，把手輕放在葉孤城的左邊胸膛上，正對著心臟的位置，喃喃道：“你有心，我知道的。”

馬車一路奔了半個時辰，終於在天亮前找到了一座小鎮。

陸小鳳闖蕩江湖十幾年，對付這種事情頗有經驗，也不敲門，闖進一家規模頗大的醫館便把大夫從床上揪了起來，讓他給看病。

大夫雖是睡眼惺忪，匆匆一看眼葉孤城便知道是受寒發燒了，正準備開個尋常方子隨便打發，卻不料楚星河臉色一沈，指風掠過，大夫身邊的一張黃花梨木桌便碎了一地，他冷冷道：“認真看兩遍。”

這下大夫是徹底清醒了，須知那張黃花梨木桌正是整家醫館最值錢的一件東西，瞬間心疼得臉都青了。

他不敢再馬虎，認認真真為葉孤城把脈，結果臉色慢慢凝重起來，最後甚至忍不住撚起了胡子。

“這位公子武功高強，可惜似乎不久前荒廢了一段時間，他心中之道已超出自身武功……照脈象不是走火入魔，應是處在破關的時候了。”

楚星河和陸小鳳都是臉色一變。

大夫又道：“你們找個地方住下，這位公子的病倒不是很重，只是處在關鍵時期，一旦他想通了，不再昏睡，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楚星河沒說話，丟下一錠黃金，大夫身邊的小童立刻抓藥去了。

***

從醫館出來，便是馬不停蹄找個了客棧入住。

陸小鳳梳洗完畢，來到隔壁房間，見楚星河仍是坐在床邊守著葉孤城，不由擔憂，輕敲門楣，示意他出來。

楚星河臉色自然不好，卻還是勉強對陸小鳳一笑，道：“還不知道你碰上了什麽事，昨天竟弄成那副樣子。”

老實和尚雖然老實，但是他的話，楚星河不能全然相信。

陸小鳳苦笑道：“那些事我自己都弄不清，不提了。倒是我這次去了萬梅山莊，有見到西門吹雪。”

萬梅山莊在燕南，楚星河也是知道的，點頭靜候下文。

陸小鳳拍了拍楚星河的肩膀，道：“我還見到了孫秀青。”

“西門吹雪的意思是？”

“一紙休書，好聚好散。西門吹雪把萬梅山莊和孩子都留給她，將獨自搬到西門家其他的地方住。”

“孫秀青願意？”

“她不願意還能如何？西門吹雪的心屬於劍，不屬於她。”

楚星河皺眉道：“既然如此，他當初為何又要娶她為妻？”

陸小鳳看著楚星河，目光中滿是對朋友的關心。他認真而清楚地說道：“孫秀青當年能嫁給西門吹雪，是因為她有勇氣走向西門吹雪。我那位劍神朋友，雖然看上去冷漠無情，實則遠非鐵石心腸。他這輩子接觸到的溫暖太少，如果有人打定主意對他好，他便很難拒絕。”

的確，在孫秀青之前，西門吹雪幾乎沒有深入接觸過溫柔善良的江湖女子。

他頓了頓，又道：“但是有一天，當愛人的存在跟他的劍產生矛盾時……西門吹雪寧願忍受那種寂寞孤苦，去選擇劍。”

因為那是他的命運。

楚星河沈默片刻，擡眸看著陸小鳳道：“他們不是一個人。”

陸小鳳道：“他們卻是同一種人。”

也許現在的葉孤城並不抗拒楚星河為他所做的事情，甚至順利的話，兩人或許還能日久生情。

但是總有一天，葉孤城需要在劍道和楚星河之間做出選擇。

楚星河手指收緊，慢慢握成拳，神色卻仍是沈穩自然，唯有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厲色：“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如果正大光明的手段行不通，我就使卑鄙下流的招數，終此一生，決不讓他離開我。”

“你做不到的。”陸小鳳揭穿真相，慢慢說道，“你根本就舍不得傷他一絲一毫。”

楚星河的拳頭慢慢松開，用力過大，指尖刺進掌心，早已有鮮血滴了下來。

他卻毫無感覺，轉過頭，不說話，望向葉孤城的房間，眼中一片寂寥。

作者有話要說：

多寫點存草稿箱，大約2000上下（波動可能略大）每天22點吐出來。

盡量不讓斷更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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