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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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回事啊,大白天還關著個門,見不得人吶?”遠遠地就聽到大奶奶柳妃銅鑼似的嗓音,爹急忙用手捏滅了煙鍋裏的煙火,把煙鍋一骨腦塞進上衣口袋裏,趕緊站了起來。

大奶奶“嘩啦”一把推開門,眼睛在屋裏一掃:“我說呢!原來是二奶奶娘家來人了,怎麽,你老是專門來看你閨女的?”

爹陪著笑,躬著身子說:“回大奶奶話,我這也是聽說閨女還活著高興,所以凝兒她娘專門讓我來看看她。”

“是這麽個樣子啊。”大奶奶繃直腰板,左翹右擺的找了上座坐下,兩眼炯炯地平視著前方,喊了聲,“上茶。”丫鬟心眉應了一聲,正拿起了茶壺,大奶奶突然“呵”了一聲,說:“心眉,剛才我不是讓你去給王夫人稍新煙土呢嗎?怎麽還死戳在這兒?”

心眉楞了一下,趕緊放下茶壺跑出去了。大奶奶笑裏帶恨的說:“一個笨丫頭,啥都不會,比你家鈺凝可差遠了。”

爹急忙應聲,“還行,還行。”說完爹看著我,說:“凝丫,快給大奶奶倒杯茶。”

“爹!”我輕輕地喊了一聲。我和大奶奶地位相等,憑什麽要我給她倒茶。

爹看著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只好走上前去,倒好一杯茶,雙手奉在她的面前,“大奶奶,請您用茶。”

“唔…”大奶奶輕哼一聲,突然一把打翻我手裏的茶杯,“蹭”地一下站起來說:“做賊心虛,裝什麽裝!”

做賊?我和爹爹都是一臉地茫然。

“還在這裝,快把偷的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我問她:“大奶奶,做人可得憑良心說話,這青天白日的,您憑什麽在這兒血口噴人!”

“啊哈!”大奶奶冷笑一聲,“我血口噴人?那我屋裏的金鑲玉手鐲是被狗叼走了?”

“大奶奶,隨你怎麽說,反正我是絕不會做那種事的。”我人窮志不窮,這點骨氣還是有的。

大奶奶不依不饒地說:“不是你就是你爹,你們這種小販,哪個不是見什麽眼紅什麽?”

爹一聽,趕緊擦了擦頭上的汗,躬著身子解釋:“大奶奶,真是冤枉啊,我這是第一次來府上,哪兒也不敢走動,一進門管家就帶著我進了客廳。我也是讀過書的人,知道禮義廉恥,大奶奶明察啊。”

大奶奶不屑一顧的白了爹一眼,“真是做買賣的,撒起慌來一套接一套。誰知道你們父女倆是不是事先謀劃好的,趁我不在,偷偷進去拿了我的東西。”

“反正我們沒有偷你的東西,也不稀罕,你愛信不信。”我走到爹跟前,饞住他的胳膊,“爹,咱們走,去我屋裏說話。”

大奶奶“噌”站了起來,一腳踢開地上的碎茶杯蓋,說:“想回去藏東西?沒門!”

“既然如此。”我把雙臂張開,面向她,“不信你自己過來搜。”

“當然要搜。”大奶奶沖屋外喊道:“來人,給我拔了衣服搜。”說著進來幾個家丁,居然真的要搜我的身,我拼命把人推開,怒氣上湧,沖上去和大奶奶拉扯了起來,幾個家丁見事不妙,一齊上手,拉開了我。大奶奶指著我,惡狠狠地說:“你們,給我在她身上,仔細地搜。”

“住手!”思淵大步流星地跑進來,手裏提著一壇老窖,見我被家丁架著,披頭散發地一臉蒼白,問:“這是做什麽,敢這麽對二奶奶,都給我滾出去!”

幾個家丁互相看了看,紛紛低下頭,躬著身子跑出去了,大奶奶行了個禮,說:“我上午去臬臺府串門,臨走前把個鐲子放在了梳妝臺的木匣裏,可晌午一回來,它就不見了。”說完,大奶奶把目光投向我這裏。

“思淵,我……我……絕對沒有偷!”我無力地歪靠在椅子上,胸口像憋了一團火,出不上氣兒來,思淵看了看我,對大奶奶說:“那個金鑲玉是我拿去送人了,你要是要,我再給你買一個。”

“你?”大奶奶疑惑地看著思淵,問:“你沒事拿我的鐲子送人做什麽,你不知道它有多貴嗎?”

“求人,辦事,行了吧,你要稀罕,我去要回來就是了。”說完思淵就要往外走。

“算了,算了,一個鐲子,再要回來,你王爺的臉面還往哪兒擱。”大奶奶一臉窘迫,匆匆離開了。

“凝,沒事,別氣,別氣。”思淵抱住我,不斷地縷著我的胸脯,爹也幫著拍我的背,過了一會兒,我“哇”地一口老痰吐了出來,這才舒服了些。

爹滿臉歉意,仿佛今天的事是因他而起。過了一會兒他見我喝了口水緩過來許多,便告辭說二叔家生意多得回去幫忙了,思淵扭不過爹,只好提了酒塞到爹的手裏,說:“這瓶老窖您拿回去喝。”

“哎,哎。”爹手裏提了酒,千恩萬謝地走了。

晚上,思淵在前院吃了飯,為了安慰我,早早地到我這邊來了,睡覺的時候,我問他,“那個鐲子真的很貴麽?”

他爬起來,在我臉上吻了吻,說:“再貴再華麗也不及你的萬分之一。”

“我跟你問正經的呢!”

他笑了笑,賣起了關子,“你覺得咱們家大不大?”

我吃了一驚,問:“那個鐲子比後院還值錢?”

“ 後院?”他笑地更大聲了,“後院算什麽,實話跟你說吧,就那個鐲子,以前可是丞相府的“相府四寶”之一。後來劉氏嫁過來時劉赫把它做為嫁妝送給了劉氏。別看就那個小玩意兒,能買六七個咱家這麽大的王府。”

“我的老天爺!”我徹底被驚呆了,如此價值連城的鐲子,又是心愛地陪嫁物,難怪大奶奶會那麽氣急敗壞。

“那是個什麽人物?還值得你送這麽貴重的玩意?”我和他開玩笑,“不會是你看上了哪家的漂亮小姐吧?”

“天地良心!”他無奈地笑笑,“你可真能瞎想,我這輩子除了你,還真沒對哪個女人動過心。”

思淵重新躺好,讓我靠在他的身上,神秘地說:“我這麽做,全都是為了咱倆的未來。”

我問:“未來?到底是什麽呀?都不能和我說麽?”

“我不是不告訴你,只是舍不得你為我操心,我就是想讓你坐享其成嘛。”

這天上午,思淵來到我房裏,說:“凝,我有些事情要辦,得離開個十天半個月,你自己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我放下手裏的針線,問:“需要什麽嗎?我幫你準備。”

他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說:“不用,都收拾好了,我來就是安頓你一下,好好養胎,盡量別和她起沖突,免得你再氣壞身子。”

我點點頭,對他說:“放心吧,你走了我就一直待在後院,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他換上一身便裝,在我額上吻了吻,“嗯,千萬記著,凡事順著她點。我走了,好好保重自己。”

思淵一走,王府就成了大奶奶的天下。每天上午大約吃過早飯的時候,翰林府的趙夫人,提督府的王夫人,和臬臺府錢夫人的轎子就會準時的停在門口。她們都是我不在的那段時間裏,大奶奶新結交的花友。其實雖說是花友,實際上也不過是聚在一起喝喝茶,嘮嘮嗑,偶爾吸一支花煙。以前曾聽大奶奶對思淵說過,抽花煙是如今頂流行的做法,有臉面的王公親貴都喜歡吸這種花煙,雖然一錢煙土就要十兩銀子,但吸完卻是很舒服的,還能提神醒腦。大奶奶讓思淵也學著抽,思淵卻嫌那煙的味道怪怪的,不許大奶奶在府裏抽。如今思淵不在,大奶奶也懶得走動,這才邀了其他夫人到前院吞雲吐霧。

我連著兩天,一日三餐都在自己屋裏,偶爾到院子裏透透氣,也盡量選擇大奶奶看不到的地方。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天,在第三天的時候,大奶奶卻突然恩準府裏丫頭回家探親,整個府裏的女眷,一下子就只剩下大奶奶,我和顰兒。

這天下午,大奶奶把我叫去了前院。我進去的時候,大奶奶和王夫人,錢夫人正在抽煙,一陣陣濃烈刺鼻又帶著異香的白霧不斷地從裏屋飄出來,嗆得我咳嗽個不停。不一會兒,裏面傳來大奶奶慵懶的聲音:“二奶奶,是不是你?”

我拍拍胸口,撩起簾子走了進去,“大奶奶,您找我?”

“唔…”大奶奶看了我一眼,嘴裏吐出一口白氣,緩緩地說:“是這麽回事,你也知道,咱們府裏的丫鬟們大多是我從娘家帶過來的,說白了都是一個地方的人出來糊口飯吃。那天我得了消息,說是她們的老家遭了旱,絕了收成,已經吃不上飯了。我呢,就賞了她們些銀子,讓她們回家探親了。這一來呢,做件好事。二來呢,也為王爺的孩子積福,你說對不?”

我笑笑,“還是大奶奶思慮周詳。”

大奶奶微微點點頭,在桌角上磕著煙灰說:“那以後,這家裏的事,你得多費點心了。”

“這……”我正要說話,坐在一旁的錢夫人發話了,“你也甭吃心,柳妃娘娘也是為了你好,剛才你是沒聽王夫人說的那事兒,真是嚇死人了。”

王夫人把煙鍋擱在一邊,幹笑了幾聲,說:“也沒什麽,就是我那次回娘家,聽我娘說我們那有個女人懷了孩子,每天就是吃呀,睡呀,反正是啥都不幹,把自己個兒養成了大胖子,到了上個月生孩子的時候,你猜怎麽著?太胖生不出來,死啦。呦,可把我嚇壞了,這不趕緊來告訴二妹妹你,可別步了她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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