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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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六王爺?”祥哥聽完我的話,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也難怪,自從那次行刺事件之後,芝生的父親被問斬,六王也在不久後以“識人不慎”這麽個理由主動自請降為侯,到巴蜀過閑散生活去了,他能有什麽原因去做暗殺這種事呢?

我把小春叫了過來,祥哥又仔仔細細地問了她一次,但小春左右還是那句話:“除了他是六王府以前的下人外,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晚上我把小春安頓好,便煮了些稀飯端到書房,祥哥正一籌莫展,直接就問:“你說真的是六王爺麽?可他為什麽要讓小春毒殺了那些瓦拉殺手,那些殺手居然也乖乖就死了?”

我在稀飯裏添了半勺糖用筷子攪拌著說:“你是說,刺殺的事也和六王爺有關系?實話說,我不信。”

“我也不信,可現在所有的事都指向了六王爺。”

“可六王爺為什麽要刺殺太尉呢?”我記得以前思淵無意中提起過,太尉和六王爺的交情可不賴。我把稀飯端給祥哥,“我覺得,以六王爺的人品,肯定不會做出給小春母親治病又威脅小春這種威逼利誘的事情的。”

祥哥端起碗喝了一口,砰地擱在桌子上,捏了捏眉頭,“唉,還是等朝廷的決議吧。畢竟這是大事。”

我心頭一顫,“那小春的事…”

祥哥笑了笑,“放心吧,我在折子上沒有提小春的事,只是說他們畏罪自殺了。不過小春的事情縣裏很多人都知道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她趕緊離開,免得出事。還有心蓮也是。”

“可是你怎麽辦?”我生怕會連累到祥哥。

“不要顧忌我,你想做的總是我想做的,我們的心意是相通的,不是麽?”

第二天雞叫二遍的時候,我和祥哥就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小春和心蓮,等我告訴小春昨晚祥哥的決定後,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又驚又喜的問:“這是真的嗎?我不用死了嗎?”

我笑著拍拍她的手,“是啊,不過,這裏不安全,你們得帶著你們的娘另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住了。”

“走!”小春泛起了愁,“可我們能去哪兒呢?。”

我從懷裏取出昨晚寫好的信交給小春,“拿著它,按上面我寫的地方去找一對姓喬的夫妻,他們會幫你們的。”

小春仔細的把信收好,眼裏閃爍著淚花點點,一下子撲在我懷裏,“二奶奶,我舍不得你。”

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抽了抽酸澀的鼻子對她說,“有緣千裏能相會,咱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小春用力地點點頭,轉身對心蓮說:“你呢?怎麽打算?”

心蓮也抽泣著說:“我…我不知道,我想和你,和咱娘在一塊兒,可我也想留下來。”看的出來,心蓮是舍不得芝生。

“我和你一塊兒走。!”芝生嘩啦一下打開門,穿著睡衣跑了出來,沖到心蓮目前,握住心蓮地手說:“不是說好了麽,咱們到哪兒都在一起。”

心蓮猶豫著看了我一眼,“可……,一定會很苦的。”

“我不怕。”芝生說完,堅決地看著我,“嬸兒……”

“你想去就去吧,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人。”說完這句話,我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

“嬸兒。”芝生抱住了我,“我會的,會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汗,不讓你擔心,謝謝你,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為我做的一切,我永遠不會忘記,您帶給我的那些美麗的夢。”

收拾完行李,芝生到外面叫了馬車來,小春把包袱挎在肩上,想起了什麽似的問我:“二奶奶,您真的不打算回王府了嗎?”

“應該是不會回去了,你希望我回去嗎?”我問。

“不希望。我很清楚您以前在府裏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小春搖著頭,“我只是覺得,孩子要是一出生就見不到他的父親,總歸挺可憐的。”

我和小春剛從書房出來,恰好鳳兒也與心蓮一起走了出來,兩個人都眼淚汪汪的。來到大門口,芝生扶了小春和心蓮上車,自己坐在前面駕車的位置,沖我招了招手,以示告別。

“保重!”我嗓子哽咽著,好似橫著一條千裏長堤,把肚子裏的千言萬語都擋在了裏面。

“嬸兒,鳳兒嬸兒,祥叔,你們也保重。”芝生長鞭一揮,馬車便向前飛奔而去,裹挾著飛揚的塵土,很快從我們的視野裏消失了。盡管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但我相信,這條塵路的盡頭一定是通往幸福的方向,對此,我深信不疑。

這天晚上,月光如瀑布之水,清霖霖的自長天灑落下來,又變作一位白衣仙女,自窗欞悄然而入。我獨倚在窗前,回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不知怎麽的,我對小春臨走時說的那句話特別在意。想想自己自從那次大火之後,就這樣冒冒然地離開,也沒有和家裏說一聲,已屬不孝。何況千錯萬錯總歸孩子是沒有錯的,我就這樣隨意剝奪了這孩子享受父愛的權利,是不是太自私了?

“在想什麽呢?”

不知什麽時候,祥哥已經出現在我的身後,”沒什麽的。”我已經答應了祥哥要與他在一起,實在是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你有心事,我看得出,你是想家了。”祥哥總是這樣,對我的內心看得透透地。

我回頭看了祥哥一眼,“嗯。”希望他不要再問下去。

“那你想的是哪個家?娘家還是……那個王府?”祥哥終究還是問了。

我說不清楚,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對我來說家就是思淵,思淵就是家。

“你果然還是忘不掉他麽?”祥哥的神情突然變得很沮喪。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孩子沒有爹,會不會很可憐。”

“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待他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相信祥哥,不僅因為他心裏有我,更重要的是他的善良品質,但,那份自然的親情是很難代替的啊。

“凝妹,你怎麽不說話,你不信我麽?”

“沒有,只是覺得,這樣你會不會很難,畢竟有好多事情你會做的很力不從心。”

祥哥張了張嘴,沈默了下來。野外的稻田傳來了蛙鳴聲。

半晌,祥哥才緩緩地說:“你…是想回去了麽?”

“祥哥,我,我不知道。”我心裏像糅著一團麻線,亂糟糟的。不可否認,我有回去的悸動。從我懷上這個孩子的那一刻起,一幅幸福的三口之家的畫面就印在了我的腦海,在畫面裏的,是思淵,孩子和我。我日思夜夢,天天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在那次大火之後,我對思淵的恨意占了上風,只想離他遠遠地,這個美麗的夢幻也被我打入了萬丈深淵。可是,我終究還是輸給了時間,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對思淵的恨意也一點點消除,曾經那個被我丟掉的夢竟又一次浮現了出來,而且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強烈。

“凝妹,你不可以回去,你比我清楚,那是個火坑!”祥哥緊緊地把我抱住,急切又熱烈,“答應我,別回去,好麽?”

“嗯,我不回去。”我盡量想著祥哥的溫柔和思淵的不好。

再過三天,就是我和祥哥約好的婚期,儀式當然是一切從簡,大門不掛紅,也不請賓客,也不往外說,只是在書房貼了個大喜字做新房。祥哥也似乎沒有停下手上的事情,依然是早出晚歸,免得讓人落下話柄。第二天晚上,祥哥從縣衙回來,一走進書房就滿臉的不悅,我問他原因,祥哥輕哼一聲,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明天來,真掃興。”

“誰呀?”我問。

“還能是誰,當然是欽差,我折子遞上去那麽多日子都跟石沈大海似的,卻又偏偏趕在咱們辦事的時候來,你說,這不掃興麽?”

“什麽時候來?總不會是明天吧?”

祥哥“嘿”了一聲,“還真巧,就是明天,弄得咱倆婚期還得後延幾天。”

我和他開玩笑,說:“延幾天又不妨事,你是害怕我長翅膀飛了麽?”

“是,我怕,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會離開我,像流沙逝於掌心一樣,一個不小心就突然不見了。”

“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麽?不會離開,會永遠陪你。”

“讓我抱抱你。”祥哥張開了雙臂,我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摟住他的脖子,問他,“這樣,安心了嗎?”

祥哥吻了吻我的發髻,長舒一口氣,“嗯,安心多了。”

第二天一早,祥哥穿戴得整整齊齊便出門了。我和鳳兒吃著早飯,聽到外面敲鑼打鼓,人聲鼎沸,估摸著應該是欽差大臣到了,小蝶興沖沖地跑進來,說:“兩位奶奶,你們快出來看,是欽差大臣,陣仗好威風啊。”

鳳兒問:“哪位大人來了啊?聽這聲兒就知道排場不小啊。”

小蝶笑著說,:“剛剛就打聽到了,這次來的是七王爺,叫李思淵,多好聽的名字,您說是不呀?”

思淵!他來了!他怎麽會來?我心裏一慌,筷子掉在了地上。鳳兒按住我的手,說:“別擔心,他應該不會到這來的,你從現在開始就在家裏,千萬不要出去,我去外面安頓一下,讓他們都把嘴閉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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