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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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太久,關於這一段往事,我的記憶已經模糊很多了,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還晃晃悠悠的貯藏在我的腦海。我記得那是天啟元年三月的暮春,距離我從八王府逃出來,已經有三天了。那天晚上,我想著思淵的背叛,萬念俱灰,一個人在山道上走了一夜。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我遇到了從南方舉家遷徙過來的姓喬的兩口子,車上的女人見我迎著寒風瑟瑟發抖,便下來問我去哪兒。去哪兒?我自己都不知道,周圍的一切都是一片虛無,天地茫茫,我心茫茫。

“大姐,你們去哪兒,就把我擱哪兒吧。”我這樣對她說。我的一生都被命運左右,這一次也由它玩弄吧。

驢車在石子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天,到了第六天下午,驢車走到武兵山的時候,我正斜歪在車裏迷糊,突然車子劇烈的抖動了起來,幾個拿著長刀,身穿灰衣的人把我們圍了起來,我的直覺告訴我,可能遇到山賊了。

一個矮個子的男人用刀挑斷了布簾,吆喝著把我們從車上趕了下來。接著幾個人就跳上了車,在上面七手八腳的亂翻起來,除了我們隨身帶著的東西,其他一些值錢的物件都被拿走了,為首的一個小眼睛清點了一下,說:“怎麽才這麽點,給我搜身。”

幾個人聽了,就朝我們沖了過來,喬大哥撿起地上的石頭朝沖過來的人砸過去,一個山賊來不及閃躲,腦袋被砸出了血,為首的小眼睛哼了一聲,手一指,說:“不老實?那就給我做了他。”

“好。”幾個賊人朝喬大哥一齊撲了上去,喬大哥閃躲到一邊,從地上拾了跟木棍和他們打了起來,奈何對方人多,喬大哥漸漸招架不住,一個瘦子趁他不備,跳起來對著他的後背猛砍了下去,喬大哥順勢倒了下去,瞬間他的後背就染成了一片,站在我旁邊的喬大嫂尖叫一聲沖了過去,死死的抱住了喬大哥。

“要殺就把我們倆一塊殺了。”喬大嫂絕望而憤怒的哭喊著,淒厲的聲音在空谷中陣陣回響。小眼睛冷笑一聲,“好,那我們兄弟就成全了你。”

這時候,喬大哥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伸手摟住喬大嫂的脖子,用力翻了個身,把喬大嫂護在身下,表情痛苦的瞪著步步逼近的人,“殺了我可以,求你放了我老婆吧。”

幾個山賊舉起的刀慢慢都放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一齊看向了站在大石頭上的小眼睛。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向他走了過去,摸出了身上的八王妃給我的首飾袋子,對他說:“大哥,我這有幾件金首飾,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吧,他們倆口子老家糟了兵災好幾次死裏逃生才遷過來,您大人有大量饒他們一命吧。”

小眼睛取出一個金鐲子在手裏顛了顛,說:“看不出你這小娘們兒還挺有錢啊,不過,恐怕你還不止這些吧?都老老實實交出來,我或許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

我摸了摸胸口的錢袋,對他說:“大哥,不瞞你說,我身上還有五兩的碎銀子…………”

“那就快交出來…………”矮個子男人不耐煩的沖我揮了揮刀,我對他搖了搖頭,繼續對小眼睛說:“大哥,這五兩銀子我不能給你,因為…………”我撫了撫我微微凸起的腹部,“這二兩銀子,是我為生孩子準備的救急錢。不瞞大哥說,我是個被人趕出來的小妾,現在只有我們娘倆兒相依為命,要是沒了這點錢,我也活不下去。您要是可憐我,就給我一條生路,您要是想要這點錢,就把我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殺了拿走吧。”

我剛說完,矮個子就走了過來,“誰管你那些,把錢拿來。”說著就要搜我的身,小眼睛沖他擺了擺手,“行了,夠了,區區五兩銀子,老子不稀罕,咱們走!。”

等山賊都不見了影兒,我和喬大嫂急忙扶了奄奄一息的喬大哥上了車,我們把被山賊扔的滿地都是的行李一股腦都塞在車上,喬大嫂趕車,我照顧喬大哥,一路邊走邊打聽,才到了距離最近的縣城。城裏藥堂的老郎中只看了看喬大哥血染了一大片的後背,知道他傷得重,直接伸出手來,“二兩銀子拿來,否則不治。”

“二兩!”喬大嫂知道老郎中趁人之危,又急又氣,卻又沒有辦法。把身上的兜都摸了個遍,也只數出幾十個銅板。老郎中一看,擺了擺手,“出去出去,沒錢你看什麽病。”喬大嫂又苦苦哀求了半天,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先生,您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就發發慈悲吧。”“不行,給錢看病,天經地義,我也是要吃飯的,要都是你這樣,我不得餓死了。”

眼見老郎中態度堅決,我只好摸出一兩銀子,連同喬大嫂的幾十個銅板一並給了他,老郎中才捋了捋胡子點點頭,“好吧,醫者父母心,我也不為難你們了,把他扶進來吧。”

喬大哥的傷治了整整一個下午才轉危為安,晚上我們把喬大哥扶上了馬車休息,喬大嫂對著我就直挺挺的跪下了,“妹子,你才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啊,你是我倆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受我一拜。”我連忙去扶起她,“大嫂快別這麽說,什麽恩不恩的,咱們相識就是緣分,你們夫妻好心帶我走,還給我幹糧,我也得好好謝謝你們啊。”

“唉,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損失那些金首飾了,我真覺得對不住你。”

我連忙安慰她:“錢財是身外之物,沒了還會來的,倒是你們夫妻才真正讓我感動,尤其是喬大哥面對刀口時說的那些話,真的深深地觸動了我,和真情比起來,那些金銀又算得了什麽。”試想,要是今天換做思淵,他會為我擋刀麽?他能麽?他敢麽?

我們住不起客棧,就在車上窩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喬大嫂借了附近人家的鍋竈煎了藥給喬大哥喝了,便準備收拾東西繼續出發,我幫他們打包好被褥,便向他們辭行,喬大嫂詫異的拉著我的手說:“怎麽了妹子,你不和我們一起走了嗎?”

我搖搖頭,“不了,既然來到這,我就在這兒吧。”我就是一片離了枝的樹葉,隨風飄到哪就算哪吧。

喬大嫂依依不舍的對我說:“妹子,你要是願意,就還跟我一起走吧,等安頓下來,我讓我堂哥給你物色個好人家,你這麽心善,人又美,一定能再嫁個好男人。”

“謝謝嫂子好意,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那些事等以後再說吧。”我拒絕了喬大嫂,她見我留意已決,也沒有再說什麽,把一包幹糧和小菜用麻布包好硬塞給我,眼裏噙著淚“妹子,好好照顧自己,要是以後有難處,就按我跟你說的地方找我,我一定幫你。”

送別了喬大嫂,我坐在城邊石磨上啃著饅頭發起了愁。我原本是打算用那些金首飾買個小屋子把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的,現在這種境況,除了做工,沒什麽辦法了。

結果當然是可想而知的,誰願意雇傭一個大肚子笨拙的女人呢?呼的一下,夜晚就來臨了,我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不知怎麽的想起了曾經戲作的一首詩,家家戶戶燈火明,笑語歡聲盈滿窗,尺帛小路無窮盡,幸有影兒共仿徨。用它來形容我此刻的心境,再適合不過了。

我從北街走到南街,最後在街的盡頭找到了一間荒廢的小屋,裏面雜草叢生,積塵滿滿,好在有個破竈臺還有一條炕,炕上堆滿了茅草。走了一天的我已經疲累至極,此時能有這麽個棲身的地方,真是太幸福不過了。我把吃的放在一邊,準備把茅草鋪的平整一些。我的手剛剛伸過去一摸,卻感覺摸到了什麽軟軟的一團。

“啊,別打我,別打我。”草垛裏猛地鉆出一個人來,把我嚇了一跳,我本能的撿起一個破罐子舉在半空中自衛,他卻並沒有沖過來,反而往後退了退。大半是個乞丐吧,聲音聽著還很稚嫩,估計年紀也不大。我稍稍放下心來,大著膽子慢慢往前走了幾步一看,果然沒錯,是一個半大孩子,正縮在墻角發抖,蓬亂的發髻下一雙黑亮的大眼睛驚恐不安地盯著我。

確定他沒有惡意,我緩緩地到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想安撫他一下,他一哆嗦把我的手打到一邊,把頭埋進了茅草裏。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柔柔的對他說。

他這才試探性的把頭探出來一點,我繼續對他說:“你是男子漢,我一個女人打不過你的,你說對不?”我頓了頓,“我叫柳鈺凝,你呢?”

“柳鈺凝?!你是柳娘娘!”他突然從草裏鉆了出來,神情激動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哭咧咧的說:“柳娘娘,我是芝生啊,你快救我,救我啊。”

芝生?我心裏一驚,急忙撩開他的頭發,這眉毛,這眼神,這鼻子,還有眉間的黑痣,他是……八王妃的兒子,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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