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彤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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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的幽怨像暴風雨前的烏雲越聚越濃,再也不能平靜,我嘩啦打開門,疾步向前院走,無論如何,我今天都要問問他的心思,要是他說他對我厭了,煩了,我二話不說,從此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然後青燈古佛了此一生,再不對他抱一絲情感。

前院思源的屋子裏燈火依舊,梨木雕花的紗窗上映著他們兩人的影子,柳妃依偎在思淵懷裏,正說著什麽。

突然柳妃坐了起來,大聲說道:“哼,什麽你心裏只有我,我看你就是個騙子。”

“這話說的,我哪騙你了,你想想,我要是心裏沒有你,我怎麽會向皇上求賜婚呢?”是思淵的聲音。

“你娶我之前不是說不要她了嗎?幹嘛又把她從娘家接回來?”

“她不是懷了孩子嘛,我總不能不要我兒子吧,你就不要氣了,我要去看她,也是為了孩子,你這個小心眼是不是以為我是掛念她才去的?”

“王爺,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呵呵,那......她生完孩子呢。”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讓她把孩子撫養到兩三歲,本王就遂了你的願,怎麽樣?”

“王爺,你真好。”

我搖搖頭,那真的是思淵嗎?那個我至深至愛的思淵?

不是,

絕對不是,絕對不是他!

我發瘋似的跑回了後院,一下子跌坐在床上,任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恍恍惚惚的把手伸向蠟燭,鉆心的疼,一切都是真的。原來,他的心從中秋節的那一晚開始就已經屬於柳妃了。要不是這個孩子,他根本不會去接我,我卻還傻乎乎的跟著他回來,還為他流了這麽多的眼淚!

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可悲的蠢人了。

我恨極了他,也恨極了自己的無知和癡情,憤怒的烈火在胸中燃燒,我真想拿把刀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同歸於盡。

又是一夜無眠,第二天天一亮,我就開始收拾行禮,我要走,回娘家。

我把幾件衣服,首飾往包袱裏胡亂一塞,就往外走,剛一出門口我就和人撞了個滿懷,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忽然一雙大手抱住了我,我定了定神一看,竟然是思淵。

我一看是他,立刻氣不打一處來,我掙脫他,伸出手用力把他推出幾步遠。

“你,你怎麽了。”他看見我著我雙眼通紅,氣沖沖的模樣,有些吃驚。

我不理他,繼續往前走。他緊追幾步趕上我,一把拽住了我。

“到底怎麽了,你這是要去哪?你說句話呀。”

“回娘家!”

“好好的,回去做什麽,我不準你回去,我舍不得你。”說著又要把我往懷裏摟。

我轉過身子,伸手打了他一個耳光,冷冷的說:“舍不得?是舍不得孩子吧,我告訴你,不用你趕,我自己走,現在就幫你實現你家柳妃的願望,但兒子是我的命,你休想把他搶走!”

“你既然聽到了,也該想想,我對她說的那些話怎麽會是真的。”

我拼命的搖頭,我不要去想,我什麽也不相信。

“凝,你聽著,我這麽說,都是為了能讓你留在我身邊,為了我們能長久……”

都是謊言,都是假的,我拼命的扭動身子,他死死的拉著我,我捏成拳頭開始狠狠地錘打他直打到筋疲力盡,我無力地癱在地上,發髻散亂不堪。

“氣消了嗎?我們進去談好不好。”不等我回答,他就連拉帶拽的把我拖回了床上。

“唉,該怎麽跟你說呢,忍辱負重的道理你該懂得吧,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就得學會忍耐,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厚積而薄發,才能擺脫困境啊。”

我把身子扭到一邊,“我不懂,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

他也順著我轉過的方向跟過去說:“現在皇帝對我百般猜忌,丞相一黨視我為敵,我只得抓著柳妃這道護身符,所以我現在不得不事事順著她。實話說,我現在需要時間去籌劃一件事情,你不要問我做什麽,但都是為了你,為了咱們的孩子。兩年時間很長久,我不知道結局會怎樣,我現在唯一能答應你的就是孩子永遠不會失去他的母親。“

我似乎從他清澈的眼眸裏感知到了他內心的真誠,心莫名的軟了下來,滿腔的怒火也竟一順間蕩然無存了。

“凝,你怎麽不說話,還不能相信我嗎?好,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去把那個女人休了,咱們一家三口死一塊兒算了。“

我從後面抱住他,眼淚也暢快的流下來了,他掉過來,我們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心裏好受些了嗎”他問.

我點點頭。

“ 那你對我笑笑。“

我笑不出來,又哭了。

他連忙安撫我,“是我不好,忽略你太多,以後我會多陪陪你的。”

中午在後院吃飯的時候,思淵給柳妃夾了一筷子肚絲順道又夾了一個雞翅放在我碗裏,柳妃看看思淵又看見我眼睛紅紅的,明白過來什麽似的,夾起一塊肚絲放在嘴裏嚼得咬牙切齒,仿佛我就是那塊肚絲似的。這段時間我妊娠反應的厲害,幾乎是吃什麽吐什麽,看著碗裏油膩膩的雞翅,我又一陣反胃,跑去院子吐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因為心情煩悶就沒吃什麽東西,這會兒在院子裏嘔了一陣,也只嘔出幾口酸水,鉆的肚子生疼,我扶著墻勉強回到屋裏,柳妃看著我皮笑肉不笑的說:“妹妹,你懷著孩子身子不爽快,以後就在自己屋子吃飯吧,既方便又免得在這兒招惡心。”

我明白柳妃的用意,強壓住心裏的憤怒,用哀求的眼神向思淵和老太太求助,老太太幾次欲言又止,也看著思淵,思淵只是悶頭吃飯,不言不語。思淵,你此刻到底在想什麽?

從這之後,柳妃纏思淵纏的更緊了,早上每天送他上朝,中午又早早的就等在門口。我一個人呆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用筷子挑著桌子上的飯菜,一點胃口也沒有,人很快的消瘦了下去。以前雖然他也不能陪我多久,但每天吃飯的時候,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或者裝作不經意的為我夾一次菜,都能讓我感受到他對我的關心和溫存,支撐著我熬過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如今許久不見他的身影,好似棄兒的我,又該如何排解那無邊的思念?

思念,思念,盡是思念,思念幾乎占據了我全部的時間,已經一個月了,我連他的影子都不曾見到,再這樣下去,我會發瘋的,我翻著黃歷,掰著指頭算著日子,終於等到了臘月十二,這一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見見他。我找來巴掌大的一塊紙,在上面寫了“臘月十二”,上午小春過來的時候,我把老太太要我做好的新棉衣連同這張紙條一並交給了她,讓她趁沒人的時候偷偷的交給思淵,小春懂事的點點頭,收好了紙條抱著棉衣走遠了。

下午天上聚起了濃雲,天氣驟然變冷,我卻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下午都在屋裏走來走去。傍晚的時候,柳妃氣勢洶洶的從前院席卷而來,一腳踢開門,幾步向我走過來,劈臉就是一巴掌,沖我破口大罵道:“賤人,你要是再敢勾引王爺,小心我扒了你的皮。”說完又氣勢洶洶的摔門而去。

我失魂落魄的歪倒在床上,知道思淵不會再來了,心中若有所失,夕陽撲打在我的臉上,我也直直的看著它,讓眼淚肆意橫流,分不清是陽光太刺眼,還是心裏悲傷。等到黑夜吞沒了大地,淚水也在我臉上幹涸。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窩深陷,嘴唇發白,淚花狼藉,瘦若的讓人辛酸,憔悴的讓人心疼,真真是應了那句“為伊消得人憔悴”了。

北風裹挾著雪花推開了虛掩的門,我鬼使神差的走了出來,踏著滿地的積雪,一步步的往前走,前面有什麽?為什麽心裏若有所待?

我的腳步最終停在了西北角的大合歡樹旁,這是我和思淵一起呆過得地方。就在去年,也是這樣的雪花紛飛的夜晚,我們飲了交杯合衾,我從被動的屈辱中走出來,從心裏真正意義上的接納了他,與他許下了永結同心的心願。果然,一切成空了麽。

前方隱約有人走來,我以為是隨風擺動的樹枝,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才看清楚是思淵。他也看到我,本能的一怔。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我問。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酒喝多了,出來醒醒酒,你的生日......我來看看你。”

我上前扶住了他搖晃的身子,“要不,進屋來吧,我給你煮壺茶,醒醒酒。”

“不了,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別凍壞了身子。”他輕輕推開我,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

“那,你也早點睡。”我轉身欲走。

“凝,別惱我。好麽?”

“不會的。”我回轉身來對他淡淡一笑,很自然的笑,不是裝的,我清楚,他會來到這裏,說明他的心裏是有我的,只是迫於柳妃的壓力,他不能做他想做的事罷了,既然明白了這些,我還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思淵,快回去吧,明天你還要忙呢。”我沖他揮了揮手,開始往回返,雪越下越大,漸漸模糊了我的視線,再一回首,思淵的身影已經不見,我緊了緊衣領,加快了步子往回趕。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猛一回頭,居然是思淵正踏雪奔來,他的臉上,額頭盡是汗滴,額前的一縷頭發已經結成了一塊。他來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抱起,大口的喘著說:“今晚不回去了,在這陪你。”

繡錦鴛鴦的芙蓉帳裏,思淵赤著身子,小心的伏在我的身上,大聲的喘著粗氣。我躺在他的身下,雙手交叉環抱著他的脖頸,一臉的醉紅。不知怎麽的,我突然想起了柳妃,心裏發毛,用我尖尖的指甲在他的背上抓起了一道道的紅印。他緊咬牙關,定定的看著我。半夜醒來,我看著指甲上的血漬,好難過。我輕撫著他背上的傷痕,心疼的問:“還疼嗎?”說罷,盈盈淚珠又順著我的臉頰滑落下來。

他把我擁在懷裏,溫柔的說:“只要你能理解我,只要能不讓你難過,你對我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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