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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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心思落得這樣卑賤的境地卻絲毫沒有報覆他們的辦法。

心竅一堵,竟是怔怔看著面前幽黑的魚池子慢慢跨了進去。

在這沒有人的偏僻院落,大概要到幾天後屍臭散發出去才會有人能夠發現他死在這裏。隨著冰冷的池水一點一點淹沒他的口鼻,壓住心底那一絲陌生的慌亂確實是能夠感受到那即將解脫的感覺。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那人冰冷的嗓音突然闖入他的腦海,一個激靈將他驚醒過來。彥卿動了動水裏已經有些僵硬的手腳,察覺到自己的舉動心裏便有些諷刺,竟然會因為那麽些小事而沖動,真是愚蠢。

剛想起身從水裏出來,卻猛然聽到了一個細碎的聲音:

“……我希望你的主子不會讓我後悔。”說這句話的人彥卿雖然不甚熟悉,卻一下子就認了出來,只因為從前他也曾在水裏聽過這人說話。

“呵呵……大總管您又有什麽可後悔的呢?沒有任何人會知道你做了些什麽。”這發出低笑聲音的主人彥卿不久之前才剛剛見過,自然一下子就知道了他是誰。然而他一動不敢動,甚至不敢將淹沒在水下的口鼻透出來,在明白所有的狀況之前,他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意味。

這兩個人分明就是連橫山莊的大總管耿少潛和黑色錦衣的鴻。

而他在這個偏僻的角落已經靠近連橫山莊的邊緣,平常是數天都不會有人來。然而那躲在陰影後面的兩個人卻出現得毫無聲息,甚至腳邊還有一團蜷曲的黑影,透過遠處照來的昏暗光線,陰影能夠看見些許異常的紅色痕跡。

“……按照你家主子的安排,早日結束了這邊的事情。”

“明白。”

兩人說得不多,等彥卿仔細傾聽的時候也就這兩句話還算能懂,然而那兩人顯然已經結束了對話,將腳邊那個蜷曲的東西一腳踢到他藏身的魚池子裏,便離開了。

彥卿看著泡在水裏那並不算陌生的東西,從前在梅園裏侍候的啞巴老仆那青白的臉上瞪大的眼珠死死盯著他,溶到水裏的暗紅色液體讓他藏在水下的鼻尖溢滿了血腥味,然而他依然不敢動彈,直是死死看著那一雙死去的眼睛,等到全身都被池子裏的水泡得像冰塊一樣,才慢慢拖著身子,爬出來。

回想起那日午後,鴻一再保證不會離開連橫山莊,彥卿在黑衣鴻的多番糾纏之下動了心,便躲開梅園裏的侍衛和侍女,悄悄走了出來。原本彥卿在連橫山莊住了一年多,對整座山莊還沒有完全熟悉過來,這黑衣鴻卻像是在這山中住了十幾年一般,帶著他繞來繞去,竟然穿過若水院到了山莊中心的地方。

在經過若水院的時候彥卿不是沒有想起那個倔強的少年,不過此刻,恐怕它冰冷的身軀早已經腐化在連橫山脈某一處的泥土中,但凡想起來心中也只剩下苦澀的陰霾。

“這是什麽地方?”彥卿看著眼前這座華麗精致的院落,幾乎要比連橫莊主目前所居住的那處建造得更加用心。

“連橫山莊的主院……別多問了,先跟我進來……”黑衣鴻說罷,拖著彥卿躲了進去。

這院落中除了幾個零星分布的瓦房看起來像是供下人使用的,就只在中間有一座主樓,門框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細灰,像是不常有人來過。

黑衣鴻帶著彥卿進的就是這間屋子。

進了屋子黑衣鴻也不多說,首先在房中細細搜索一番。彥卿看他的模樣,心想若不是這人花言巧語騙了自己來與他偷連橫山莊什麽東西不是,心底隱隱有了幾分防範,一邊註意著他的動作,一邊裝作觀察這屋子的模樣。

然而這不知名的房間擺設十分繁雜,不說那鋪設得華麗的拔步床就是堆滿了胭脂水粉的梳妝臺,墻面上裝裱了的書畫、鑲嵌了花格子屏風看起來也像是遺世珍品。不僅如此,屋子裏還擺放著紅色的恭桶和格式樟木衣箱,竟如同是新婚夫妻的房間一般。

彥卿正感到心裏疑惑,回頭看到梳妝鏡裏那個人影險些被嚇到——

那人膚色白皙,眉目含情,雙唇不點而朱,便是這樣隨意坐著蹙眉幽怨,也是一番別樣的清媚勾人。

然而這個人卻並不是別人,就是完全陌生的自己,之前那被人壓在身上折辱的日子不僅改變了他的內心,竟連僅有的皮相也變成這樣卑賤無恥的模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相由心生?

彥卿心中一酸,隨手摩挲著手邊梳妝臺上的東西。

他手裏拿的是一個荷葉造型的香粉盒子,細膩的滿滿一塊香餅散發出淡淡的荷花香氣。一些細碎的粉末被粗心的主人散落在盒子外面。

彥卿猛地頓住了手,拿起那盒子香粉,看了看,隨即將梳妝臺上所有的胭脂水粉盒子一個個打開,看了之後,驀然笑了。

每一個盒子裏都是滿的,不管是胭脂還是香粉,都是全新的。

如果說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使用了,為什麽單單這張梳妝臺上沒有太多的灰塵,反而有一些香粉撒在外面呢?

“你到這裏來看看。”彥卿對悶頭苦找的鴻說道。

鴻狐疑地看了彥卿一眼,然後細細翻過梳妝臺上每一個角落,突然發出驚喜的聲音,竟是在臺子的右後方找到了一個極不起眼的凸起,與鏡臺上的雕花幾乎融為一體的暗扣如果不是像他這樣蹲下來細細查看,幾乎是叫人發現不了的,

彥卿摸過那個暗扣,細膩的指尖能夠感覺到那下面彈簧的活動,卻是花了十分大的力氣才將那凸起按了下去,就見那堆滿了胭脂水粉的梳妝臺猛地往旁邊一滑,竟是露出一個不算太小的暗門。

作者有話要說:

☆、過去即將成為回憶

摸過那個暗扣,彥卿細膩的指尖能夠感覺到那下面彈簧的活動,卻是花了十分大的力氣才將那凸起按了下去,就見那堆滿了胭脂水粉的梳妝臺猛地往旁邊一滑,竟是露出一個不算太小的暗門。

彥卿回頭看了一眼黑衣鴻,道:“你要找的就是這個?”

黑衣鴻點了點頭正要往裏走卻被彥卿一把攔住。

“這暗道通往何處?你又是怎麽知道這座院子裏有這樣一條暗道?”

“問這麽多做什麽,你跟我進去不就能知道了。”黑衣鴻不願解釋,一矮下身子就要鉆進去,卻又被彥卿攔住了。

“你若不想說我也可以不進去。”

黑衣鴻看著彥卿堅決的態度,有些懊惱地瞪了他一眼:“我怕時間來不及,反正你早晚也要知道,我們先下去邊走邊說。”

彥卿遲疑了一下,看著黑衣鴻焦灼的姿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他走了進去,精致的梳妝臺在他們走下暗門的一瞬間自動移回了原位,嚴絲合縫幾乎看不出任何痕跡。

下來之前本以為這隧道裏會是一片黑暗,還沒等彥卿點起火燭,就發現兩邊的墻壁上相隔一定距離便鑲嵌了一顆細小的夜明珠,在無盡的甬道裏猶如數不盡的眼睛幽幽發亮,指引著道路。

彥卿跟隨這黑衣鴻在甬道裏向前走,忍不住問道:“你應當也曾經是連橫山的人吧?”

前面的身影一僵,隨即又加快了幾分腳步,像是掩飾一般地說道:“我之前便與你說過,這做院落是連橫山莊的主院,也就是原本莊主和莊主夫人應當居住的院子,不過因為一些原因,他們都沒有住在裏面。”

“我原本以為莊主夫人已經去了,現在想來她應該還活著,對嗎?”彥卿看著黑衣鴻毫無遲疑的腳步試探性地問道。

“彥卿公子果然很聰明,可見莊主看上的不僅僅是你的皮相。”

“閉嘴——”

“惱羞成怒了?”黑衣鴻在幽暗的光線中笑了笑,“連橫莊主不是凡人,不管是看上他的還是被他看上的人都不一般。”

“你家主子與莊主夫人是什麽關系?”彥卿突然問道。

黑衣鴻一頓,沈默了一會兒才有些幹澀地開口說道:“你若能幫我找到我想要的東西我便告訴你……”

“哼。”彥卿抓著他衣擺的手一甩,忍不住冷笑道,“鬧了半天果然是想拿我作擋箭牌來連橫山莊偷東西——”

“你若知道我想要拿的是什麽東西恐怕就不會這麽說了。”黑衣鴻淡淡說了一句。

彥卿沒再答話,專心註意著腳下了的路面,突然發覺到前面的黑衣鴻停下了腳步,險些撞了上去。

“怎麽了……”彥卿剛想問就被黑衣鴻捂住了嘴,領著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挪移到一面墻體前。

黑衣鴻向彥卿打了個手勢,讓他耳朵貼在墻上,彥卿照著他的意思做了,頓時聽到十分清晰的聲音從墻體的那邊傳了過來。

“……你的意見我會考慮的。”

彥卿一楞,這聲音十分清晰,讓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說話的人是連橫莊主,想必是這甬道四通八達,墻體的另一邊就是連橫山莊內的某處,此刻的莊主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與別人的談話都落在了自己耳中。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這也是為你考慮才勸你的。”另外一個卻是十分陌生的女子聲音。

“說那麽多你不就是想要把彥卿要去實現那個所謂的神諭嗎?”連橫莊主冰冷的聲音反問道。

聽到這場談話竟然涉及了自己,彥卿忍不住屏住呼吸用心偷聽起來。

“沒錯。”那女子一口承認了連橫莊主的猜測,“我就是這麽想的,不過他在你手裏這麽長時間你竟然沒有殺了他,難道真的是喜歡上這個禍害了?”

連橫莊主沒有回答,那邊一時沈默下來,另一邊的彥卿貼在石壁上靜靜地聽著,仿佛所有時間都凝固在了這一時刻。

“季淵,你真是個虛偽的男人。”那女子的嘲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利,“你我夫妻多年我求著你幫我你卻非要固守季家的誓言與我對著幹,如今卻為了一個男人連季家都不要了。”

“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彥卿聽到墻的那頭連橫莊主說道。

“如果他死了,誰來證明我所得到的神諭是正確的?”

“如果他死了,誰來證明我所得到的神諭是正確的?”

彥卿的臉頰貼在冰冷的墻面上聽到對面的連橫莊主這樣說,話裏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地鉆進他耳朵裏。

同樣靠著墻面偷聽的黑衣鴻也聽到了這句話,他忍不住側過臉來想看看彥卿的反應,然而在幽暗的光線下,他什麽都看不到,那個人依舊像之前一樣緊緊地貼著墻面傾聽,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季淵,我真的很慶幸自己愛上的是他而不是你。”那女子的聲音裏隱隱透出一絲疲憊。

“可是他已經死了,而我還活著。”連橫莊主冰冷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季家的男人就是這樣,如果不能做到心如止水,怎麽能夠得到最準確的神諭,又怎麽能在三姓王族中生存下來。”

“你把靜兒還給我好嗎,我不想他也變成這樣……”女子哀戚地說道。

“不可能,當初是他親自把靜兒交到我的手上,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是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教養大的。”

“呵呵……”那女子突然收起哀戚的聲音冷笑道,“你要利用那個彥卿來鞏固季家的實力,卻又不願意幫我鏟除那些盤踞的世家勢力,你便以為我不知道你與那趙家合作的事情嗎——”

“我不過是借趙家做些生意罷了。”連橫莊主淡淡的說道,“以後也不會再與他們合作了,不聲不響就毀了彥家,帶來的後果太麻煩了……不過你若想與他們合作鏟除那些老門閥世家,最後也不過是引虎驅狼。”

之後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語沒說兩句這兩人就走了。

黑衣鴻沒再提要找東西的事情,就帶著彥卿從那甬道裏出來了,看著那人沈默不語的樣子,黑衣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帶他回了梅園正要轉身離開,卻突然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

“那女子便是你的主子吧。”也不等黑衣鴻回答繼續說道,“說什麽要找東西,便是合演了一出戲要我聽這些?真是愚蠢……”

黑衣鴻剛想反駁些什麽,陡然看到遠處熟悉的信號,神色覆雜地看了彥卿一眼,縱身消失在窗子外面。

彥卿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慢慢仰起頭,用手背遮住雙眼,白皙的臉上露出一個安定的笑容,自言自語道:“幸好是這樣,那我也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女孫正華

上次黑衣鴻闖入連橫山莊之後,被彥卿遣走的那侍女過了很久才帶侍衛回來,也不知道是慶她太聰明還是怨她太聰明,彥卿隨意發了過去之後,梅園內的守衛明裏暗裏又增加了不少,這倒是叫人心裏多有不安了。

然而這日夜深的時候他卻是再次潛入進來,將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彥卿叫了起來。

“你可願隨我去見主子?”黑衣鴻低聲問正睡眼惺忪的彥卿。

也不知道這人是如何越過連橫山莊內的層層把守,彥卿被黑色的大氅兜在黑衣鴻懷裏,只感覺到接連的跳躍,透過鬥篷間的細縫隱約看到身後遠去的連橫山門,就被帶離了山莊,又經過了一些時候才感覺到他停了下來,已經是站在了一片幽深的樹林中間。

“主子。”身邊的黑色錦衣男子跪在地上。

彥卿隨著他跪拜的方向往前一看,卻見一個身形窈窕的蒙面黃衣女子站在不遠處,身邊站著兩個如男子一般打扮的護衛。

黃衣女子轉過身來脫去臉上的面紗。

彥卿看著眼前這黃衣女子熟悉的面容,頓時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頓了半晌,才恍然醒悟過來,略一低下頭行禮般淡淡念道:“罪民彥卿,拜見皇女殿下——”

黃衣女子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伸出衣袖虛扶了一把道:“耿敬公的獨子,這一路辛苦你了。”

這黃衣女子赫然就是先皇執吉的獨生女,如今的大監國——裕榮皇女孫正華。

彥卿見到過無數經過畫師精心妙繪的皇女畫像,或是貴氣逼人,或是柔情嫵媚,又或是如執吉帝一般英武非凡,卻都不及眼前這人神姿的萬千之一,然而那通身的氣度與七八分相似的容貌,還是叫他一眼認出了這個身份尊貴的女子。

然而皇女孫正華這一聲“辛苦”卻是讓彥卿心底一沈,垂下頭聲音淡淡地反問道:“請恕罪民愚昧,不知皇女是何意思?”

皇女孫正華走到彥卿面前,將臉上的面紗戴了上去:“當初耿敬公早已看穿了趙家的野心,又因為那關於彥家的神諭在朝中處處受制,於是與孤商定先是佯裝被陷害入獄,然後帶著全家退隱離開,不再過問廟堂之事,卻不想……”

聽聞皇女孫正華說道此處,彥卿忍不住冷笑一聲:“呵呵,皇女不顧彥家會禍亂江山的預言,憑著毫無利益的緣由就要幫著我彥家冒這麽大的危險,你叫彥卿能相信什麽?”

“放肆——”一旁的黑衣男子反手一擊就將要沖上前來的彥卿打趴在地上,再要下手,卻被皇女孫正華攔住。

皇女從衣袖中取出一封信函,交付到彥卿手上而後說道:“彥卿公子的確是個聰明人,我知道你是不願相信別人,但這裏是耿敬公的親筆信,你看了便知道我所言不虛。”

誰知彥卿卻並不理會那封信函,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上沾到的草木碎屑,心不在焉地說道:“京城幾大閥門世家向來是你爭我鬥時而為盟友時而為死敵,我不知皇女殿下是看中了區區什麽地方可以利用,但彥卿不得不提醒一句,當初皇女讓這人將我送往趙家別苑的‘情誼’區區一直是銘記在心——”說罷,淡淡看了站在旁邊的黑衣鴻一眼。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皇女孫正華頓時明白過來這人並不是不願意與自己協作,只不過是要她先付出些代價作為誠意罷了——比如說處置了這個將彥卿送到趙志遠床榻上的走狗。

“主子——”黑衣鴻一下子跪在皇女孫正華的腳邊,將額頭緊緊扣在皇女的鞋面上,身形惶恐不安。

然而不想皇女孫正華只是看了一眼那將頭垂得極低的黑色錦衣男子,淡淡一笑而後道:“鴻,原本就是連橫山莊內出來的死士,死不足惜,不過這麽多年孤已經用他習慣了,再換人實在是麻煩。不如彥卿公子換了條件?”

彥卿有些意外地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卻發現這人自聽到皇女的話語之後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嘴角還有一個淺淺的弧度。

彥卿看著這一場主仆情深的好戲,臉上露出一個深深的笑意,轉而反問皇女孫正華道:“卻不知皇女殿下需要彥卿做些什麽,才值當整個趙家這樣的代價?”

皇女孫正華看了一眼站起來退回到自己身後的黑衣鴻,早已經知曉這人在那甬道裏將她何連橫莊主的對話聽在了耳中,遂嫣然一笑道:“聰慧如彥卿公子又怎麽會不知道我想要些什麽?”

“當初趙家能這樣輕松地將已經有百年根基的彥家一舉拿下,其中若說沒有別人的推波助瀾,彥卿是不相信的……身負那樣的神諭,如今彥卿不得不問一句皇女殿下的最終目的是在哪裏?是斬去各大世家的爪牙,亦或是,成為千古第一女帝?”

“哈哈……”皇女孫正華聽完彥卿的話語頓時忍不住大笑起來,模樣甚是開懷,“……彥卿啊彥卿,你真是個妙人……”皇女笑完話音一轉,“你可以放心,各大世家都有心要你死,尤其是孫、鄭兩家,而我卻是絕對希望你活著,並且,活得好好地將那神諭實踐——”

彥卿被皇女孫正華雙眼中所蘊含的滿滿恨意怔住了,忍不住一皺眉頭問道:“為什麽……”

“我便是要親眼看著這三姓江山毀於一旦,孫、鄭兩姓的子孫都淪落為泥濘塵埃——”

彥卿心中一驚,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皇女一下子恢覆了平靜,淡淡瞥了自己一眼:“你若能幫我取得季淵的助力那是再好不過,若不能,便挺著你的性命,乞求上天能夠順順利利實現當年的預言,不然就憑你這多番的挑釁,我也能叫你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彥卿知道不能再與這孫正華強硬下去了,轉而露出一張笑臉,低頭道:“皇女殿下言重了,區區這條性命是甘願綁在您的戰車上供您驅使。”

皇女孫正華頓時捂住嘴輕輕笑了笑,就仿佛是一個天真無辜的少女一般:“彥卿公子真是個可愛的人兒。”

作者有話要說:

☆、此情可堪憐

自從溫泉梅花林那日起,連橫莊主已經有幾日沒有到梅園裏來了,彥卿雖說與那皇女孫正華說得滿滿要那趙家滿門作為報酬,心裏卻完全沒底該怎麽做,在梅園了過了幾日,便難忍有些心煩,帶了一個侍女出去散散心。

彥卿雖然在連橫山莊已經居住了很久,奈何這連橫山莊建造得太大太宏偉,至今他都沒有全部走過,在幾座花園裏轉了轉,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淩淵樓外。

淩淵樓距離梅園不近,目前正是連橫莊主的居所,然而彥卿從沒到連橫莊主處宿夜,也沒有人與他提起過這些,對此處具體如何也不甚清楚,遠遠看著樓宇間風光甚好就要進去。

然而他剛剛走到門口,就被跟著自己的侍女攔住了:“公子,眼看這天色怕是就要用飯了,此處離梅園甚遠,我們要不就回頭吧。”

這侍女說話的姿態太過焦慮,惹得彥卿心裏狐疑起來,想到當初黑衣鴻帶著自己闖進的那間主院和暗道,便是眉梢一挑:“你這麽說著我們到是不註意走了有一個上午,正好我也覺得有些疲累了,那便回去吧。”

彥卿看著小侍女像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心裏的疑慮更是加深了幾分。與她往回走了些許,就找借口將她支開,獨自往那淩淵樓去了。

這淩淵樓占地龐大,雕欄玉砌,建築精良而華美,若說有什麽缺憾大概也就是地方太大了些,看起來有些空曠寂寞。

彥卿走到樓下,一下子頓住了手腳,原因無他,空曠的淩淵樓裏一陣陣男女喘息交歡的聲音,在廊柱間回蕩,鉆進耳朵裏顯得異常清晰。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彥卿轉身就要離開,不想卻聽到那嬌喘的女聲陡然喊了一聲:“莊主——”便覺得手腳一僵,一步也邁不出去。

彥卿在樓梯上踟躕了一會兒,慢慢向樓上走去。

香味越來越濃,氣息越來越熱,聲音越來越清晰,走在木板樓階上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盜取什麽,直到一切展露在眼前。

珠簾密卷,輕紗曼舞,一聲聲,一步步,看那拔步床上,兩相纏繞的肢體,嬌喘盈盈。連橫莊主壯碩的身軀壓在那纖細窈窕的女子身上馳騁,勇武之力,真是叫人看得臉紅心跳不能自己。木架吱呀輕響,女子婉轉鶯啼,床帳隨著那二人的節奏輕舞飛揚,站立一旁的彥卿,卻看得了滿眼的清冷。

只可惜那沈浸□中的二人卻並不曾註意上樓的人這邊,彥卿冷眼看著他們一會兒,就轉身默默離開了。

彥卿離開後不久,兩個身穿褐色錦衣的男子突然從房梁上跳下來,遠遠地跪在拔步床外,只見那原本肉搏正酣的連橫莊主冷著臉從那嬌喘的女子身上下來,隨手披了一件外衣走到雕花窗欞邊,朝外看著。

那兩個褐色錦衣的侍衛似乎也覺察到了自己主子周身稱不得愉快的氣息,戰戰兢兢地不敢開口說話。

“莊主……”躺在床上的女子梨花帶淚地看著窗前的男人,顯然這種事情做到一半離開讓她很是不舒服。

“把她丟到後山,將浴池準備好。”連橫莊主嫌惡地皺了一下眉,看也沒再看那女子一眼。

“是。”在那女子還來不及再發出聲響,兩個褐衣侍衛就將她帶往那只有深淵的後山去了。

夜深的時候,整座山莊都不曾暗下來,尤其是連橫莊主所在的淩淵樓,被燈火照得通明。而在占地龐大,內裏空曠的淩淵樓裏,連橫莊主正坐在一張巨大的桌案上書寫著什麽,兩邊林立的巨大燈燭更顯得這淩淵樓裏寂寞冷清。

連橫山莊事務繁雜,在連橫莊主面前堆放著一大疊高高的文牒,上面用紙條貼了一個標簽,寫著:“姜州”。

連橫莊主合上手裏的一張文牒,有些疲累地向後靠坐在椅子裏,眉頭略一皺,就感到有一雙纖細的手覆上鬢角,輕輕地揉捏起來。

知道來的人是誰,連橫莊主閉著眼睛沒有動作,享受了一會兒這樣別致的寧靜,才緩緩開口道:“怎麽今天會過來,一個人在梅園裏呆著無趣了?”

彥卿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樣回答,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讓那麽多人日夜跟著我,深更半夜自己卻一個在淩淵樓裏,要是想喊個人也不方便……”

連橫莊主睜開眼睛,反手握住放在自己額上的雙手,將人拉到自己面前,清明得像是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直直看到彥卿心中,聲音淡淡地問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彥卿扭了幾次都沒能把手從這人掌中抽出來,扭得手腕泛紅發疼,只得緩下力氣柔順地任他握著,低著頭小聲說道:“……你說是便是,說不是便不是……”

話還沒說完,彥卿就被一把拉到連橫莊主懷裏,緊緊扣著他肩膀腰側的肉骨,幾乎要將人揉碎。彥卿只感覺到連橫莊主灼熱的呼吸湊在自己敏感的耳朵脖頸一側,聲音低低地說道:“終於還是將你養胖了些……”

彥卿一楞,剛想掙脫開這叫人窒息的懷抱,就聽感覺那人的手慢慢在自己身上揉捏起來,一邊低聲說道:“……你以為你的男人是什麽人,如果不是我願意,尋常誰能近得了我身?”

不知道是不是被連橫莊主的舉動所逗弄的緣故,當聽得從他口裏說出“你的男人”這幾個字,彥卿的臉上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連橫莊主看著他的樣子,眼眸的顏色又加深了幾分,聲音低啞地咬著他的耳垂:“我想要你。”

彥卿聞言一驚,掙紮著想要起身。然而連橫莊主這話卻並沒有征求他建議的意思,將人整個打橫抱起來往書案後面休憩用的臥榻走去。

彥卿自知此刻已不能逃離,抱著連橫莊主脖子,眼神垂落在地面上的時候唯一所想到的竟然是:

幸好不是在那張拔步床上。

這念頭讓彥卿一驚,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連橫莊主放在了臥榻上,對著那一雙夜空寒星般清冷銳利的眸子,彥卿側過臉,平躺在臥榻上,攤開雙手放軟了身軀感受著身上那人灼熱的身軀。

明星稀,淩淵樓裏,春眠啼吟之聲不絕與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 幹活忙晚了,趕緊補上。。

☆、此情可堪憐2

彥卿第二日到正午才醒過來,起來的時候渾身酸疼,連動一根手指都要花盡全身的氣力,身體裏那處更是麻得幾乎已經沒有感覺了。想起昨天晚上連橫莊主兇狠的動作,幾乎要以為會被做死在這張床榻之上,彥卿剛剛張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嘶啞得說不出話了,心底又不願意自己這模樣被別人看到,正猶豫煩躁間,就聽到屏風外面一聲輕響。

只見連橫莊主一臉淡漠如常地走到彥卿身邊,也不開口解釋什麽,就將人連著寢被包裹起來,走到外面。

彥卿心裏一顫,就將臉埋進這人臂彎裏用身上單薄的錦被遮住自己。

然而連橫莊主卻撥開他臉上的遮蓋,從彥卿勉強抓緊的手裏將那皺成一團的布料抽出來,手腳輕柔地將他放在一個水溫適宜的木桶中。

彥卿身體一接觸到水面微微顫抖了一下就不再掙紮,順從地讓這人將自己放到水裏,只在下身那處完全浸入水裏的是忍不住發出抽氣聲。

連橫莊主動作一頓,在水裏將手慢慢移到那處,彥卿感覺到他的動作,臉上又紅又白,力氣不大不小地推了連橫莊主一把。

然而後者卻是很快離開那處紅腫的傷口,用手掌按在他尾椎之上的某處,不一會兒便讓彥卿感覺到一股舒緩的熱流從下腹升騰起來,將人整個撫慰地懶洋洋地,一周天下來,渾身酸麻疼痛的感覺頓時消失無蹤。

“好些了沒?”連橫莊主清冷低啞的聲音湊在彥卿耳邊問道。

彥卿低著垂著視線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下一刻卻猛地發出一聲驚呼。

連橫莊主還放在水下的那只手竟然一聲不響突然鉆了兩根細長的手指到那出不可啟口之處。彥卿咬著嘴唇想要掙紮,卻只覺得全身虛軟無力提不起氣,只能明眸含淚,忍受著那內裏被曲起的手指攪動,濕滑黏膩之物順著甬道流淌出來的羞憤之感。

“別咬著。”連橫莊主說著,另外一只空著的手用指尖沾了些溫水將他咬在嘴裏的唇瓣輕輕撥出來,眼神幽暗地看著他。

彥卿雙手扶著木桶的邊緣,下肢被撐開了任由連橫莊主的手在水下肆意撫弄,只能斜著眼角,含怨帶嗔地瞪了他一眼。

“唔……”彥卿只覺得內裏的某一點被那肆意的手指突然一戳,便忍不住雙腿一軟,滑落在了水裏,身體便將那手指吞到了更深處,原本眼角含著的淚珠頓時淌落了下來。

連橫莊主俯身含住住彥卿的嘴唇,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擠到了水桶裏,兩人交頸相纏,眼看一場清洗又即將要轉變為灼熱的j□j,連橫莊主卻是生生止住了繼續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將彥卿從微涼的水桶裏抱出來,擦幹了水液用幹凈的衣物裹起來放到床上。

看著彥卿還抱著自己脖子不知所措的模樣,連橫莊主將他的手拿下來,塞到幹凈的被子裏,清冷如常的聲音淡淡說道:“再下去,你的身體該吃不消了。”

說完此話,也不看彥卿蜷縮在被子裏羞憤逃避的模樣,轉身走到了屏風外的書案處繼續處理事務。

連著整整一個月,連橫莊主都與彥卿日夜同宿在淩淵樓內,耿少潛每次將下面各處的文書卷宗送到淩淵樓裏的時候都能看到那人膩在連橫莊主身邊的情景,心底更是壓了一股子火氣不能發洩。

這日耿少潛將新到的卷宗賬冊放置到連橫莊主的案臺上卻沒有立即離開,靜靜侍立一旁垂手等候著。

連橫莊主將上面的幾本冊子很快看完做好批註,剛剛拿起最底下一本翻了兩頁,提著紫毫小楷的手一頓,寒聲問道:“姜州最近是怎麽了,竟然頻頻出事?”說罷,將手裏的賬冊猛地丟到耿少潛腳邊的地面上。

地上打磨得光亮的大理石將人影清晰地照映出來,耿少潛默不作聲,彎腰將賬本撿起來,走到連橫莊主面前,道:“主上最近已經有半年不曾與那趙家、姜州的諸位大姓世家來往,故而不知他們私自將鐵器販售出去已經有一段時候。”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事的,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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