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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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橫山莊

作者:洗骨嶺

文案

九重城闕煙塵生,

千乘萬騎向南行。

行宮日漸傷心色,

夜雨聞鈴腸斷聲。

小虐怡情,大擼傷腎,

落魄書生給小朋友上課,

結果被上了

☆、彥家敗落

寒冬臘月,一座地處偏僻的幽深老宅,不起眼的黑瓦白墻,脫落了泥胎,爬滿了青苔。從它的外觀人們永遠不會知道有多少事情被掩藏在那老舊的圍墻後面。

與寂靜的外表不同,大宅內從長廊到閣樓都布滿了褐色著裝的侍衛,身著暗花錦,腰佩白彎刀,所有侍衛的臉都掩藏在黑色暗繡紋面遮後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四周。

相比較於這座老邁的深宅,一個年輕的雙手舉著一只被錦緞蓋住的托盤小步穿過長廊,不知道是否因為緊張,他低著頭,露出一段細嫩的脖頸,稚嫩地似乎還未曾懂得這座老宅經年來鎖住的冤屈和真相。

年輕的侍從在離樓閣還有幾步路的地方停了下來,昏黃的燈光從樓上面透出來,幾個歪斜的剪影被燭光投在窗欄上。侍從看了門口的褐衣侍衛一眼,深吸一口氣卻發出細若蚊蠅的聲音:“大人,東西取來了……”

然而裏面的人似乎正專註於什麽事情,並沒有回應這細弱的呼喚,甚至淩亂的剪影裏隱約透出些許瑣碎的聲響。

侍從站立了一會兒,看著那蒙面的侍衛沒什麽反應,便大著膽子朝前走了兩步,又放開喉嚨到:“大人,東西拿來——”

已過人猛地從樓下推門出來,侍從一句話卡在嗓子口被嚇個正著,一看到出來的老人忙俯首將托盤恭敬地遞上:“總管,東西取來了。”

那被喚作總管的老人看了年輕的侍從一眼:“怎麽是你?”

“少爺……”

“……你們想也別想——”樓上突然傳出一聲蒼老的怒斥打斷了侍從未盡之言。

老總管接過侍從手裏的托盤掀開錦緞看了一眼,面上露出幾分喜色,低聲呢喃了幾句,隨即轉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麽,回頭瞥了那年輕的侍從一眼:“吳子,你爹在大人身邊伺候那麽多年,如今你又在伺候著少爺,應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下人該摻和的。”

“是,總管。”年輕的侍從聞言心裏一跳,更加恭敬地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門關上,閣樓上的窗欄上又多了一個影子。

他慢慢地往回走,那時候老總管低頭自言自語的聲音雖小,他還是聽到了,說的是“耿敬公敗了,彥家敗了”——那麽樓上應該就是他主子要打聽的人了。

然而還不等他多想,就聽到身後“碰”的一聲,像是什麽重物從高處落下來。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叫他回過頭去,卻是看到一個穿著囚衣須發皆白的老者滿身鮮血地躺在他剛走出來的閣樓下面,通紅的雙眼瞪得大大,好像永遠不能閉上。

作者有話要說:

☆、西北大牢

此時的京畿已進入年關,天子腳下的過年氣氛總是比別處濃厚,街市之上都掛滿了紅紙桃符,還有幾個鼻頭凍得通紅的孩童在雪堆旁玩耍。唯有西北郊外的大牢仍是毫無年味地冷清。又因為不少獄卒回家過年,就更是顯得陰森寂寥。

然而,誰也不知道夜半的時候陰森寂寥的大牢即將迎來它一批古怪的訪客。遠在京畿的都城之內,官衙府區之間,刑部衙門的朱漆大門在夜色裏開出一條隙縫,幾個穿著暗色鬥篷的人腳步匆匆地走出來,晃動的鬥篷邊上偶爾露出一兩片艷色的衣角,這幾個人略顯急促地蹬上了一輛深色卻制作精良的馬車。

“拿到了。”走出來的公子朝馬車裏的人晃了一下手裏金色的腰牌,被大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臉看不清楚,聲音聽起來卻仿佛很是得意的樣子。

“章大人呢?”車裏的人問道。

“不在衙門裏,要不我們也不會拿得這麽順利。”

“小獐子?”車裏的人又問。

“他並不在家中,似乎是去誰家喝酒了,今天晚上必然是不會回來的……”一個細弱的聲音答道。

“去西郊大牢。”就聽到車裏那人向車夫了句,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喜色。

蒼白的月光透過一個小小的氣窗照進西郊大牢,守夜的獄卒已經趴在桌子上酣睡,通紅的臉上帶著濃濃的醉態。

這西北郊的大牢雖說也收押一些天牢分來的犯人,卻因為周圍人煙稀少,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偶爾也會就近關押一些其他老弱病殘不太重要的人犯。

比如這一層的牢房一共有三間,最大了一間裏收押了三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依偎在一共草垛後面,似乎已經睡熟了。另外一個小間裏是一個身穿單衣的少年,狹小的牢房內連稻草也沒留下一根,那少年的臉色已經被凍得發白,卻蜷縮在角落裏一直沒有動靜。

最後一間牢室在最裏面,關了一個青衣的書生,雖然也是濕臭的茅草鋪堆的臥鋪,卻被這書生整理得幹凈有序,身上的衣服雖然從進來就一直沒有換過,卻沒有染上什麽汙漬,就連鬢發也整齊服帖得攏在頭巾裏一絲不亂。

這書生出生官宦人家,原本是耿敬公彥家的獨子,卻因為朝堂上轉瞬即逝的變故一下子就從錦衣玉食的生活被下到最不堪的大牢裏面,也正是因為從小的教養讓他一直保持了潔凈的習慣。

彥卿年少時便因為才子之名被傳揚京師,又是生得君子如玉的一副好樣貌,引得京城不少女兒家傾慕,到如今,卻還未足弱冠之年,真正說的上是少年得意一帆風順。彥家出事之初,上面未必不曾憐惜他的年少及才氣,才將他一人單獨關押在了西北郊大牢。

“公爺的事情尚未定論,想必是有小人作祟,彥卿公子不用太擔心,待聖上查明了真相很快就能還彥家一個清白。”彥卿未曾入仕,朝堂上的事情也不甚明了,只聽得刑部的章侍郎章大人這樣說,便一直靜心呆在西北郊大牢等消息。然而這消息一等便等了十多天,也沒有熟悉的人來,彥卿公子從小錦衣玉食,還從沒有在大牢這樣臟亂的地方住過這麽久,心性再好,也免不得開始想念彥公府的高床軟枕芬芳熏香了,便忍不住失眠起來,擡頭看氣窗外的莽原,難耐地期待著能看見熟悉的報訊人。

冬夜寒冷刺骨,彥公子身上的青衣還是書院裏直接穿回家時候的那一身,雖說帶了幾分薄棉卻也堪堪抵住幾分寒意,又一直沒有換過,並不十分溫暖。

彥卿攏了攏衣領,低頭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抱成一團睡得正好的三個流浪漢,臉上便有幾分道不明的羨慕。這幾人也不過是三天前被關進來的,據獄卒說是因為臨近年關的時候幹了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彥公子看著那三人心裏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皺起眉頭又是嘆了一口氣。

再看向另外那一間小囚室,裏面的少年也就之比那三個流浪漢早一天關進來,進來這幾天也從來沒說過話,總是一個人靜悄悄地躲在角落裏不知作些什麽。彥卿也不知道他是因為犯了什麽罪被收押進來的。期間幾試著和他搭話都沒有被搭理,這會兒看著少年渾身單薄因為寒冷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蒼白模樣便忍不住有些心軟。

彥卿隨手解開身上的外衣,攏成一團穿過柵欄將衣服丟到少年牢門外的地面上:“小弟,這衣服還算暖和,你穿。”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安靜的牢房裏卻是很清晰的,少年應當是能夠聽到的,甚至那邊牢房裏睡著的流浪漢都睜開眼睛看著他。然而少年卻依舊閉著眼睛,只是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沒有血色的嘴唇微微抖動著,也並不是睡著的樣子。彥卿又朝他喊了幾聲,醉酒的獄卒都有了動靜,便不敢再出聲了。然而那少年卻突然睜開眼睛,有些兇惡地瞪了他一眼。

彥卿頓時感到有幾分憋屈,想他一番好意將自己僅有的棉衣讓於對方穿,竟然還要被這樣對待,心裏一時憤憤。又看著那少年凍僵的模樣想到少年一貫這般巨人千裏之外的態度,心裏也就釋然了幾分。一會兒因為脫去外衣便侵襲而來的寒意凍得哆嗦,看著地上不被接受的棉衣就有幾分後悔了。

然而還不待彥卿多想,就突然見牢房中燈火亮起來,一個獄卒從外面走進來,對著睡死的守夜人推搡了幾把將人叫起來,打開了彥卿的囚室。

“跟我走,有人要見你。”

彥卿一楞,原本還以為是又有人犯要被關進來,卻不想是有人來見他了,莫不是父親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一想到這些,彥卿不免臉上露出幾分喜悅,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又想起被扔到地上的外衣,剛想過去撿起來,卻在看到被獄卒踩了一腳而作罷,只得穿著單衣跟隨那獄卒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人來

“怎麽是你們幾個?”彥卿看到來人的時候,臉上頓時露出了不甚愉快的表情。

只見其中領頭模樣的人脫去身上的鬥篷,搭在火盆一旁,慢慢踱步走到彥卿跟前:“彥卿公子還在等待什麽人麽,竟這樣不待見我們?”

“趙公子多慮了,在下還有事恕不奉陪了。”一拱手便要轉身離開。

這趙公子便是左丞相的二子趙志遠,連帶身邊一溜狐朋狗友,向來是叫京中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彥卿性子向來耿直清明,又有彥家的家世撐腰,從前在書苑一起念書的時候便結下了不小的仇怨,那趙志遠幾次三番想要羞辱他都不得下手,那心裏的怨氣早就凝聚得不行了,而今這一幫子人來西郊大牢,恐怕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哎——”一旁的另外世家公子用手裏的折扇攔住彥卿,“彥卿公子何必這般不客氣,我們哥兒幾個也是念當初同窗的情誼來探望探望……”

聞言,彥卿停下腳步,略有些狐疑地看著這幾人,打量一番,這幾人多已經把外面的鬥篷褪去了,只有一個還將自己嚴嚴實實地遮蓋著,似乎還在往火光的陰影裏縮——這倒似乎是多出了一個狗腿子來。

趙志遠看著他的目光,便有些得意地笑著,慢慢走到那新成員旁,笑著慢慢解開那人的鬥篷:“小獐子,別害羞,來看看你彥卿哥哥。”

彥卿看到這人,臉上的表情便有些覆雜,章鈺是刑部章侍郎的獨子,也是當時書苑裏年紀最小的孩子,因為性子綿軟總是被趙志遠這些人欺負取了個綽號叫“小獐子”,彥卿最是看不慣這些,便每次都護著他,章鈺也很自覺地總跟在彥卿後面,變相地受到他的庇護。

章鈺一直低著頭不肯看彥卿,趙志遠卻從不是個知道罷手的人,便勾著章鈺的肩膀將他拖到彥卿面前:“來,和你彥卿哥哥打個招呼。”

章鈺抿著嘴不說話,趙志遠便忍不住有些火氣上來,往他腰上掐了一把,章鈺痛得眉頭一蹙,便張口喊了句:“彥卿哥哥……”聲音輕軟得像是蚊子叫。

在那趙志遠掐章鈺腰的時候彥卿就已經看見了掛在鬥篷裏面的刑部腰牌,恐怕這些人還都是章鈺帶進來的,一想到從前書苑的往事,心裏便有幾分索然:“好了,見也見過了,招呼也打過了,這大牢裏汙糟,就不留諸位了,請回吧。”

趙志遠看著身穿單衣的彥卿在臟黑的大牢裏又露出像從前那般仿若仙人般清高傲慢的姿態,忍不住便反手一個巴掌,將人打得幾乎要跌到地上。

“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還敢和哥兒幾個擺臭樣子,瞧瞧你現在的德性,就是一只落水狗,讓你幫哥舔舔都不夠格!”

“趙志遠。”彥卿冷笑著吐掉嘴裏的血沫,“你也就是個靠女人裙子裏的關系耍橫的猴子,看你在京城世家面前丟醜的模樣——”

“給我狠狠地打——”趙家的家世總讓京城的老牌大世家公子們覺得趙家人要低一等,尤其是這個一臉清傲,處處要高人一等的彥卿公子,這下戳中了他的痛腳,便氣憤得什麽也顧不上,一群人一起沖上去將人狠狠打了一通。

彥卿原本就偏愛詩書不敵這幾人遛鳥走狗的體力,三兩下掙紮不過,身上便全都被拳腳挨了個遍,躺在地上輕哼哼,然而其中不知是誰,竟然還趁亂在他腰上揉捏了一下。

只見一邊兒紈絝低頭湊在趙志遠耳邊小聲了幾句,趙志遠一下臉色笑了開來,讓人將彥卿擡上了一邊兒的刑臺。

“……你們也別太過分了,我爹他……”一直低著頭的章鈺才說了幾句話,就被趙志遠瞥了一眼縮回去。

“什麽叫過分,這玩意兒還有什麽用處嗎?”趙志遠隨手拿起一片刑刀,用滿是汙跡的刀面拍打著仰躺在刑臺上的彥卿側臉。

那上面腥臭混著鐵銹的味道讓人作嘔,彥卿忍不住幹咳了幾聲:“你們也都是公家子弟身負功名,竟然知法犯法濫用私刑,真是斯文敗類……”

“斯文敗類?”趙志遠冷哼一下,“你是世家公子,風流才俊,風光無限那!哥幾個今天就是打算來對你做些敗類的事兒!”

“你憑什麽濫用私刑!”

“憑什麽?憑哥幾個有作案工具——”

“趙公子,咱也甭多說了,咱直接進入主題吧……”一旁的紈絝欸搓搓發寒的手掌猥瑣地笑笑。

“就你猴急。”

“趙哥兒,其實弟弟幾個心裏都……”紈絝比趕緊湊上來,眼珠子溜了周圍人一圈,“……都是著急為咱哥出那口氣呢。”

趙志遠冷笑了幾聲,回頭瞥了眼彥卿,道:“你這沒腦子沒眼色傻貨,卻難得長了一副好皮囊,惹得我這幾個弟弟都興致勃發,也算是僅剩下的點兒用處了……”

接著那紈絝西紈絝第口裏不時冒出的“南館”,“後口庭花”等詞兒要是他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兒就真活該受這遭罪了,誰知他剛剛一張口想說些什麽,一股泛著酸臭味兒的破布團子就塞到了他喉嚨裏。

耳中聽得一句:“莫讓他那滿口的仁德天倫教訓壞了弟弟們的興致。”便被滿喉嚨的臭氣險些熏得氣暈過去了。

趙志遠一邊看著幾人解開彥卿的腰帶,一邊嘴裏嘖嘖地笑說道:“難不成彥公子您也知道今晚有這一番快活竟是著急著特意穿了中衣來會我弟弟們的?”

可憐彥卿滿腹經綸妙語,卻全然被一塊破布堵住了嘴,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嗚嗚”搖頭掙紮,還是三兩下被拔了個精光。

刑臺側上面開了一方氣窗,一片如霜的白月恰恰照在臺子上,寒涼的月光下照著這麽一具清白如玉的肉身,因為泛寒微微蜷縮起來的腳趾如同蓮子,細長的雙腿不像一般男子長滿毛發,很是光潔細膩。隨著視線往上掃,彥卿難堪地側過臉,緊閉的眼角滑出羞恥的水痕。

或是火把燃燒的太熱,寂靜的夜裏幾聲吞咽讓周圍的氣息一下燥熱起來,男兒熱血一下子往幾個弟弟那口話口兒奔去,脹燥得難受。

彥卿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用手掌在自己身上緩緩滑動的趙志遠。

此刻彥卿的身上已經被吹得像冰一樣冷,趙志遠溫熱的手掌在他胸前的凸出上緩緩滑過,便有分外的羞恥夾雜著一股異樣的酥麻戰栗流進體內。

那些許表情怎麽逃得過這一班久經風月的紈絝們眼中,彥卿咬著嘴唇瞪眼的模樣兒,反倒是更加平添了一股子勾人的妧媚,如同是火上澆油。便也不等趙志遠再發話,一個個都放開了手腳,唇舌齊上,只當是一場饕餮盛宴放在了眼前。

一時間滿耳“滋滋”的水聲,他們的舉動讓彥卿渾身黏膩得像是被無數陰冷的蛇纏住一般,掙紮不開,欲罷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少主

話說另一頭,那守夜的獄卒因為被吵醒了正打算好好地坐在凳子上看牢房守夜,卻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一抖就趴在桌子上睡得更香了。

一直抱成團依偎在草堆裏睡覺的三個流浪漢突然站起來,挺拔的身姿渾身氣勢一變,走到牢房門前三兩下就將牢門打開走了出來,就像是從來沒有被鎖住一般,走到那少年的牢室外頓住腳步,齊刷刷單膝跪在地上:

“恭賀少主神功小成,主上派我等護送少主回莊。”

已經完全恢覆過來的少年猛地從唯一的床板上坐起來,此刻他已經完全恢覆了血色,身上甚至有一股隱隱的暖流在升騰,沒有人知道這幾日他是渡過了怎樣的危險才跨過內力提升的關卡。少年調整了一下吐息,垂眼看了這三人一眼,緩緩道:“他人呢?”

“南地三門禍亂,主上已經親身趕往平亂……”

“夠了,沒來就沒來!”少年隨手一揮,卻是一個滿是白霜痕跡的手掌印落在門鎖上,不輕不重地將門推開了走出來,冷眼看著面前這三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面色陰沈道,“我才離開山莊十日,你們是在三日前跟隨我進的西北大牢,竟然是一直尾隨了我一路沒有做聲,我父親就是讓你們這樣欺上瞞下的嗎!”

“少主息怒,主上……”一人剛想解釋,便被領頭的攔住。

“少主,主上不放心您的安危,也怕擾了您這次出行的興致便只叫我們三個前來,人手不多,自然給主上送訊便要少些,怕是有些消息在路上耽擱了主上還沒來得及看到。”

“呵呵。”少年冷笑了兩聲,“你倒是個十分機敏忠心的好屬下。”

“多謝少主讚賞。”

少年知道這些人都是對自己的父親十萬分的偏頗忠心,便也懶得多做糾纏:“好了,不用說什麽了,我們走吧。”

三人正因為這乖戾的少年難得的平和態度而暗自感到慶幸時,少年卻突然頓住了腳步,原來是一腳踩在了一件青色的衣衫上。

少年將地上的衣衫撿起來,面色古怪地問道:“還有那間牢房裏的書生是怎麽回事?”

這三人是少年的父親派來暗中跟隨保護的,自然早在跟他進入西北郊大牢之前就將周圍的人事都打探清楚了,雖然對少年突然興起的念頭捉摸不透,也是老實回答:“是耿敬公彥家的獨子,彥卿公子……”三人簡略地將彥卿的事情說了一番。

少年聽完,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一彎。但在這三人面前也不會多說什麽,只將衣服收攏起來,對著三人說道:“那書生將自己僅有的棉衣讓於我,雖說我並不需要,卻是受了他恩惠的,離開之前就也把他帶出去,算是還了他的。”

為首那人略有些怪異地看了少年一眼,他知道這少年心性向來偏激古怪,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因這一件棉衣對那書生生出了不一樣的心思。

“少主我們此刻走是最好的……是現在就將那書生……帶走嗎?”少年說的是“帶出去”,而非“放他走”。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垂眼看著自己手裏把玩的東西,那睥睨冷冽的模樣一下子叫三人噤了聲,起身就離開“帶人”去了。

安靜下來的囚室一下子變得沒有人氣般冷清。少年看著手裏的衣服,像是對著自己低聲說了一句:“竟然還不如一個陌生人。”

彥卿公子被剝了個赤條按在邢臺上讓一眾紈絝們褻玩,那場景之淫邪不堪入目只叫天下讀書人都瞎了眼地羞憤欲絕,而掙紮不得的彥公子雙眼淚垂,竟是要死過去一般的神色。正當一個濡濕了的手指剛剛碰到他身下那處要塞進去的時候,空曠的牢房突然響起突兀的聲音:

“諸位公子可探視完了?剛剛得信,尚書大人正在往西北大牢這兒過來。”正是當初領人進來的那獄卒聲音。

一眾紈絝頓時停住了手腳,只看向趙志遠待給他發話,後者松開手下的動作猛地回頭瞪向一直蜷縮在角落的章鈺:“你將令牌取來時不是說你爹今日不會回衙門的麽!”

“恐怕是父親臨時起意……我也不知道啊……”章鈺低聲說道。

“諸位公子……”外面的獄卒又催促道。

“好了……”趙志遠剛想說話,卻不知那彥卿怎地突然掙脫開眾人的手腳,猛然向一旁的墻面上撞去——大牢的墻面為防止逃犯、劫獄,用的都是最為堅硬的石材漿水,若這一下撞實了,今夜必然是落下個血濺三尺的下場。

距離最近的趙志遠想也不想伸手攔了一把,沒有拉住只是緩了幾分力道,仍聽得“咚”地一聲悶響,彥卿跌在地上,一側的額頭血如泉湧,一下子洗紅了半邊臉面。

趙志遠狠踹了他一腳,湊到他耳朵邊道:“就你這臭德行還以為自己是什麽貞女烈婦不成,尋死?別說現在彥家已經敗了,就是你爹還在,我也有的是手段讓你‘舒坦’——”

彥卿聞言,雙眼陡然瞪大,費力地伸手抓住趙志遠的衣袖,嘴唇嚅嚅地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抵不住眼前血色的眩暈感,終是眼前一暗歪頭跌落了下去。

趙志遠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把這兒收拾好。”

那領進來的獄卒被放了進來,看到刑室內的場景頭猛地低了下去,臉色白的難看,卻不敢再啃一聲,悶頭收拾起來。

“遠哥咱們這麽就走了?”一紈絝忍不住問道。

跟在趙志遠身邊時間最長的紈絝欸也抱怨道:“那章尚書不是還沒來麽,咱哥幾個摸都摸了,硬都硬了,就差進去晃一圈了,這不是浪費兒子水麽……”

“就你玩的那些個,哪個不是浪費你兒子水的?”趙志遠嗤笑,“瞧你這德性,怎麽說也是在京師中央大書苑讀了幾年書的文化人,別整的自己跟那街上耍流氓的潑皮無懶樣吃相這麽難看……”

走在最後的章鈺看著他們離開,暗暗將一個小瓶子塞到昏死在地上的彥卿手裏,回頭對獄卒丟了幾錠銀子:“好好照顧他……”遂匆匆跟了出去。

獄卒一楞,卻也懂得有些事情是自己不應該知道的,將銀子收在懷裏,只等得這一幫瘟神都離開了才打開旁的一扇小門,恭敬道:“尚書大人,他們都已經走了。”

這門後站著的赫然就是發現令牌被拿走、“即將到來”的新任刑部尚書章大人。

章大人點點頭,皺眉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道:“都收拾幹凈……這人得快些解決了……”便也離開了。

應付完前後兩撥人,那獄卒剛想松口氣,卻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而在他看不到的身背後,三個從天而降的流浪漢將地上昏死的彥卿裹起來帶走了。

臘月即將破曉的時候,西北郊外,火光沖天。

作者有話要說:

☆、劫

彥卿夢見自己不斷地奔跑,好像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怎麽費盡力氣也逃不開身後即將迫近的危險,整個人都筋疲力盡,沈重的腳步幾乎再也邁不開的時候,腳下突然踩空,整個人就從懸崖上跌落了下去,身體一震,額頭猛地向堅硬的身下一撞,痛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是身處在一間鄉下的茅屋裏,身上早已經換過了幹凈衣服。明亮的陽光穿透兩層窗戶照在桌子上,能夠看到被照亮的灰塵在跳舞,外面“咯咯”的雞叫和狗吠聲,一切盡如世外桃源歸園田居,彥家被查抄,西北郊大牢受辱似乎只不過是一個夢。

“你醒了。”一個逆光的人影打開木門,吹進來的冷風讓彥卿一下子清醒過來,就看到那人手裏端著一個正冒熱氣的陶碗“正好把這碗藥喝了。”

“你是什麽人,我怎麽會在這兒?”彥卿不會忘記之前趙志遠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按照他們離開前的情景,他怎麽也不可能會將自己從西北郊大牢帶走,但是又怎麽解釋自己現在的處境?

端藥的人一楞,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顯然對方根本沒有認出自己是那三個流浪漢中的一個,便露出一個尚算溫和的笑容:“西北郊大牢昨夜起火,你那時差點被火燒死,是我們少主人救了你。”這話符合他們一貫言簡意賅的習慣,不過對彥卿來說卻是恰恰隱藏了最重要的幾點信息,而誤導他往另外的方面想去。

“你們少主是什麽人?”

“亨一,你趕緊出來一下,少主人——”一個人影湊在門外輕輕扣了兩下門板,聲音裏透出幾分焦慮。

“等我出來細說。”同時端著藥碗名為“亨一”的男人看了彥卿一眼,立刻放下東西走了出去

“利一,你又慌亂什麽……”後面的聲音似乎是因為走遠漸漸就聽不到了,但彥卿隱約也明白這二人似乎是什麽大世家從小培養的高級侍衛,謹慎小心並且對主人家十分忠誠。

如今的彥家易經敗落,如果只靠彥卿他一人要挽回些什麽顯然是不夠的,不論這些人來歷是什麽,一個顯赫的背景必然是能夠為他提供不小的助力,對他而言也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只是彥卿此刻卻根本來不及想這些,只因聽到那侍衛說“少主人”想必正是那位救了自己的“少主人”,又是幾分迫切的好奇,又有幾分不可說的擔憂,也顧不得自己身上未好的傷勢,便費力起身要過去看看。

只是等他到了門口,卻被那名為“利一”的侍衛攔住了。

彥卿看著眼前這人滿臉戒備的神色正不知道怎麽解釋的時候,就聽到裏面傳出一個少年清澈的聲音:“利一,讓他進來。”

彥卿進去之後才發現屋裏有三個人,一個是亨一,一個在整理銀針似乎是大夫卻被亨一稱之為“貞一”,另外就是盤坐在床榻上的少年,眉眼秀麗膚色蒼白像沒有血色一般。

彥卿看著眼前陌生的少年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側臉,心裏不由奇怪為什麽這班主仆似乎特別註重自己容貌而完全不自知那些小動作完全使因為對方看到他沒有看穿他們的易容的真相而不自覺流露出的緣故。

“是你救了我?”彥卿有些遲疑地開口,原本他十分擔心自己被趙志遠欺辱的模樣被這些陌生人看到,但顯然這些人從他醒來都沒有對他露出過異樣的神色,又因為亨一那一番話的誤導,只當這些人救自己的時候大牢的火勢已大,完全沒有發現。

少年沒有回答他,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傲然的不屑。

彥卿不由感到幾分尷尬,訕訕道:“雖然不知道諸位怎麽會恰巧在西北郊大火的時候來到並救走彥卿,但彥卿畢竟是待罪之身,也不敢多作打攪,救命之恩日後相報,這裏就先告辭……”

“我們不過是去西北郊外大牢救人順便帶了你。”少年冷冷道,“不需要你回報。”

彥卿聞言心中一緊,可見那蹊蹺的大火也是這些人的緣故。不論這些人是什麽身份,就單單為了救人敢在西北郊外放火燒大牢,彥卿便不敢與這班人作太深的交往,更況且趙志遠走前那番話,彥家的事情看來並不像章大人說的那樣簡單,就他被關在西北郊大牢那麽些時日早該想明白,如果父親為此出了什麽意外,他這做人子的又該如何自處?不管怎麽樣都是要親自去查清楚事情真相,向天子伸冤的。

“那彥卿謝過諸位恩人,先行別……”

然而他一再辭行卻沒有註意到少年明顯冷下來的神色,只聽得那少年嗤笑一聲道:“你現在是全城追捕的逃犯,一個人孤身行動恐怕很快就會被抓回大牢,甚至還會害了在此躲避仇家的我們。”

“少主,這位先生既然要走,便不留就是……”

“閉嘴——”聽到身旁的利一出言相幫,少年竟是異常惱怒,“你們欺我孤身一人在外,我竟是這點小事也做不了主麽!”

話至此,三人惶恐跪地連稱“不敢、有罪”。

少年卻不理睬,轉而眼神陰翳地看著彥卿道:“我也不是要強留你,不過是為了彼此安全起見,還是暫時不要分開行動的好。”

彥卿無奈,只得暫時先答應下來。轉念一想,自己目前身無分文又重傷在身,借著這幾人是庇護將養好身上的傷也未必不是壞事。遂離開的念頭也暫時放了下來。只是心裏就不由地開始對這主仆四人的身份更加好奇起來,看那少年的氣度做派到又幾分大族世家的風範,但京師範圍內大大小小的世家他多少都有接觸,印象中卻沒有與少年這一號人物相符的,若說是異地而來到有幾分可能。但再看那三個侍衛卻又不像普通世家會培養的,更何況各地的幾大世家並沒有暗自來京的必要,又放火燒了西北大牢,做這樣的事情,不是等同謀反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逃

彥卿跟隨他們一路卻是往南行走,心裏不由焦急起來,雖說這樣會更容易逃脫官府的追捕,但如若下次他孤身一人,又怎麽能跨越這千裏之遙回到京都來查明彥家的真相?幾次三番想要辭行,都被少年陰冷地拒絕了,反而強令那名叫“亨一”的侍衛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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