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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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風在耳邊呼呼吹過。

一個白衣女子身形迅速地在吳郡的屋頂上掠行。

身後跟著一道黑色的鬼魅的影子。

江姍換了白燁的衣衫,一口氣也不敢多喘,施展了全部功力在屋頂上狂奔。但萬俟塵畢竟是來自於陰司的黑無常,他本就是一縷魂魄,身形自然較江姍輕松許多。不多久他便追到了江姍。

“站住!”萬俟塵厲聲道,“我知道你不是白燁!”

江姍僵了一僵,她看不見萬俟塵,但此刻卻聽見了他的聲音,回頭看著空蕩蕩一片,她有些心驚膽戰,“我是江府的二小姐江姍,你是白燁的朋友?真巧,我也是她的朋友。但你追著我幹什麽?”她在故意拉近和萬俟塵的關系。

萬俟塵卻不吃這套,只聽他道,“白燁在何處?”

“我不知道呀,”江姍滴溜溜轉著大眼睛,笑嘻嘻道,“鬼差大哥,如果你找錯了人,我就先告辭了。”她說罷便要走,但一轉身便覺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右臂壓在了自己的後背,再對著自己的膝蓋一頂,江姍便膝蓋一軟,單跪了下來。

當聽屋頂上瓦片哢嚓一聲,她跪下的地方碎了一片。

江姍咬牙吃疼,卻楞是不出口求饒。

“是江虞叫你引開我?”萬俟塵冷聲問,“她又在打什麽主意?”

江姍背對著他,死活掙脫不得,肩部位置生生地疼痛,她額頭冒出冷汗,語氣卻不卑不亢道,“自己心腸歹毒的人才會將別人往壞處想,不是姐姐叫我來的。”

萬俟塵稍一用力,將江姍的胳膊往她的身體掰近了一寸,肌肉牽扯的聲音咯咯作響,江姍額頭的冷汗猶如大豆般冒了出來。

“小姑娘,你是江虞的妹妹,她一定很關心你。”萬俟塵道,“你替我約她出來我就放了你。”他心知白燁此刻定然和江虞在一起,自己不想與白燁正面沖突,只能讓江姍將江虞引出來。

江姍立即道,“你要對我姐姐不利,我怎麽會傻到替你引她出來?”

萬俟塵手上一用力,便聽清脆的“哢嚓”一聲。

“啊!”江姍痛苦大叫。

萬俟塵松開了江姍的右臂,江姍以左手撐地,跪在那兒不停喘氣。但每呼吸一下,便覺得右臂疼痛無比。她透過眼前垂著的散發看見了自己的手臂,它無力地捶在右側,沒有感覺,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你的右臂已經脫臼。”萬俟塵站在那兒淡淡地說,“你不想你的左臂也受傷吧?”-_-!本-_-!作-_-!品-_-!由-_-!

江姍哼哼一笑道,“就算你將我手臂都砍斷了,我也不會幫你。”

萬俟塵一怔,他想不到像江姍這樣養尊處優的小女子也有勇氣反抗自己,劍眉一皺道,“你不怕我?”

“我為何要怕你?”江姍緩緩站起,面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下巴一擡傲氣道,“我在明,你在暗;我在陽間,你在陰司;我是一個健康的人,你是抓人魂魄的鬼差。我陽壽未盡,你便不能奪走我的魂魄。你有什麽可怕的?”

萬俟塵眼色深沈,執鐮上前一步迫視江姍。他又瘦又高,足足比江姍高了一個半頭,但江姍看不見他,若是看見或許會為他的眼神和氣勢嚇唬住。

江姍不知道他是否還在那兒,但她也不敢冒然開口,她怕一開口自己便洩了氣。於是只能屏住呼吸凝神細聽,希望萬俟塵早點開口說話。

“哼。”萬俟塵從鼻子哼出了一聲,卻忽然感覺到腦袋後頭有一道寒氣襲來。他一偏開身子,那道寒氣便堪堪從他耳後射過,在他的耳朵上留下了一道口子。幸而江姍個頭比他矮得多,否則在他避開的時候那道寒氣便會正中江姍。

萬俟塵轉身厲聲呵斥,“何人在此,速速現身!”他手執長鐮,長鐮發著幽幽的黑光。

“你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姑娘,丟不丟臉?”一個男聲從四面八方而來,充盈而頗有戲謔味道。“噢,你好像稱不上‘大男人’,你的前世好像也是專門欺負女人的。”

萬俟塵目光一沈,怒不可遏,圍在腰間的黑色鐵鏈哢嚓作響,“尊駕是不敢現身與吾相見嗎?”

“哈哈哈——”那人朗聲大笑,“莫用激將法,我自認不是英雄,為了存命,做狗熊也可。”

江姍忍不住掩嘴一笑,心想這個人好生奇怪,竟然願意做一只狗熊?但也很可愛,至少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人直爽許多。

萬俟塵巡視四周,突然目光在東方一定,迅速化作一道黑影掠了過去。

江姍留在原地,她只聽見呼呼的風聲,並不清楚萬俟塵的去向。她在原地轉了一圈後正想著如何下屋頂的時候,耳邊有一個人說,“我送你回去。”

江姍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的樣貌,便覺得身子一輕,那個人橫抱著她躍下了屋頂,然後將她送入早就停在下方小巷內的馬車上。那馬車古樸破舊,馬似乎與之前那匹一樣瘦。

“餵!”江姍沖著外頭那人的背影喊,“留下姓名!”

那人身形一頓,“以後我們還會見面,到時候我再告訴你我的姓名。”他說完就消失在了墻後。

此時馬車忽然動了起來,江姍一個不穩跌到了車的後部,腦袋“哐當”一聲砸在了馬車壁上。她本想擡手去摸摸後腦勺,但才想起自己的右臂已經脫臼了。她無奈地靠在馬車裏,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那匹瘦弱的紅馬,心想著此次這馬莫要發狂才好。

到了江府,江姍自己躍下馬車。那馬嘶叫一聲,便撥開步伐沖著道路繼續狂奔,不一會兒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江姍凝望著那馬車消失的方向許久,扶著右臂慢騰騰地上了石階。門口的小廝見到她如此狼狽,頓時嚇得面無血色。

江姍讓他們請一個接骨的大夫,自己走入了後院。

不知不覺進入了江虞的院子,她院裏的一株藍花開得格外妖冶。其他的草木在深秋季節早已雕零,江虞好像特別喜歡肅殺的場面,她的院子裏總是一片蕭索。但那株奇異的藍色花朵卻是一個例外。它從來只是孤單單的一枝,從來不會多,也從來不會少。

江姍淺笑,走到那藍花面前靜靜地看著。

姐姐喜歡這樣的花,是因為那個人吧。

聽見江虞的屋子裏有人在交談,江姍慢慢地走過去,伸出手停頓在了門前,她以咬唇,縮回了手。繞到邊上靜靜地站在了窗

戶邊上。眼睫微微下垂,望著地面上的枯草。小石子路被清理的很幹凈。她靠在墻壁上,長長的睫毛猶如篩子一般蓋住了她有些黯然的眸子。

白燁撫摸著江虞脖子上的傷痕,眼裏疼惜道,“我給你上藥,否則會留下傷疤。”

江虞坐在椅子上,註視著白燁,見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瓷瓶頓時眼眸一動道,“這是我給姍兒的紫金軟膏,她將此物送給了你?”

“嗯,”白燁沒有註意到江虞臉上表情的變化,抹出一點軟膏仔細地替江虞塗上,道,“二小姐替我引開萬俟去了,等下我就去尋她。她與萬俟塵無冤無仇,又機靈古怪,相信不會有什麽麻煩。但我還是親自過去看看,以免那丫頭真的和萬俟沖撞起來,事情便難以收拾了。”

江虞道,“嗯,我也不放心姍兒。”她轉頭目視白燁側臉,“白燁,對姍兒好一點。”

白燁指端一頓,仰頭有些茫然,但很快微笑道,“她是我的朋友,我當然要對她好。”

江虞淺笑頷首。

躲在外頭的江姍身子一震,無力地仰起頭繼續靠著,她仰望天空,右臂的疼已算不了什麽了。

只因為她的心……

更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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