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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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此刻天已蒙蒙亮,朝霞在天際淡掃一片妃色翡翠。

吳郡中,一個穿著火紅色衣衫的嬌俏少女拎著一個酒壺,“哐當哐當”在夜幕剛啟的青石街道上騎馬行走。她並非是遠來的旅客,而是剛從江府裏出來。她瞪著眼睛盼著天亮,等天果真亮了,她便到馬廄牽了一匹馬風風火火地出了門,似乎一刻也不願意再在江府待下去。

來到了一間酒肆,少女大大的眼睛瞬時一亮,擡手篤篤敲門。

敲了好一陣兒才有人模模糊糊地應聲,打開一道門縫,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來。一見少女身上衣著華貴,縱然再不情不願也要開門,笑迎著少女進去。

這個少女便是江二小姐江姍。她拎著泡著泥土的酒壺道,“你聞聞,你這裏可有賣這樣的酒?”

店小二剛拔酒塞,臉上有異色一閃而過,接著連連擺擺手道,“這是什麽酒,味道這樣濃烈。”

江姍支頷懶懶道,“我便是不知道才要問你的呀。”

店小二為難道,“姑娘若是專為問酒的,小店可不招待。”

江姍無奈從袋中掏出一定金子,俏眼一挑道,“那這樣呢?”她直起了身子裝出一副可憐楚楚的樣子道,“小二哥,實不相瞞。這酒是被我灑了的,我夫君就愛喝這種酒,我現在打翻了它真不知道去哪裏再找一壺……”

店小二眼神遲疑。

江姍再接再厲掩面哭道,“若是被他發現我打翻了他的酒壺,我非要被他一直休書休了不可。被人休退我無顏回娘家,那只能……那只能……”她越說越傷心,連肩都不住地顫唞了起來。

店小二終於於心不忍道,“這酒叫‘千年醉’,唯有郡南十裏橋邊的花家酒肆才有。”

江姍止住哭,擡起頭的時候妝容未花,眼裏竟連一滴眼淚也沒有。

“謝啦。”她轉身就走。

店小二才知道上了她的當,但還是忍不住追去說,“姑娘,你去花家酒肆務必小心吶,從那裏出來的人個個都像中了邪似地,姑娘你還是不要去了!”

但江姍哪裏能聽他的。她便是要一路朝著酒這條線索追過去,一直到找到那個術士為止。跨上了馬背,一道風過,江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江府方向。

經過她的提點,白燁應該已然對姐姐講明心意了吧。她們此時此刻在幹嘛?是在把酒言歡,是在談論古今,還是在商討生意?

無論如何,江姍覺得自己做了該做的,於心無愧。

她勒緊了韁繩,韁繩狠狠地嵌入她的肌膚裏,甚至要勒出一條於痕,但江姍渾然不覺,因為她的心更痛、更酸、更悶。

“駕!”江姍嬌呵一聲,聲音格外嘹亮,她仿佛要將滿肚子的不舍不願都發洩出來。

店小二追出來忙沖著她的背影跺腳喊,“姑娘,花家酒肆在南邊,你跑錯方向啦!”

江府門前。

秋風蕭瑟。

殘風卷起枯葉,灰塵蒙面。

一個女子穿著單薄的白衣,垂著頭,披頭散發地跪在江府大門前。許久,她一動不動,風偶而撩起她的衣袖和頭發,露出一條血淋淋的手臂和一張已經毀了的臉。那幾乎已經不是人的臉了,鼻梁骨歪斜,嘴唇一邊扯裂,眼珠子掉出來一只,另外一只已經不見。耳朵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咬去了半截。手指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空蕩蕩的衣襟內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殘軀。

沒有人敢靠近她,因為有小廝曾發誓說,他一靠近這個東西,就會聽見一陣尖銳的、淒厲的笑聲,似乎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老叟發出的。

江虞和白燁在眾人的註視中走到了門口。

白燁甫一見到那東西便大吃一驚,攔住江虞道,“不可上前!”

江虞面上也閃過一絲驚異之色,見白燁如此驚慌,遂問,“你看出了什麽?”

白燁掃視四周,江府上上下下的眼睛幾乎都聚集到了這裏,天又很快會亮,很快江府門前會有更多雙眼睛。她低聲對著江虞耳語幾句,江虞覆問道,“你真的要如此做?”

“嗯。”白燁堅定點頭,“你信我。”

江虞目光凝註那白衣女子,最後拂袖轉身道,“好,我信你。”她竟似真的再也不管此事了一般轉回了江府堂屋。甫一坐下便吩咐緊隨而來的管家道,“等白姑娘進來後,關閉江府大門,對外傳江府有人染疾恕不見外客。府內若是有人敢將今日之事傳出去一個字,別怪我不客氣。”

白燁站在那白衣女子面前,壓低聲音道,“我知道是你,若是安分一些或許我可以想辦法解救你出來。”

白衣女子依舊毫無生機。

白燁蹲在她的面前,不顧眾人眼神安然地將她背在了身上。女子身上的血水流了出來,染紅了白燁的衣裳,發出一股惡臭。白燁走到哪裏,江府的人就退到了哪裏,誰也不敢接近她們,但誰也忍不住好奇打量她們。

白燁一路走到了江虞坐的堂屋內,遙遙見江虞端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睨著自己。白燁將人平放在地上早已經準備好的白布之上。江虞屏退屋內所有的人,又讓他們帶上了大門,點上燈盞。

堂屋裏只有昏黃的光。兩個女子,和一具死屍。

“侍衣從小和我們一起長大,她落到如斯田地,你認為內有乾坤?”江虞起身走了下來,負手在後,始終不忍再看侍衣的屍身。

她趕她出江府,想不到她竟會

落得如此悲涼下場。瞧屍體的形態,侍衣死之前沒少遭受虐待。是什麽人心腸這樣狠毒,竟對這樣一個弱女子下此狠手?!

“若只是尋常謀財害命、見色起義,屍體就不會被糟蹋成這個樣子。也不會送到你江府大門前。他們將侍衣姑娘送來,是專門給你看的。”白燁道。

江虞仰頭閉目道,“是為了震懾我麽?”

“我認為不是,”白燁的眼睛顏色改變,一紅一藍一對陰陽眼已展現了出來,發著幽幽的光,她盯著躺在地上的屍骸,一字字清晰地道,“侍衣的軀體裏,還困著另外一個魂魄,我想送她來的人的目的不是為了威懾你,而是想討好你。”

“什麽?”江虞睜眼盯著侍衣。

“困在侍衣軀體裏的魂魄就是於吉,無論那人是誰,他將於吉送給了我們,為我們除去了一大威脅,算是幫了一個不小的忙了。”

江虞若有所思道,“你說此人是為了討好我,那他殺侍衣、這樣折磨侍衣也是……”

“不錯,他知道侍衣曾經背叛你,還拿石頭砸你,所以替你除去了她,在死之前還折磨她替你洩憤。”白燁目光微動,轉身問江虞道,“這樣的人,你心中可有猜測?”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沒有將話說出口,但虞美人真的一點也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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