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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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翌日。

當第一抹陽光透過紙窗斜斜地投在江虞身上,她皺了一夜的眉終於舒展開來。濃密長卷的睫毛微微抖動,晶瑩透亮的薄唇在陽光下幾乎就是透明的。她一手支頷,露出精致的下顎弧線,與她那天生的挺直的鼻梁、那一旦睜開便銳光十足的動人眸子一起,締造了這一張足以傾動天下的面孔。

白燁不知道在何時飄到了窗外,輕輕拉開窗扇,深怕驚擾了佳人美夢。她守在窗戶外面,眼睛看著窗戶裏面,清秀靚麗的臉上現出滿足的笑容。

江虞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不會露出那一種傲然冷漠的表情。

白燁噙著笑,趴在窗框上靜靜地看著她,伸出手隔著空氣,描繪著她的輪廓。

她昨晚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將前幾日的迷茫想透,將紛亂覆雜的心緒理順,更是對那個吻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她越來越確信自己心裏是喜歡江虞的,只是她無法肯定江虞心中的想法。

一個人在陷入迷戀的時候,往往會喪失判斷。失去了法力的白燁無常在此刻也只是一個普通女子而已。她甚至在自己勸說自己,江虞昨日的舉動是發自內心的,她至少不會討厭自己,否則,也不會主動親上自己。

江虞的呼吸很淺,她坐在那兒睡了一夜竟然也不會歪倒。她的姿態依然完美優雅,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件藝術珍品。

白燁甚至在想她的脊梁骨是不是銅鐵做的,竟然能夠支撐一夜還保持原姿。

手逐漸逐漸地探了過去,她想要接觸她,想要更加靠近她。但在指端快要碰觸到江虞的鼻尖的時候,那雙犀利的眼睛忽而睜開。

“你還要看多久?”突然,她說。

白燁指端一顫,眼中看見江虞那對沈寂的淺褐色的眸子正睨著自己,手還支著下顎。或許是因為才醒來的緣故,她的眼神裏還帶了平時所沒有的慵懶,像是一只貓。

“咳——”

“不進來坐一坐?”江虞側首問。眼底在無意間透露出一種疲憊感來,她的眼下隱約帶了些青色。

“你不問我事情辦得如何了?”白燁詫異問。

“如果失敗了,你不會在窗外平心靜氣地站了那麽久。”

“你早醒了?”白燁不知道方才的舉動讓江虞看進去了多少,摸摸鼻子,語態略顯局促道,“孫策今早必死無疑,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到你耳中。”話音剛落,外面小路上便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江虞也聽見了腳步聲,纖秀的眉頭動了動,“白燁,我替姍兒多謝你。”

“江二小姐對我有恩,恩人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白燁遠遠望見小道上來的人正巧是江姍,遂搖頭笑道,“江二小姐來尋你了,我也該走了。”她說著要走,但實際上還在等江虞開口說話,她不知道江虞會說些什麽,但總覺得她該說些什麽。



白燁。”江虞果然喊住了她。

“嗯?”白燁望著她,眼裏閃著希冀的光。她隱約想從江虞口中聽到關於昨日那個吻的解釋,但至今為止江虞只字未提。

只聽江虞問道,“我若要找你,如何找你?”

白燁一楞,道,“你可以去老地方尋我。”

江虞會意點頭,“我再次替姍兒謝你。”

“不必客氣。”

當白燁轉身躍上房頂站在瓦片之上的時候,她忍不住從上往下望、往回望。視線穿過窗戶,看見了還矗立在那兒的一道身影。

她還會找我。

白燁抿嘴一笑,身子一飄,又消失在了那屋脊之後。

她的心情輕松愉快極了。

江姍這時候到了江虞門口,她推門便興奮道,“姐姐,吳侯今晨暴斃了!”

江虞只是輕挑眉頭,“真的?若是如此,你便不用嫁給他了。”

江姍小心地睨著她,江虞的神情沒有意料中的愉悅,這讓江姍覺得她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江虞隨口問, “吳侯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你可知道他為何會暴斃?”

“聽說是昨夜又受了到了於吉鬼魂的驚嚇,還死了好幾個人。今晨吳侯醒來的時候照鏡子,忽然大喝一聲,臉上的傷口徹底崩裂,等郎中來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呼吸了……”江姍坐在圓桌邊上,捏著杯盞支頷托腮道,“你說他在鏡子裏看見了什麽?會不會真是於吉的冤魂?”

江虞輕嘆道,“有時候並不是真的鬼魂纏著你,而是你自己的心魔纏著你。”

“姐姐的意思是,吳侯看見的是他自己的心魔?”

“或許。”

江姍將杯盞放在圓桌面上,一邊轉著一邊狀似不經意問道,“姐姐你昨晚回來之後,都和白燁說了什麽?你們之前又一起去了哪裏?你怎麽會遇上白燁的?”

江虞一怔,道,“我只是恰好遇見她,將她帶回也只是為了盤問她是否真的是曹賊的細作。”她銳利的目光一掃江姍的臉,想要從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她曾經覺得江姍對於白燁太過好奇,提起白燁的次數也太多了些,難道姍兒對白燁……

當江虞透過白燁的眼神得知她對自己的心思之後,她曾經有過一點猶豫。她用那個吻試探了白燁,由此肯定白燁的確對自己的確是那樣的心思,既然如此,她何不順勢利用白燁無常這個身份?

江虞那樣想了,也那般做了,結果白燁真的肯為她假扮於吉刺激孫策。但如果姍兒喜歡上了白燁……

江虞的太陽穴覺得隱約地疼。

“姐姐?”江姍擔憂地觀察江虞的臉色,“你是否身體不適?”

“沒有。”江虞苦澀笑。

姍兒,你絕不能愛上她。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早去看郎中,”江姍一頓,再問道,“你詢問過白燁之後,覺得她是不是曹賊的奸細?”

“她應該不是曹賊的細作,沒有像她那樣笨的細作。”江虞不經意淺笑。

但世人也絕想不到會有那樣笨的白無常。

“那如今白燁的人呢?”江姍追問,她瞧見了江虞唇邊的笑意。昨晚伏在屋頂上看見的那一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親眼瞧見了自己的姐姐江虞吻上了白燁。她的心一陣一陣抽搐地疼,仿佛最重要的部分在那一刻被人割去了。

“走了。”

“走了?”江姍頓了一頓,再問,“那她還會回來嗎?”

江虞目視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姍兒,你為何一直追問她的事情?”她緊緊盯著江姍的眼睛,希望從裏面判斷出一些事情。

江姍的眼神躲閃,轉著杯盞喃喃道,“我只是好奇白燁的身份。”

江虞沒有再追問。

氣氛陷入一片沈悶。

門外之人的敲門聲打斷了這片寂靜。

江虞和江姍相互對視一眼,只聽江姍道,“什麽事?”

門外人道,“大小姐,二小姐,孫少將軍來了。”

江姍立即站起道,“孫仲謀?”她眼珠子一轉,“讓他在大堂等著,我等會兒過去。”

“是。”

江姍看著江虞,眼神變得覆雜起來,“姐姐——”

江虞截口道,“孫仲謀此刻來必然是為了他兄長孫策的事情。”

“他不立即過去見孫策最後一面,反而來我們江府是為了什麽?”

“如今江東局勢緊張,武將大都站在周公瑾那一方,孫仲謀來此處是求助的。”

“孫權是個好人,姐姐,我們能幫就幫他吧?”

江虞略一沈吟道,“這樣也好,但我們不能直接出面幫他。”她不能讓周瑜一邊獨大,借用孫權來與周瑜相鬥,這樣至少可以讓他們兩敗俱傷,到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那我們該怎麽辦?”

“你只要對孫權如此說……”江虞在江姍耳邊低語幾句,江姍聽罷連連點頭道,“好,我就這樣對他說。但姐姐真的不過去見他嗎?”

江虞搖頭道,“我還有一堆事情去處理……”

她不想見、也不能去見孫仲謀,府裏還有周瑜的眼線。人人都知道孫仲謀和江姍的交情,此刻他來找她,在外人看來也只是為了兒女私情而已。

江姍到了廳中,見到了一個風塵仆仆的孫權。他的下巴上留了一些胡渣,人看起來成熟穩重了許多。江姍到的時候,孫權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聽見腳步聲,他欣喜若狂地站起來,幾步跨到江姍的面前,一把抱住她喃喃道,“姍兒,對不起。我不知道哥哥想要娶你,對不起我不知道……”

江姍被他抱得難受,卻也不能在此刻推開他。只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道,“這不能怪你,吳侯是故意瞞著你的……你也不知道……”

孫權的身子一僵,面色古怪地松開江姍,看著她的時候他的眼裏有道光芒,像是見到了失而覆得的珍寶一樣激動,緊緊握住她的手道。

“姍兒,你真的是善解人意。”

江姍被他這般熾熱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側開身子別過臉問,“你是不是聽說了吳侯的事情連夜趕回來的?”

孫權一楞,半晌才咬牙點頭道,“是。”

“你不直接回府,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到了江家,所為何事?”江姍依照江虞的叮囑問。

江虞說過,若是孫權說話不虛不實毫無誠意,那麽江府也就沒有必要去幫助他了。

江姍看著孫權的臉色變了幾變,心中微微嘆息,同時也在祈禱孫權會說出實話。只聽孫權道,“我想求虞姐姐幫助我繼承江東大業。”

江姍的心裏松了一口氣,道,“但姐姐不在家。”

“不在家?”孫權吃驚。他將希望都寄托在了江虞身上,若是她此刻不在他又該如何是好?!

“她去了哪裏?”

“我也不知道。”江姍嘆氣搖頭,餘光偷偷睨著孫權,想知道他是否如姐姐所說的那樣去做。

江虞說,如果孫權足夠聰明便該在此時知道他是見不到自己的;如果他再足夠聰明,便會想到此刻自己肯讓江姍出現在他面前,江姍說的話便是她江虞說的話。

孫權面色低沈,像是一尊石像般立在那兒。

在江姍幾乎就要忍不住告訴他真相的時候,只聽他突然擡首看著自己道,“既然虞姐姐不在這裏,我和你說也是一樣的。”

江姍不禁提高音量道,“你要說些什麽?”

“我想問虞姐姐,之前我和她下的一局棋,此刻我的帥棋是該退還是該進?”

江姍道,“這局棋我是略有耳聞,姐姐提過你最不該動的就是帥。”

“哦?”

“你該註意的是帥棋身邊之人,他們的位置會影響帥棋的處境。”

孫權眼色一亮,起身拱手道,“仲謀明白了!既然虞姐姐不在,仲謀改日來訪,告辭。”

“哎?”江姍看著他匆匆離去。

片刻後,江虞閨房中。‖

“孺子可教。”江虞聽完江姍的回話微笑道。

“姐姐,你們在打什麽啞謎?”江姍實在不解。

江虞看了一眼房間外頭再道,“孫仲謀不能直接與周瑜正面交鋒,他只能從孫策生前最親近的人迂回下手。周瑜得到了武將的愛戴,但江東不止只有武將,還有不少文臣。”

“姐姐是讓仲謀去找張昭?”

“一個張昭也不夠,仲謀是否能成為江東之主,還取決於兩個女人。”

“那兩個女人是誰,竟能左右江東的局勢?”

江虞蔚然一笑,含笑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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