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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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夜晚,江府東院的房間內,一燈如豆。

屋內一個窈窕俏麗的影子坐在妝奩桌前,她披著一層薄蠶紗衣,裏面是一件淡粉色的衣裙。

她雙手疊放在桌上,下巴靠在手臂上,兩眼盯著面前的銅鏡開始發呆。

銅鏡內,一張可人的、漂亮的臉愁眉不展。

良久,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窗外極細微地傳來一聲悶響,有東西碰到了外頭的小盆栽。江姍擰起眉毛望了過去,只見一道黑影迅速從窗外閃過。她便立即吹熄了燈,轉身緊貼在窗邊,屏住呼吸。

江府的戒備森嚴,此人竟能通過多重護院來到這裏,決不能小看。

江姍皺了皺眉,心裏無端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又因為這無憑據的猜測有些欣喜起來

,一直皺著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會不會是白燁?

江姍抱著希冀擡眼一望,此刻黑影又恰巧湊到了窗戶邊上,他的身量比江姍足足高了一個頭。江姍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暗道此人絕非白燁。

但他又會是誰?難道是刺客?如果他真的是刺客又會是誰派他來的?

江姍的手按著腰間的蛇皮鞭,耐心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但奇怪的是,那道影子竟開始在窗外來回走動了起來,一陣風鼓動了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外面劈裏啪啦開始落起雨滴,再是尖銳的“哢嚓”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折斷了。

江姍額間冒出了冷汗,她不明白這黑影究竟在做什麽。他若是來刺殺自己的,為何見到異狀還不沖進來?若是怕了為何還要在外頭來回徘徊不走?難道他還在等待命令不成?

正思想間,忽而聽見近旁有一個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你……”音尾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掐斷了一般。

“誰?”隨著江姍的聲音發顫。手中的鞭子早就抽了出去,但是“劈啪”清脆一聲落了空。

“誰在這裏?”江姍開始後悔吹滅那盞燈,黑暗的房間內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再聽哢嚓一聲,江姍的魂兒差點都驚嚇了出來,身後吹來一陣陰涼的風,窗扇被風吹開,啪嗒啪嗒拍打在墻壁上,外面的雨水斜斜地落入屋內,打在江姍的身上。她的頭發上沾了濕潤的雨水,衣服上也落了點點水漬,但她沒有動彈,手緊緊捏著蛇皮鞭,只因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真正的危險並不來源於屋外,而是早就潛伏在屋內。

耳邊忽而掠過一陣淩厲的手風,江姍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便有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再用肘部從後勒住了江姍的脖子,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江姍能夠感覺到身邊貼了一個人,但這個人的身體很冰冷,幾乎沒有溫度。

“你……”那人還是用那種陰森恐怖的強調說了這一個字。

“放開我!”江姍在窒息之前以肘部猛撞他的腹部,但只撞擊一下江姍便楞住了,因為她感覺到身後這人的身體幾乎像石頭一樣硬!

江姍又咬牙去踩他的腳背,換做平常人腳趾骨都已經斷了,但這個人卻紋絲未動,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江姍驚詫,世界上會有比冰還冰冷,比石頭還要僵硬的人嗎?況且她根本感覺不到她的呼吸!

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在此刻又幽靈般地冒了出來,這一次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他說,“你……”這個“你”字像是在山谷裏喊出來的一般,在江姍的耳邊重覆了無數字,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絕望。

這就像一個人被人掐住了喉嚨,只能將音尾斷在絕望裏。

江姍的臉漸漸失去了血色,她聽見自己說,“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是誰派來的,我都希望你能夠放過我。我可以出雙倍的價錢……咳咳……”她將要無法呼吸,頭開始眩暈。

江姍的眼前甚至開始出現了清晰到切近真實的幻象,好像在很遙遠的過去,她在在一座石橋上見到一個豐神俊朗的男子,他站在橋頭,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暗雲紋袍子,儀表翩翩,卓然不凡……

“姐姐……”江姍虛弱地呼喚著,似乎只有念出她的名字才能夠沖淡她心中的恐懼,她緩慢地伸出手,面前出現了江虞的虛幻的殘影,只見她對著自己淺淺一笑。江姍此時此刻才知道,即便自己快要死了,留在自己印象中的還是那麽一個優雅從容的江虞。“……虞……”她再也發不出任何一個字節,身子慢慢地軟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沒有方才那般的難受,地面上的冰涼傳遞到了她的身體上,使得她開始輕微地顫唞。漸漸地,屋子裏又亮堂了起來,江姍的睫毛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雙烏黑如夜空的眼睛觀望了一下四周,依舊是自己的房間,依舊是這燈火,依舊是這風雨交加的夜晚。

江姍呆了好一陣,才猛然想起方才的事情,她急忙爬起來,拼命地咳嗽,拼命地呼吸。屋子裏沒有其他人,只有一盞燈在風雨中搖擺,幾乎就要熄滅了。

江姍走到窗前關上窗戶,皺起了眉頭,她摸摸自己的脖子,那裏隱隱有些疼。她又望了望窗外,花盆都完好。

難道剛才只是一場夢?

江姍帶上窗戶的時候這樣想著。

但她實在不敢相信那麽逼真的生死經歷竟然只是一場夢境而已。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不曾停。

江姍撐著傘沿著小道慢慢往江虞的院落走去。走到半途的時候,竟看見有兩個依稀的人影沿著另外一條小道也往江虞的房間走來。江姍停在原地,雨水拍在傘上。

“姍兒?”一個輕柔的、像是春風一般的聲音飄入了江姍的耳中。

江姍的身子一顫,卻沒有立即回應,她知道自己的臉色並不好看,絕不能讓江虞看見擔憂。於是便迅速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然後帶著燦爛無比的招牌笑容擡起頭面對已經走到面前的江虞。

“姐姐。”她說話的時候輕松愉悅,仿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但這樣拙劣的演技又怎麽能欺騙江虞那雙銳利的眼睛。江虞走近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的臉,又上下打量著她。

另外一個人也在漸漸走近,傘遮住了她的臉,但江姍已經認出了那人就是白燁。

姐姐和白燁怎會在一起?

江姍雖然心裏疑惑,但此刻被江虞這樣打量著,只能暫時放下這種疑惑,因為她的心正不安地撲通撲通跳著。她很少撒謊,此刻若被江虞發現不妥,她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方才的事情。

但江虞並沒有問她,她只是蹙起眉頭,一邊替江姍撣去肩上的水珠,一邊道,“外面下著大雨,你至少該披上一件衣衫再出來。你看,肩上都淋濕了。”

“是我不小心。”江姍吐了吐舌頭,瞄了一眼白燁,再輕快地拉過江虞的胳膊,卻意外地聽見江虞抽氣,似乎很疼。

“小心。”白燁忍不住出聲,往前剛跨了一步,見江姍迅速松手這才放了心。

江姍又瞥白燁一眼,然後迅速撩開江虞的衣袖,竟發現上面有一道淤痕,立即沈下臉問,“姐姐,是誰抓傷你的?”她說完一直盯著白燁,那眼神仿佛是在說,若是你敢傷害我姐姐,我必叫你好看!

白燁和江虞的臉竟然同時迅速一紅。白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江虞則輕咳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傷到的。”

江姍心裏奇怪,目光不斷在二人臉上逡巡徘徊,松開江虞走到白燁面前,盯著白燁危險地瞇起眼睛,“白燁,真的是這樣?”

白燁心虛地瞄了她背後的江虞一眼,江虞立即換了一副眼神瞪著她。

白燁嗄聲道,“是……是那樣的。”

“是怎樣傷到的?”江姍咄咄問道。

白燁的眼神又要往江虞那邊瞟,但卻被靈利的江姍挪了一步擋住視線。

“說——”她的眼睛快要瞇成一條縫,像是一只夜裏遇見強光的貓咪。

白燁清理了嗓子,微微垂下頭道,“大小姐走著走著,自己就跌倒了。”

“……”

江虞一陣默然,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白燁,隨我來。”

“姐姐?”江姍欲言又止,她總覺得這兩個人對自己瞞了什麽事情。

“姍兒,你先回屋就寢,明日我再找你。”江虞轉過頭道。

“嗯。”江姍點頭。但心裏卻不打算這麽做,她要悄悄尾隨這二人,聽聽她們到底在計劃些什麽。

她想起了方才白燁和江虞臉紅的模樣,心中又很不是滋味。一跺腳,在轉身拐入小院之際丟下小傘飛身躍上了屋頂,像是一只貓一般潛伏著。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去見朋友去了,晚上回來很晚,所以沒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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