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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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本以為這一次江虞還會反駁她,但江虞沒有。

“哪裏有池塘,最好有點水草。”白燁邊跑邊扭頭問。

江虞乖的很,淺褐色的眸子轉了轉,指著一個方向說,“姍兒院中有。”

白燁二話不說便拽著江虞望那處跑。

江姍追在後頭,時不時地回頭望身後屋檐上回望,總覺得有東西在跟著她們。但屋頂上什麽也沒有,除了幾只黑色長喙怪鳥。那鳥的喙出奇地長,比它的身子還要大,還要重,江姍有時候真擔心它會自個兒因為重心問題而往前栽跟頭。

拐過一道拱門,江姍失去了江虞和白燁的蹤跡。一皺眉頭,提氣,江姍輕松地躍上了房頂,如貓一般貓在上面,眼睛逡巡四周。

“啊——啊——”地幾聲,那只長喙黑鴉正要從她身邊束翅飛過,江姍心念一動,手按在腰間,“啪嗒”一聲抽住了那黑鴉的喙,手腕一翻轉,就要將那黑鴉來到跟前。她的動作既快又利落,從抽鞭再到繞鞭都做得順暢無比,眨眼之間便完成了。

黑鴉冷不防被卷了過來,黑黝黝的翅膀震了幾下,然後不知怎的,竟就從江姍的鞭子裏掙脫了出去,兩只幹瘦的小腳落在江姍面前的屋脊上,一雙陰寒的小眼瞪著江姍。

“你怎麽好像也要追他們似地?”江姍俯身奇怪道,“小家夥,你追他們幹什麽?”

黑鴉自然無語,連翅膀都懶得扇動一下。

江姍站起,從江面來的風吹過屋脊,亦吹過她柔軟的泛著棕色的長發,發尾打在她嬌俏的臉上。身上的淺綠衣裳緊緊貼著她姣好的身軀,無處不纖細動人。

江姍眼波流轉,最後落在自己院落之中,扭過頭對著黑鴉調皮一笑道,“不如我們比賽誰先到那兒好不好?”若是白燁在此,必然要叫她神經病,哪有一個女子和一只黑鴉比賽輕功的?

“三、二——呀,你怎麽先跑了,不公平!”江姍做好預備姿勢的時候,那黑鴉已然飛走。江姍急忙提氣在屋檐上快速穿梭起來,如履平地。

落在院中的時候,那只黑鴉果然也在。但江姍這一次的註意力不在這只古怪的黑鴉身上,而是在院落中的池塘裏。池塘裏養了魚、蝦、還有烏龜。這只烏龜是江姍小時候從河邊撿來的,一直養到現在,取名叫落花流水。

池塘表面的波紋漸漸蕩滌開來,一圈又一圈地拍打在岸上,中間有一座拱形石橋架設,連著院落角門和江姍的房門。

“奇怪,姐姐她們呢?”江姍困惑,轉身往房間裏面去了,那大門開著,仿佛在迎接江姍。等她一跨入屋裏,那門吱呀一聲關上,任憑江姍在裏面敲著也紋絲不動。

黑鴉還停留在拱形石橋的橋面上。

“白燁,出來。”一個渾厚的男子聲音,充滿磁性。“我知道你在這裏。”

“萬俟,我是在這裏,不過我不上去,要不你下來?”白燁的聲音是從拱橋底部傳來的。

黑鴉,或者是白燁和江虞眼中的黑衣男子萬俟塵擰著粗黑的眉毛,面色沈悶,聲音更加沈悶地說,“別以為你躲在下面我就不敢下來了。”

白燁挑釁說,“那你下來試試?”

拱橋下的陰影內,江虞褪去了濕漉漉的大氅,橋下的水浸透了半個身子,手抱在胸`前,餘光一直睨著白燁的側臉。見到上面沒有話了,便問白燁,“為何他不下水?”

白燁看了她一眼,恰巧見到橋底落下的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鎖骨之上,晶瑩剔透的小水珠順著她瑩白嫩滑的肌膚滾落下去,落進了一處深淵。

“白燁……”江虞捕捉到了她的視線,尷尬之下弱聲提醒,微微側開一點身子。

白燁扭頭望著面前的水面,心中像是有鼓聲在鳴動,一陣又一陣激蕩不已。穩了穩聲音才道,“萬俟他前世死於水中,因此他對水是極為畏懼的,這是一種天然的恐懼,無法克服。”

江虞道,“你帶我躲在這裏,不怕他回無量陰司告狀?”

白燁道,“我能不能回去還未可知……”她忽而轉過去瞪著江虞驚喜問,“你終於肯相信我了?”

江虞頷首,“你饒了那麽大圈子找我便是為了見饒音絕回到陰司,現在黑無常在此處,通過他豈不是更加簡單?”

“是更加簡單,”白燁微笑,“但我不能舍下你就走,你是奸商,我可不是,我不能棄你不顧。”★

江虞聞言身子微抖一下,緩緩轉過頭目視白燁,眼裏變化了萬種情緒。

池水的波光反射到二人身上、臉上,讓二人變得五光十色起來。

“白燁,此女能夠看見我的真身,她不是一般人。你身為陰司無常為何不助我勾魂奪魄反而要包庇她?”萬俟塵的聲音還在上方。

“她不是惡魂惡魄,萬俟,她不是你的目標。”

“是與不是,讓我帶她回無量陰司自有分曉。”

“你我都知道只要你勾魂奪魄,無論是對是錯都不會再放這個人的魂魄回來了。萬俟,你還當我第一日到無量陰司去麽?別忘記我呆陰司的時間可比你萬俟塵多了一天。”白燁著重地強調了“一天”二字,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裏帶著一種憤怒。

江虞靜靜地聽著他們對話,身子開始瑟瑟發抖起來。這樣的天氣浸泡在這樣的水池中,她自然是會冷的。萬俟塵再不走,她便可能在這裏活活被凍死。

白燁見她發抖,默默地靠了過來,繼而伸手想要將她圈在懷中卻又不敢。正在為難之際,江虞卻主動地依偎過來。

白燁下顎感覺到了她的頭發,即使隔著衣衫還是能夠感覺到她的柔軟的肌膚,漸漸地,白燁也開始瑟瑟發抖起來,並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她太靠近江虞,她覺得慌亂。

江虞的手拽著白燁的手臂,嘴唇帶著些青紫。她忽而沖著上方高聲穩穩道,“閣下為何咄咄逼人?江虞一無病痛,二無殘疾,年歲尚不足以隕歿。閣下若冒冒然取了江虞的魂魄回到陰司,若是冤枉無辜豈非是閣下的過錯?”她睨了一眼白燁又道,“況能辨識陽魂陰魄的白無常在此,她已證明江虞並非惡魂惡魄,閣下與她相識多年又何故不信任她?”

萬俟塵那兒一陣靜默。

半晌過後,他突地道,“那好,你們出來罷。白燁,我有話要與你說。”

白燁剛要出去,卻被江虞拽住,江虞默然地搖了搖頭,示意白燁她並不相信萬俟塵。白燁微笑道,“我先出去聽他要說些什麽。”

江虞松開了她。

白燁爬上了拱橋,萬俟塵正在那兒等著。

“白燁,她能看見我必不尋常。”萬俟塵,漆黑的眼睛瞳孔倒映著白燁的影子。

“世間並非只有鬼魂才看得見你我,”白燁微笑道,“萬俟,你不覺得我變得不一樣了嗎?”

白燁攤開手,在萬俟塵面前原地轉了一圈。

萬俟塵的瞳孔驟然放大,上前一步驚詫問,“怎麽回事,你為何失去了法力,為何變得跟陽間的人一樣?!”

白燁搖頭苦笑,“我也不知道。萬俟,有件事情我要求你。”

“說。”

“我變成這副樣子,江虞能看見你的真身這兩件事情或許有所聯系。你回到陰司的時候代我去見見閻君,問問她為何我會變得如此,怎麽才可恢覆無常身份回到陰司。順便——你也可以問她老人家為何江虞能夠看見你的真身,若是她也認為江虞是惡魂惡魄的話,便當我白燁看走了眼,到時候你要怎麽對付江虞,我都不會管。”

萬俟塵一字字道,“我先帶你回無量陰司。”他

說罷就要去牽白燁的手,但卻落了空。

白燁道,“我現在是陽間的人,除非你用長鐮勾走我的魂魄,否則你是無法帶我回到無量陰司的。”

萬俟塵皺眉。

此時,白燁對著下方的江虞喊道,“你可以上來了。”

江虞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爬了上來,她剛一從水中鉆出走到岸邊,便感覺到面前一陣肅殺之氣。擡頭,江虞驚恐,因為萬俟塵雙手握著長鐮正要朝著她迎面刺來。白燁知道萬俟塵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認準的事情絕不輕易改變,但沒想到經過方才解釋之後他還不肯放過江虞。

千鈞一發之際,白燁身形一晃——

江虞閉上眼睛,她有預感自己逃不過此劫,她並不拍死,而是在陽間還有很多舍不下的東西。

“嘶——”仿佛衣服被撕裂的聲音。

江虞感覺到眼睛上灑了幾點熱乎乎的東西,睜開眼睛,擡手撫上,在指尖愕然看見的是一塊鮮紅色的粘稠血液。

有一個人的影子籠在了自己的身上,是白燁,她擋在了自己和萬俟塵的中間。一個銳利的尖端帶著血紅的鐮刀從白燁的腹部穿透,方才灑在自己的臉上的,是白燁的血。

“白……”江虞望著她,喉嚨幹澀。“你為什麽……”

白燁的嘴角溢出一點血絲,她剛一開口便“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來,染的襟前通紅一塊。她的肝臟被萬俟塵的長鐮穿透,只要萬俟一拔,她的五臟六腑都會被他勾出去。

萬俟塵顯然也呆了,楞楞地看著白燁半晌,黑色的肅殺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了驚慌。他默念口訣將那長鐮從白燁身上抽出,長鐮被扔在地上的時候黑光一閃,縮小成了手掌大小的掛鉤,被萬俟塵腰上的鐵鏈一帶,便自動抽回到了萬俟腰帶上,掛在他的腰間。

萬俟塵一手扶著白燁,探了探她的鼻息。

“撐住。”他說。

白燁輕輕地“嗯”了一聲。

萬俟打橫抱起了她,立在拱橋上,臨走的時候另有深意地冷冷睨著江虞。

“她為了留住你的性命,用她自己的身體替你擋了一刀,看在她的面子上這一回我可以放過你。但下回再見到你,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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