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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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清晨,江府門前聚集了一群人。

白燁不知道是否江府門前日日都是這麽多的人,但今日看來,人滿為患。

看了一眼門口告示,原來江府正在招一個婢女。

白燁往前推擠,於人頭攢動中隱約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侍衣,她挽著環髻,穿著淡黃色的衣裙,相較其它丫頭,她算是出落的水靈的一位姑娘。

白燁從城外逃回城內,一是搜索的官兵都往外延去了,自己留在城內安全;二是因為要回到無量陰司,就必須通過江虞找到饒音絕。

但江虞一直呆在府中,有重重大門擋著,自己該如何接近她?若是堂而皇之去見,她會不會像上回一樣將自己交給孫策?若是私底下潛入,自己失去了無常的法力,只是輕功尚可,如何能避開府內的耳目?

白燁來時並未想到辦法,但如今看到招人的告示,頓時來了主意。

自己何不去試一試?

於是勉強推開了人群往裏擠,好不容易排到隊前,卻見面前登記之人上下輕蔑地打量了自己一眼。白燁身上穿的是那對陳氏夫婦送的麻布衣,臉上沾了一些灰塵,看起來灰頭土臉,光著腳,像是深山野林裏竄出來的野人。

“姓名?”那人擡眼問。

“白……火花。”

“噗嗤——”人群中不知道誰笑了一聲。

白燁不理會,繼續盯著登記之人的毛筆。

“籍貫?”

“吳郡。”

“年齡?”

“十七。”白燁道。她死的時候正好十七年華。

登記之人放下毛筆,示意白燁到一邊去,長桌邊上有個婢女模樣的女子在候著。白燁走到她的面前,她問道,“姑娘可有保人?”

“保人?沒有。”白燁困惑搖頭。

女子皺眉道,“那姑娘請回吧。”她將白燁的單子放在一邊,那兒已然有了厚厚一疊,想必都是淘汰的。

白燁問道,“江府招人都需要保人?”

“一般是要的,我們不能憑借姑娘你一面之詞就冒冒然相信你。”女子道。

白燁點點頭,轉身從人群中推擠了出去。

江家家大業大,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江虞江姍兩姐妹。聽說有人出一萬兩銀子來向江虞的車夫買行程都被車夫斷然拒絕,可見江虞治理下人之嚴謹。

白燁摸摸鼻子開始犯難。

她睨見江府側門門口有幾個車夫在聊天,便偷偷地走近。

“江東這場大旱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麽時候,再這麽下去,稻子可都要枯死了。這幾天米錢漲了很多,以前一吊錢可以買一袋米,如今便只有半袋了。我聽說慶豐米行又要調價呢。”

“可不是,”另外一個小胡子的車夫說,“再過幾天連新鮮蔬菜都要斷了,侍衣姑娘吩咐到遠一點的地方去運,路程和時間可多上不少呀。”

“今日送來的江鮮也都是死的,”一個臉色蠟黃的車夫道,“廚房的人看了都說不行,我還不知道該怎麽向侍衣姑娘交代呢。”

“江鮮是新鮮還是死的你分辨不出來麽?”小胡子車夫問。

“剛買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怎知到了江府便死透了!”

“下回去的時候讓廚房的人一同去。”有人建議。

“試過了,廚房的人也是看不出來。”

“這可怎麽辦……”一群人在搖頭。

“這好辦!”忽然一個聲音突兀地說。*

眾人都往她那兒看,只見一個年紀輕輕,穿著麻布衣料的赤腳少女站在跟前。乍一看頗像乞丐,頭發亂糟糟,身上沾滿了泥土灰塵,但一雙眼睛卻清澈美麗。

“小姑娘,你是不是來錯地方了,招人的在那邊。”小胡子車夫指指江府大門口那如蜂窩般密密麻麻的人群道。

白燁微笑說,“你們不是想要挑選新鮮的江鮮嗎,我可以辦到。”

三個時辰後,江府的後廚內,一個小胡子車夫笑嘻嘻地領進來一個衣著破爛的少女。廚房的洪大娘擦了擦手,疑惑地看著白燁,再望著小胡子問,“你糊塗了,怎麽帶一個外人到後廚?”

小胡子道,“這位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她自小打漁,知道什麽江鮮新鮮,什麽不新鮮,有了她當下手,這挑選的蝦啊河蟹啊就都好入味了。”

洪大娘眼睛亮了亮,打量白燁,“真的?”

小胡子得意道,“我們最初也不信,後來帶她到集市裏逛了逛,果然如她所言。你們廚房不是還缺一個切蔥絲的嗎,正好,我把她給帶來了。”小胡子推了推白燁。

白燁微笑著說,“洪大娘,您就收留我吧,江東大旱,江裏的魚蝦也少了,若您不給我這個機會,恐怕我要餓死了。”

洪大娘是個熱心腸的,見小胡子誇的這樣好,白燁這樣乖巧,便一時心熱答應了。

“那好吧,以後你就來這裏幹活,不過一定要小心點,江府可不比外處。”

“是,洪大娘。”白燁點頭,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望著記憶中江虞臥房方向,心想著無論如何自己總算成功地混入了江府,只是這後廚離江虞所住的地方甚遠,自己也沒有權限到江虞臥房去,要找到饒音絕的線索恐怕有一定難度。

想她一個陰司鬼差無常,擁有一雙辨識鬼神的陰陽眼,卻淪落到用這雙眼睛去辨識魚蝦是否陽壽已盡,這件事情若傳到了陰司恐怕要被那些牛鬼蛇神恥笑一輩子了。

“那個誰,快來切蔥!”洪大娘的聲音很洪亮。

白燁一呆,換上一張笑臉回道,“大娘,我叫白……火花,我這就去切蔥。”

江虞到吳侯府之後,j□j巴巴地晾在庭院中吹西風許久。白皙的臉上被吹出一道道血絲,嘴唇幹澀,她拉了拉外袍。

江姍道,“太過分了,竟然讓我們等這麽久。”

江虞道,“有求於人,便要耐心一點。”

“可是——”江姍一跺腳,“我總覺得他們是故意的,拖延時間也拖延我們。姐姐,我去找仲謀,他肯定能幫我們。”

“且慢,”江虞阻攔她,“你還想不想救白燁?”

“姐姐,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吳侯這樣做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我們若不隨他意思,話便難說了。”江虞輕輕搖頭,對著江姍說。

江姍咬住下唇。

昨天她非要跟江虞來,吳侯卻讓她們在院中等了一個晚上,看著東方漸明,來來往往的小廝婢女們都在偷偷瞧著她們姐妹,偷偷地笑話她們,這讓平時驕傲的江姍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看著自己的姐姐江虞,是那樣一個雲淡風輕從容優雅的人物,如今竟也要受此大辱,吳侯實在過分!

屋頂上傳來幾聲鳥叫,江虞擡眼漫無目的地朝上望去,卻輕輕地蹙起眉頭。

“姍兒,吳侯屋頂有人。”

“啊?”江姍也擡頭朝那個方向看,但除了幾只黑漆漆的鳥之外,並無其他,“姐姐,何處有人?”

“你看不見?”江虞破怪道。

“只看見幾只黑色的鳥。”

江虞默然,又

盯了一會兒。站在屋頂的男子披散著一頭黑發,穿著黑色的長衫,腰間系著黑色衣帶,連臉也是黝黑的,深沈的黑色的目光犀利,仿佛刀刃一般淩厲地註視著腳下瓦片,手中拿著一桿鐮刀樣式的武器,鐮刀尾部有一鐵鏈,鐵鏈幽幽發著黑色的光,鐵鏈的尾部斜掛在他的身邊,從右肩延伸到了左腹,再在腰部纏繞一圈。

仿佛感知到了來自於下方的視線,黑衣男子目光掃視了過來,江虞卻早已經避開。

黑衣男子的目光幾沈,略有遲疑地緊緊盯著江虞。

正在此時,吳侯的房門卻開了,裏面的婢女道,“吳侯請江大小姐,江二小姐入內。”

江虞點頭示意,剛走了一步,便聽到後方有鐵鏈沈重的聲響。

回頭,見到兩個將士押送了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過來,而這個人身穿黑白道袍,頭已謝頂,陰森恐怖的眼神從兩側稀稀落落的白色發絲裏透了出來,像是野獸般望著江虞和江姍。

他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破爛,身上卻沒有傷口。

江虞在見到他那一刻,手指冰涼。

一個嘶啞沈重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處傳到了江虞的耳中,他說,江家的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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