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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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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正當江姍著急怎麽趕人時,饒音絕終是出現了。

江姍沮喪地嘆息一聲,心中已將周瑜記恨的死死地。

饒音絕上臺的時候蒙著面紗,人們只依稀瞧見一對剪水雙眸,透著冷淡和疏離,姿態高傲地一步步上了竹臺,竹臺四周輕紗曼舞,她微微弓腰放下負在背上的長琴,垂眸調試。

臺下,聽客屏氣凝神,深怕擾了佳人。

臺上,饒音絕旁若無人,端坐在凳上,慢條斯理地以布條纏繞纖纖玉指。

臺前,一桌二人,周瑜挺直了身子扭頭往上望,而一邊氣鼓鼓的江姍也扭過了頭,眼中的恨意消退,代之以憧憬欽佩之情。

這便是饒音絕了,一個姐姐從北方尋覓來的奇女子,她的琴技連姐姐都自嘆不如。

江姍一直將江虞當做天,在她眼中,普天之下再也沒有比姐姐江虞更加出色的人了,可是這個饒音絕卻是一個例外。

回頭再望二樓卷簾廂房,隱隱見得簾內人影濯約。江姍往上望時,她也正透過疏疏密密的卷竹簾往下瞧,江姍忽而調皮勾嘴一笑,上面的人兒亦寵溺地點頭輕笑。

周遭靜悄悄的,呼吸可聞。

良久,竹臺內琴聲起。

如春風拂面,清脆嬌俏,仿佛一位江南年輕少女正撐著一柄輕紗傘行走在吳郡僻靜的街道上,臨水照花,少女駐足在水邊,俯身下望,整理雲鬢。

正當人們閉目欣賞的時候,驀然地,在緩和平靜的琴聲中,插入了一絲雀躍的音調,原來是那少女等來了情郎,傘落,人影相照,轉身回眸間,卿見君歸。

細雨蒙蒙,遠處金鼓壘動,琴聲驟然拔高,越來越促,佳偶分離,情郎轉身入向那烽火連天處,唯留那女子一人,孤身於水邊,臺步追去,卻腳下不穩,跌倒在清冷的青石地面上,身後,傘隨風卷起,落在了那帶著漣漪的水中……

江姍久久沈浸在這段以琴聲鑄造的故事中,她不知道是否只有自己感覺到了這裏面的哀慟,環顧周遭,江姍見諸人或抿嘴不語,或深鎖眉頭,又或有的紅了眼眶,更有甚者,已經滑下兩行清淚。

又見周瑜,這位身經百戰的少年將軍,此刻竟也流露出動容的神情來,雖然只是隱隱地。

江姍方才的氣因他惻然的表情直接散了,轉而伸手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開始安慰人,“你也想起了不開心的事情?”

周瑜擡頭望她,正對上一雙盈盈的眼睛,清澈明亮。

江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讓人開心一些,揚起燦爛的笑容道,“要不我請你吃東西吧,這樣就不會難過了。”

周瑜愕然。

這丫頭竟然像安撫小孩一樣對待自己,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堂堂的江東大將軍麽?

江姍以為他不滿意,眨著大眼睛,仔細思考道,“要不然這樣,我帶你去見饒音絕姑娘,讓她再給你彈一曲快樂的曲子,這樣你就不會傷心了。”她說罷垂下頭自己小聲地嘀咕,“可是不知道饒姑娘肯不肯聽我的話呢……她只聽姐姐的……”

周瑜靜靜地看她自言自語,不禁覺得好笑。

方才他動容是因為聽曲想起了孫策之情誼,當年他奔馳八百裏追趕至江邊相會,讓周瑜感動不已。從那時候起,周瑜便下定了決心輔助孫策,如今他在鎮守巴丘之時,驚聞孫策打獵之時被刺客所傷,故而提兵自巴丘而回,一路上累死了五匹馬,風塵仆仆地趕到吳郡。

孫策雖強撐說無恙,但明眼人能夠瞧得出來他隱約有傷重難返之勢,能救他的,恐怕只有名醫華佗,但華佗早已北上,現在又在曹操軍中,如何能夠悄無聲息地將他帶走,周瑜思來想去,也只有江虞有這個本事,她與華佗相交甚篤,有她出馬,華佗一定會親自南下為孫策看病。

曾去過江府幾次,但江虞一概避而不見,行蹤飄忽,故而,周瑜只能懷著心事來到此處,又聽到了如此惹人心痛之琴音,周瑜所想到的,只有當年意氣風發而如今重病臥榻的孫策,周瑜即便極力壓抑終不能掩飾情緒。

周瑜望著江姍,道,“那就有勞江二小姐了。”

江姍帶著周瑜繞到江鶴樓後院,道旁兩側栽種著柳樹,遠處有一池塘,風平浪靜。江姍說,饒音絕每次撫琴完畢都會來後院琴房稍憩片刻,然後會有一輛馬車將她接走,除了江虞之外,再無人知道她的下落。而江虞此刻也應該在那琴房,陪著饒音絕請教指法。

周瑜聞言自然高興,看著江姍的後腦,和腰間一甩一甩的衣帶,在月光朦朧之下,周瑜覺得她仿佛是一只精靈,永遠那麽輕盈可愛。

“到了,”江姍豎指抵在唇上,她的身後是一間朱紅色木門大房,裏面點著明亮的燭火,燃著熏香。“我先進去,你在外面等等。”

周瑜應下,負手站在門外,見著江姍鬼鬼祟祟地推開一道縫隙,再鬼鬼祟祟地鉆了進去,之後門吱呀一聲合上了,密不透風。

周瑜不禁微笑,夜風微涼,吹拂他的衣襟,他回過身仰頭望著明月,清輝下,有一水池波紋暗湧,一圈一圈朝著岸邊蕩滌開來,光華下,有一白衣人影從水紋的中心緩緩騰空升起,衣裳盡濕,滴落著光潔透明的水珠。

啪嗒——

啪嗒——

此人黑發如瀑,濕答答地搭在肩上,額前碎發服帖地熨在皮膚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瞳孔漸漸變了顏色,右眼化作了湛藍,而左眼則是血一般的赤紅。她游移地觀望四周,心中疑竇不解,又忽而噗通一聲狼狽落回了水中,水面蕩漾。

周瑜聽見了這微弱的噗通一聲,朝那水面望去,但水面除了幾道波紋之外,再無其他,周瑜剛要啟步去一探究竟的時候,卻聽身後門內有人撒嬌道,“姐姐,就讓饒姑娘再撫琴一曲嘛,他可是東吳的大將軍,若是您不答應他就傷心難過,難過了就打不了戰,打不贏就會讓吳郡遭殃,你忍心見江東生靈塗炭嗎?”

周瑜擰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在她心中,吾竟如此不堪一擊?

許久,再聽不見裏面動靜,周瑜剛要擡手敲門,卻聽裏面一個好聽卻又透著疏離的聲音緩緩道,“周公子,既然姍兒執意要饒姑娘再為你撫琴一曲,我便只能順著姍而的心思,請問公子想聽什麽曲子?”

周瑜丹鳳眼一瞇道,“相見歡。”

半晌,裏面的人涼涼道,“好。”

一人在門外,幾人在門內。

一曲相見歡既罷,周瑜心中郁結仿佛不能舒展,上前道,“公瑾想見江大小姐一面。”

“為何要見?”

“一事相求。”

“連周公子都不能辦到的事情,我又如何能辦到?公子請回——”

周瑜一楞,俊眉深鎖,“江家既在江東,必將以吳侯為之依仗,若救了吳侯,江家大功一件……”

裏面的人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周公子請回。”

“你!”周瑜一個“你”字出口,卻再也無話可說了,而屋子裏更是寂靜如若無人,周瑜心道不妙,一把推開了那道朱紅木門,丹鳳眼一掃,便見裏面兩處蒲團,一人坐在琴桌之後,蒙著面紗,正是饒音絕;另外一人托腮盤腿坐在琴前,正是江姍。

周瑜沖到二女面前,四周看了一圈慍怒道,“人呢?”

江姍見他如此生氣,頗為愧疚道,“姐姐說你必定有事求她,而她不能答應,所以早早地就從後門溜走了……”

江鶴樓外。

一位姑娘上了軟轎,轎子擡得平穩,裏面的人坐著閉目養神。

忽而,轎子驟停。

轎內人睜開眼睛,目光淡然寂靜如千年古井。

外面,自己的轎夫在和人交涉。

“大膽,汝是何人,竟然沖撞我家大小姐的轎子!”

“我要見她。”一個聲音淡淡說。

“我家小姐不見客。”

“可我有話要問。”那人言語中透著執著。

轎夫不耐煩地推開那人,“都說了我家小姐不見客……”話音未落,便驚覺寒風驟起,一串串火光從四面八方圍困而來,堵截在小巷前頭後頭,而那個前來求見的白衣女子在此刻也顯得有些呆滯,望著四周火光皺眉。

那些火光是舉著火把的士兵,從士兵後走出一個人來,此人丹鳳眼睛,儀表堂堂,一襲藍色布衣,腰間掛著羊脂白玉,負手在後,銳利的視線掃過被圍困在中心的幾人,然後沖著轎門冷冷道,“請江大小姐過府一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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