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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現實世界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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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三姐姐呢?”

明溪問這話時, 眼睛盯著前幾天和許慎宿醉一場的劉嫖姚。

劉嫖姚無辜地攤手,表示此事和他無關。

明溪的問話讓許慎慌亂起來,他支支吾吾道:“阿瀾跟我許多年, 我不能負她。”

“所以?”明溪慢慢悠悠抽出魚腸,橫在許慎脖頸邊。

只要她稍微用力,鮮血飛濺,許慎將會命喪當場。

許慎擡起頭,露出一雙真誠而又糾結的眼睛。

明溪洞悉人心世事, 不由得譏笑。

他說要封她為後, 是真心的;他說不能負明瀾,也是真心的。可是真心只有一個, 分成兩半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

不是所有人奉上真心,她都要接受。何況他只有一半的真心。

“待你為後, 我會賜你攝政之權,同我治理天下, ”劍刃深了一分, 許慎停頓片刻, 還是繼續說下去,“阿瀾為貴妃, 你和她姊妹二人永不分離。”

明溪仿佛聽到天底下最好聽的笑話,仰天大笑。

“攝政之權?賜予我?”明溪眉梢微挑, “何為攝政?代行君主權力是為攝政。”

她本身就擁有的權力,何需他賜予?

明溪手腕微動,用劍身輕佻地拍了拍許慎的臉蛋。魚腸劍刃鋒利,斜擦過他的臉, 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許慎, 我不想當皇後。”

明溪揮動魚腸, 一劍砍下男人的左臂,一字一頓:“我想當皇帝!”

斷臂的痛錐心刺骨,許慎身形不穩,側躺蜷縮於塵土之上。

“拖下去。”明溪平靜地招手,“不許他死了。”

明溪取下逐鹿之攻,足尖輕點馬鐙,立於馬背之上。

她於萬人之中矗立,仿若神明。

她閉上一只眼,鋒利的箭矢對準城門上的三個大字——朱雀門。羽箭離弦,正好釘在“朱”字上。

“攻城!”

全副武裝的重甲衛推著戰車向前推進;三弓床子弩整齊發射,蜿蜒向上的踏橛箭釘入長安城墻,成為魏博軍向上攀爬的助攻。

數萬蒺藜火球和霹靂炮對準緊閉的城門,硬生生炸開厚重的木門。

明溪雙腿夾緊馬腹,一手攥緊韁繩,一手揮動魚腸,策馬向前。

“率先沖破宮門者,當享千金,封萬戶侯!”

劉嫖姚拔出昨夜才從武庫中領來的大刀,緊緊跟隨肆意狂奔的明溪。

但其實壓根不用他出手自保,明溪為他解決了前路的障礙。

緊閉的皇城前,明溪勒馬懸停,她擡起頭,看向紅墻之上的人影。

蒼老的明二爺被人推搡著來到瞭望口,他略微低頭俯視身披戰甲、滿身鮮血的陌生女兒。

“大大大膽明溪!”明二爺指著明溪,結巴著罵道,“你你你沖破長安,這這……你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你你你放下武器,命令他他們都退下,我去去去請陛下,求求陛下……求陛下饒你一命,赦免你的罪。”

“否則,你就會遺臭萬年。我也會請合族耆老開宗祠,將你逐出明家,不許再姓明。”說到後面,明二爺的舌頭捋順,雙手叉腰,看上去十分威風。

劉嫖姚嫌棄地撇了撇嘴:“你的逐鹿借我一用。”

明溪斜了他一眼,解開逐鹿放入他手心,問道:“你會用?”

劉嫖姚冷哼一聲,生澀地拉弓搭箭,羽箭離弦而出。

奈何他力道不足,羽箭擦著宮門上的匾額,飛速往下落。

明溪輕笑一聲,足尖輕點,跨坐在他身後。

她左手握住劉嫖姚拿弓的左手,右手握住他拈著羽箭的右手。

她貼著劉嫖姚的耳際,灼熱氣息隨著一呼一吸噴灑在他的頸間,酥酥麻麻。

“你想射誰?”明溪輕問。

然而她沒有等劉嫖姚回答,在她的帶領下,鋒利的箭矢直指驚慌失措的明二爺。

“你要弒父?”劉嫖姚大驚。

趁箭離弦之時,他的右手微動。羽箭偏離預定的軌道,擦著明二爺的耳朵,沒入他身後的木柱。

有些事,他可以做;而她,不能做。

明溪看向驚魂未定的明二爺,露出挑釁的笑容。

她大喝一聲:“破門!”

巨大的木樁被固定在鐵車之上,由士卒不停地前推後拉,撞擊皇城宮門。

守衛皇城的禁軍出身權貴之家,一群酒囊飯袋,抵擋不住虎狼之軍的撞擊。

宮門大開,禁軍手握大刀,一面抵擋一面向後退。

明溪連破五道宮門,終於來到天底下人人向往的太極殿前。

數百個魏博軍自禦階兩旁登上權力中心,齊聲大吼:“卸甲!卸甲!”

明溪手執浴血魚腸,一步一步登上只有天子才能走的九十九階禦階。

守衛天子的禁軍在魏博軍的壓倒性優勢下,要麽乖乖卸甲,要麽成為一具屍體。

明溪跨入點滿紅燭的太極殿,看向坐在龍椅上的天子。

天子身穿袞服,頭戴十二冕旒。他身旁是明皇後和小太子,他們華服盛裝,強壯鎮定。

“朕封你為攝政王,給你天下大權。”天子緊抓著黃金扶手,寬大衣袖下的手忍不住顫抖。

明溪提劍上前,淡淡道:“陛下,我不想當攝政王。”

眼見殺神靠近,天子將明皇後和小太子摟入懷中,顫顫巍巍道:“你想當什麽?朕都會封你。只要你不傷害你的姐姐和外甥。”

明溪露出欣賞的目光,拿起桌上的傳國玉璽。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明溪輕聲道,“陛下,退位吧。”

明溪慢條斯理鋪開一張繡滿精致龍紋的明黃布帛,她拾起朱筆,沾好朱砂後遞給天子。

她重覆道:“陛下,退位吧。”

天子微微仰頭,從滿身鮮血的女將眼中,看見來自地獄的殺伐之氣。

他接過朱筆,右手不停地哆嗦,幹凈的布帛上頃刻烙下礙眼的朱痕。

明溪扯開被汙了的明黃布帛,重新換了一張幹凈的,冷笑道:“陛下,我的耐心有限。”

說完,她不容分說掐住小太子肉嘟嘟的臉。

明皇後嚇得失聲痛哭:“溪兒,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你放過他,他是你的外甥。”

明溪不近人情道:“要他活命,不在我。姐姐應該求陛下,求他寫下沒有汙臜的禪讓詔書。”

天子竭力忍住屈辱,落下最後一筆,他將朱筆擲到鋪滿大紅猩猩氈的地上。

明溪拿起傳國玉璽,蓋下大印,塵埃落定。

永寧九年四月初二,盛末帝退位。綿延三百零七年的大盛國祚,徹底湮滅於歷史的滾滾長河中。

同年四月二十,魏博軍節度使明溪於長安登基稱帝,改國號魏,建元元坤。

明溪身穿繡滿十二章紋的帝王袞服,頭戴十二冕旒,敬拜皇天後土。

天空突然大放異彩,一龍一鳳伴隨五彩華光從天而降,圍繞著明溪周身盤旋飛舞。

而後,龍鳳停於明溪身前,恭順俯首。

明溪伸出手,親昵地撫摸龍頭鳳首,輕聲道:“去吧。”

龍鳳當即騰雲駕霧,一龍一鳳口銜五彩華光,飛過大魏的每一處土地,將福澤傳遍整個魏境。

文武百官稽首深拜,齊聲唱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坤元年五月初一。

明溪連下三道詔書,尊魏王薛義山為太上皇帝;尊魏王妃田英為太後;尊生母崔璇為太後,擬定徽號聖仁。

詔書即下,天下嘩然。

但想到皇帝陛下少年時的經歷,又不約而同表示十分理解。

魏境中人不論男女都可入書院讀書,還可以參加科考做官,這使得各家對女兒也越發看重。

瑯琊明家赤·裸·裸賣女兒的行為,頗為魏境中人不恥。

被貶為庶人、尚能活命的明二爺憤憤不平,領著年輕的夫人和幼子堵在皇城前,要求明溪給他一個交代。

他是她的生父,他都沒被追尊為太上皇,一個異姓義父有什麽資格做太上皇!

圍觀的長安百姓沖明二爺指指點點,嘲笑他癡人說夢,把他好一陣數落。

明二爺氣得跳腳大喊:“等朕做了太上皇,一定誅你們九族!”

此話一出,圍觀百姓你看我我看你,發出震耳欲聾的譏笑聲。

宮門大開,被封為相王的明溫在禁軍的拱衛下款款走出。

“溫兒,我是阿耶,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明二爺見到她,急切道,“你快去同你四姐姐說,我還活著,她怎麽能封薛義山為太上皇?這不是滿天下打我的臉嗎?”

他神色焦急,情不自禁上前兩步,意圖靠近明溫。禁軍當即橫刀將他攔下。

明溫揮退禁軍。

她從小習武,一個瘦小的老頭不是她的對手。

“二爺還有臉嗎?”明溫含笑反問。

明二爺指著明溫罵道:“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以父親的身份命令你去向明溪傳話,讓她封我為太上皇。”

他拉過人模狗樣的幼子,道:“她現在沒子嗣,況且女兒終究要嫁人。帝位不可便宜別人,你去叫她封她弟弟做皇太弟。”

明溫露出怪異的笑容。

這老頭兒怕是吃錯藥,不然他怎麽敢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

明溫接過禁軍捧來的聖旨,正色道:“明均接旨。”

明二爺一聽,笑罵一聲:“我就說嘛,她哪裏敢背個不孝的罪名。”

“明氏子明均,為臣不忠,為父不仁,為子不孝。茲仰承太上皇陛下聖命,明均及其妻子,終生幽禁長安明府,非死不得出。”

明二爺一把搶過聖旨扔在地上,中氣十足道:“薛義山有什麽資格處置我?他是天子義父,我可是天子生父!”

明溫沒有理會他的叫喊,揮了揮手,六個禁軍登時押住明二爺和他的夫人幼子。

“如果沒有太上皇陛下,你以為你還能活著?”明溫湊到明二爺耳畔,低聲道。

皇姐想要弒父的念頭,可從來沒有掩飾過。

如果明二爺知趣,他還可以自由的過完這一生。他的幼子也不至於被軟禁到死,孤獨一生。

可惜,他竟然大肆嚷嚷,想他的幼子做皇太弟。

天家少親情,更何況他們之間的親情早就碎裂,再也無法修補。

明溫返回紫宸殿,躬身道:“皇姐,一切處理妥當。”

明溪執朱筆的手一頓,低聲道:“便宜他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明溫下意識回頭,劉嫖姚掛著溫柔的笑意走進殿中。

“姐夫。”明溫戲謔道。

明溪白楞她一眼,示意她退下。明溫調皮地做了個鬼臉,乖乖退出紫宸殿。

劉嫖姚倒很受用那聲姐夫,神情飄飄然。

“何事?”一直沒等到他說話,明溪不耐煩地叩響紫檀桌面。

劉嫖姚拱手作揖:“許慎傷已養好,前來拜別陛下。”

明溪放下朱筆,認真道:“你去告訴他,他收覆南方諸省之日,便是朕與他再見之時。”

好歹是前世的新朝開國皇帝,多麽好的將才,殺了太可惜,不用白不用。

劉嫖姚道:“對了,淮陰郡王請陛下為其子賜姓為明。”

她那三姐姐最終迷途知返,和她聯手擺了許慎一道。否則,許慎還不一定敢說出要她為後的話。

許煜改姓一事,明溪大方地點頭。

“許煜既是三姐姐所出,自然乃我明家子嗣,理當姓明,”明溪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問道,“修皇室譜牒一事,辦的如何了?”

劉嫖姚回答道:“依照陛下吩咐,新開譜牒,以陛下為始祖。”

“還有件事朕要去你去辦。”

“請陛下吩咐。”

“朕正位登基,手掌天下生殺予奪大權,”明溪認真道,“權力恣意使用易生大亂。嫖姚,朕要你帶人建皇權都察院,察朕之過。”

“陛下,”劉嫖姚怔然,“陛下已經足夠仁愛眾生。”

明溪淡淡道:“朕仁愛,不代表朕的子孫仁愛。”

良久,劉嫖姚深深作揖,真心實意道:“陛下聖明。”

明溪以為劉嫖姚說完話後就會離去,因此埋頭專註於批覆奏章。

等她批完一疊奏章,明溪伸了個懶腰,沒想到卻見劉嫖姚立在殿中,笑容滿面地看向自己。

“你怎麽還沒走?”明溪從容不迫地翻開另一本奏章,邊看邊問。

劉嫖姚道:“臣還有一事。”

“你說。”

“臣的封爵陛下還未定。”

明溪放下奏章,十指交疊支著下巴,神色慵懶:“你要什麽封爵?一字並肩王?朕封你為魏王可好?”

劉嫖姚輕輕搖頭。

明溪打趣道:“以魏為封號的一字並肩王你都看不上,不如你來坐朕的位置?”

劉嫖姚拒絕道:“我不要。”

明溪繞過紫檀桌,站在禦階之上。

她伸出手,輕聲道:“你過來。”

昏黃燭光打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鋒利的眉眼。

劉嫖姚忍不住擡起腳步,一點一點靠近明溪。

他握住她的手,與她並立,俯瞰空曠的大殿。

明溪認真問詢:“萬人之上,無人之巔,你可願與我攜手此生,共創大魏盛世?”

劉嫖姚虔誠道:“我願意。”

元坤元年六月,帝後大婚,大赦天下。

元坤二年二月,帝遇喜,再次大赦天下。

十月後,帝生產當晚,祥獸龍鳳再次盤旋於紫宸殿上方。龍鳳胎呱呱墜地,龍鳳飛舞慶賀,經久不散。

帝出月後,根據帝力排眾議定下的《皇位繼承法》,長子得繼大位。

先出生的皇女將在合適的時候獲封皇太女,繼承大統;其弟封一字並肩王,輔佐朝政。



元坤二十七年七月。

明溪與劉嫖姚攜手同游,登臨泰山之巔,舉行盛大的祭天儀式。

“我這一生北掃蠻族,飲馬瀚海;西進西域,登天山之巔……”明溪掰著指頭,細數她一生的功績。

時間的流逝沒有帶走明溪的美貌,相反,她在權力的滋養下越發有不可言說的韻味。

“我組建水師漂洋過海,帶來異域食物;我還……”

劉嫖姚笑道:“別數了,夠了。皇天後土得知你的功績,只怕都要被嚇到。”

二十多年來,明溪勤政愛民。

她在大魏境內推廣書院,賦予眾生讀書的權利。

她一手促成的皇權監察院,成為遏制皇權肆意妄為的囚籠。

她輕徭薄賦……

日出東方,明溪靠在劉嫖姚肩頭,滿目霞光耀眼。

她的腦海中突然想起許久不見的機械音。

“宿主。”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洞拐救下被親父吊死的明溪。

很多年很多年以後,在明溪人生最輝煌的時刻,它來和她道別。

“根據快穿法則,我離開之前,可以實現宿主的一個心願。”

心願嗎?

這一刻,明溪腦海裏閃過無數的願望。

她年近花甲,這一刻,她才明白長生不死的誘惑。

她放不下她的兩個孩子,放不下她親手建立的魏朝,更放不下天下眾生。

洞拐寄宿在明溪的腦海,能感知到她的多個願望。

和它經歷過的宿主沒有區別。在最後,宿主的願望不外乎是長生,或是帝祚永存。

過了很久,明溪輕聲道:“我希望福澤萬民永遠存在於九州大地。”

“什麽?”洞拐的程序因為明溪堅定的話,差點崩潰。

明溪重覆一遍,語氣格外堅定:“我希望福澤萬民永遠存在於九州大地。”

洞拐重啟程序,問道:“為什麽?”

它的數據庫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使命和英雄,”明溪淡然輕嘆,“屬於我的太陽即將落幕,屬於年輕人的太陽正在升起。”

她伸出手,接住一縷朝霞,低聲吟誦:“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洞拐若有所思,啟動剝離程序:“再見,尊敬的宿主。”

明溪眉眼帶笑,無限溫柔。

“再見。”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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