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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妖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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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鐲比小拇指還細, 沒有繁覆花紋修飾,整個鐲子被打磨的光滑無比。靠近鼻尖,金鐲上的香味就隨著呼吸, 滲入身體。

“兒臣的母妃不受寵,”李琰垂頭喪氣,“不比父皇賞給蘇母妃的鐲子大。”

明溪將金鐲套在腕上,衣袖微微上提,露出纖細如玉的手腕, 在張揚紅衣和黃金的襯托下, 靈動之餘帶了些許雍容華貴。

“很好看,我喜歡。”明溪笑了笑。

看見少女真心實意的笑容, 一抹愧色自李琰眼眸中閃過,轉瞬即逝。等將來他繼承大統, 他一定會……

明溪的嘴角雖然依舊上揚,眼眸中的笑意卻在看到李琰一晃而過的愧疚後, 漸漸散去。

昨天永嘉帝在他面前說了那麽一番話, 又放言要立她的孩子為太子、棲梧公主。

她就隱隱察覺到李琰當時的不對勁。

他其實不像一個十歲的孩童。

她原本以為是因為她的到來, 改變了這個世界人物的命運。所以在她替他做主後,以前和蘇柳柳沒有交集的皇長子從此有了聯系。

現在想來並不是這樣。

究竟是她護佑了李琰, 使他歸於自己羽翼之下,還是她入了他的局。

他刻意為之的親近和不太老練的偽裝, 實在破綻百出。

李琰聽她這麽說,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真的嗎?”

明溪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想要從他的神情中再讀出一點歉意,然而並沒有。

把鐲子往上滾了兩圈, 她垂下眼眸, 好將失望掩去:“久在樊籠裏, 覆得返自然。我素日愛穿紅,無需過多珠釵,簡單點綴即可。”

這只無任何花紋的金鐲,想必就是他病急亂投醫下的匆忙謀劃。

明溪緩緩轉動金鐲,宮裏的工匠手藝不凡。一天一夜趕制出這麽個玩意兒,不稀奇。

“蘇母妃似乎讀過很多書。”

從前的蘇柳柳貪慕榮華富貴,張口閉口不是珠釵首飾,就是帝王恩寵。不比現在的少女,出口便是前人的詩詞。

李琰看向明溪補完的那句詩,她寫的是簪花小楷,字跡娟秀工整。

但又不像普通仕女所寫的簪花小楷,帶著一分綺麗閨閣夢,反倒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明溪淡然一笑:“我出身蘇氏遠支,家中雖清貧,還是跟隨先生讀過些許書。”

她名義上是蘇氏遠支的孤女,讀過書不足為奇。

而且,蘇柳柳實際上也是讀過書的。

青樓媽媽眼光毒辣,看出蘇柳柳奇貨可居,砸了好多銀錢培養,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起大家閨秀都不遑多讓。

只不過蘇柳柳進宮不久便沈迷於榮華富貴,只想著如何在床榻上討好帝王,又或是給蘇嫣然使絆子。

她的文采,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霍陽聽說明溪醒了,不多時捧著食盒進來,打破殿中低沈的氣氛。

“天一日比一日涼快,微臣特做了些性熱的吃食。”霍陽邊擺膳邊說。

明溪邀請李琰一同用膳,得到他已經用過膳的消息,獨自坐在桌前大快朵頤。

她從不吝惜誇讚:“你的手藝愈發好了。倘若不是有你,只怕本宮吃旁人的菜會消瘦好幾圈。”

霍陽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能得到貴妃的肯定,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事。

他忙不疊撩起衣袍跪下:“微臣能伺候貴妃娘娘便是三生有幸,”他頓了頓,“微臣有一不情之請,還請貴妃娘娘應允。”

明溪笑問:“何事?”

霍陽遲疑了一會兒,慢慢說道:“陛下身側服侍的人不知凡幾,不缺微臣一個。倘若貴妃娘娘不嫌微臣蠢笨,微臣願來娘娘宮中服侍。”

李琰聞言擡起頭,看了眼奴顏卑微的霍陽。

他小心翼翼的請求,不像是為了借著寵妃扶搖直上,更像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討好。

想到此,他用力放下狼毫毛筆,墨汁四濺,“砰”地一聲吸引明溪的註意。

見少女回過頭,李琰手忙腳亂地抹了抹濺到衣裳上的墨汁。不想越抹越多,好好的白衣汙上一大團黑雲。

明溪莞爾一笑,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吩咐百合帶他去偏殿更衣。

李琰三步一回頭踏出正殿,暗悔自己沒沈住氣。

明溪覆又盯著跪在腳邊的霍陽。他的額頭貼著手背,她只能看見他頭頂烏紗下束得規整的發。

“你要來關雎宮伺候?”她淡淡開口。

霍陽聽不出她言語中的喜怒,不敢貿然作答。

沈默許久,他肯定道:“微臣願服侍娘娘。”

明溪拒絕:“你是陛下身邊的人,跟著陛下比跟著本宮好太多。”

她拒絕了他。

霍陽感覺心跳驟然停頓一下,他好像喘不上氣:“微臣……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娘娘一樣待微臣,在娘娘面前,微臣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他早已被去了勢,此生無望男女之事。他以為自己一生也就那樣,無人憐惜,時不時因帝王的一時興起被打個二十大板。

那天少女勸下了皇帝,不僅為他擋下二十大板,還讓他得到二十兩黃金的賞賜。

黃金於他而言,並不是那麽重要。

但是少女的憐惜之心,卻讓他十分動容。

他第二天去給少女磕頭謝恩,少女反倒囑咐他日後要小心謹慎。

那一刻,他昏暗的人生中仿佛照進一束光。

明溪輕嘆一聲,她伸手扶起霍陽。

四目相望,她從他的眼中看見無盡虔誠,一絲非分之想都沒有。

“如果說,本宮需要你服侍陛下,你可願意?”

霍陽一瞬間想明白這句話暗藏的含義,他嘴唇激動地顫抖:“微臣明白了。”

對於他的聰慧,明溪十分欣慰。

和聰明人說話不需多費口舌,點到為止,無需一一解釋。明溪心情大好,甚至瞥見手腕上的金鐲時都沒受到影響。

顯然霍陽也發現了沒有以往華麗的金鐲,他疑惑道:“微臣記得娘娘所有皆是華貴之物。”

明溪不在意道:“這是琰兒孝敬本宮的。好歹是他的一點心意,本宮便戴著玩玩。”

霍陽想起他前些日子被賞了二十兩黃金。

如果把二十兩黃金熔了,打成一對金鐲,那必然比皇長子送的小家子氣金鐲更符合少女的貴妃身份。

忽然,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幽香滲入鼻息,霍陽微微蹙眉。

這股幽香與少女素日愛用的香粉不同,輕淺不可聞。若不是他身為廚子,對香氣十分敏感,一般人很難察覺到。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玲瓏雪白的腕上:“娘娘能否容微臣仔細看看金鐲?”

明溪微微偏頭,斜視嗅覺敏銳的霍陽:“不必。”

“可是娘娘,此鐲香味甚異,”霍陽焦急道,“微臣怕皇長子殿……”

長長的眼眸半瞇,她嘴角上揚:“本宮知道。”

霍陽怔楞片刻,癡癡道:“娘娘知道還……”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

明溪起身,平靜地和霍陽對視。長發隨意散落耳畔,為少女增添些許慵懶風情。

她紅唇輕啟,仿佛勾魂奪魄的鬼魅:“你不會告訴陛下,對嗎?”

霍陽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微臣謹遵娘娘懿旨。”

懿旨是太後和皇後可用,明溪作為貴妃,本沒有下懿旨的資格。

不過在霍陽心中,手中握有鳳印的貴妃就是當之無愧的後宮之主。

明溪緩緩搖頭:“不是懿旨,”霍陽面露疑惑,只見少女靈動地眨眼,“是本宮與你之間的秘密。”

“秘密?”霍陽喃喃低語,很快,他眼睛一亮,“微臣發誓,一定會保守貴妃娘娘與微臣之間的秘密。”

不同於主子對臣下的認可,這是一種別樣的認可。

一旦用上秘密一詞,就好像他們之間擁有超越主仆的關系,念之口齒盈香,夢之魂牽夢縈。



襄王隨軍出征前,按照慣例與永嘉帝辭行。

彼時,永嘉帝正帶著明溪在園中狩獵。得知襄王前來辭行,他連園子都沒讓人進,直接揮手讓內侍打發他離開。

襄王倒也不失落,一步三咳地慢慢走遠。

路過園子邊緣時,耳際傳來一聲馬兒嘶鳴,襄王透過木柵欄朝內看去。

紅衣女子跨坐在馬背上,雙腿緊緊夾著馬腹,馬蹄飛揚。她上身很穩,手挽彎弓,眉眼帶著分狠厲。

女子拉滿弓弦,羽箭飛馳而出,射中一只野兔。

她驕傲地放下彎弓,攥住韁繩,飛揚的馬蹄在女子安撫下踏在黃土之上。

不怪皇兄視她如珠如寶,襄王一時看得癡了。

如果是他面對這樣一個神采飛揚又魅惑至極的女子,又怎能全身而退?

“見過襄王。”一道女聲喚醒魔怔的襄王。

他擡頭看去,想了好半天都沒認出眼前被宮人簇擁的女子,反倒是她身後那人更吸引他的註意。

襄王的視線掠過打頭的女子,看向她身後的妙齡少女。

少女身穿尋常的宮女服,五官精致,眉眼含春,自帶媚態。不過浮於表面的媚過於俗氣,比起貴妃的猶抱琵琶半遮面,可以說是雲泥之別。

“妾身是陳侍郎之女,入宮後被封為婕妤。”陳婕妤看見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身後,酸楚之餘不免生出幾分底氣。

憐奴兒是父親花重金從秦淮河畔買來的瘦馬,一身本領了得。

她倒要看看陛下見了憐奴兒之後,還會不會專寵名義上出身蘇氏遠支,實際上是不折不扣青樓煙花的貴妃。

陳婕妤得意的神情落在襄王眼中,他瞬間明白妙齡少女的作用。

可惜她來晚了,沒有瞧見貴妃方才的驚為天人,否則她一定不會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襄王淡淡道:“原來是陳婕妤娘子。本王已向皇兄辭別,就先告辭了。”

陳婕妤知道永嘉帝對同母胞弟頗為防備,她不過是礙著禮數才和他見禮。

目送襄王漸漸遠去,陳婕妤側視憐奴兒:“等會兒進到裏面,你該怎麽做都清楚了嗎?”

憐奴兒嬌嬌道:“奴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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