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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將軍獨女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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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過後京中下了一場綿綿細雨,潤得人骨頭都軟了幾分,明溪趴在窗前,指尖纏繞著玉佩紅繩。

明眼人都已瞧出太子的意思,他屬意的太子妃是秋家獨女。

秋將軍本就和陛下同心同德,是從封地一起走過來的情分,從不逾矩。他數次出征,大勝歸來,在民間也有好口碑。

他的獨女自幼循規蹈矩,端莊溫婉,遇顧澤攀咬,依舊能條理清晰地為自己辯白,當的起未來國母的重任。

各家仔細思量一番,也就不動再爭太子妃的念頭,尋思著從太子良娣上爭一爭。

這些傳言明溪聽過一些,沒有多大反應,一笑置之。

憑話本裏太子因秋婉去世,悲慟病逝,她就知道沒有人能爭得過她。

除非她自己不想要。

正想著,太子身邊的阿碧捧著一個木盒緩緩走來。

阿碧停在明溪身前,邊說邊將木盒打開:“殿下近日得了一方上等好硯,知道小姐善書畫,特差奴婢贈與小姐。”

明溪瞥了眼盒中硯臺,吩咐竹清將硯臺帶下去入庫,一面笑道:“多謝殿下好意,細雨綿綿不好走動,待雨過天晴,我再親自上門道謝。”

阿碧垂首道:“殿下早知小姐會這般客氣,特有一句話說給小姐聽。”

“婉婉與我,不分彼此,無需多言。”

心底默默將這句話回味一遍,明溪嘴角的笑容越發甜蜜:“好,我記下了。”

突然,阿碧上前兩步,靠著明溪的耳朵低聲道:“殿下知曉小姐厭惡顧公子,特命奴婢來知會小姐一聲,撫遠侯府所欠戶部款項已經查清。

“除此外還查出侯府欺鄉霸鄰,結黨營私的罪狀,內裏大致判下來,最輕也是奪爵賜死。”

聽到此話,明溪心頭暢快,受連日陰雨影響的陰霾一掃而空,春雨潤軟的骨頭也都硬起來,平白無故多了好多力氣。

話本裏靠吃絕戶延續榮華富貴的撫遠侯府終於沒落,顧澤連侯府這個空殼子都沒有,還有什麽本事能擋下她的怒火。

送走阿碧,明溪估摸著小翠沒幾日就要來求她,吩咐蘭香取來好生收好的紅寶石釵。

撫遠侯府的主人是撫遠侯,不是顧澤。

縱然撫遠侯如何結黨營私欺鄉霸鄰,欠戶部稅款,罪都有撫遠侯頂著。

這些罪不至於真要了顧澤的命,也不至於能讓顧澤真正落魄到泥濘裏,可以任由她拿捏。

而設計殺害杜小將軍意義可就不同了,杜小將軍年紀不大,卻是真正上戰場與外敵廝殺過,封了官的青年才俊。

私殺朝廷命官,那便是與國朝做對,天子容不下他。

追究其根源可是能牽扯出顧澤對陽華的齷齪心思,皇後此生唯陽華一女,皇後亦容不下他。

他本就算計了她,太子更是容不下他。

天下最有權力的三個人都容不下去,他必死無疑。



不過兩三日,撫遠侯的案判下來,賜死撫遠侯,侯府其餘人等廢為庶人。

侯夫人聽聞此事,自請下堂回了娘家,撂下一個爛攤子給顧澤,從前母慈子孝一夕之間不覆存在。

她這“婆母”在榮華富貴尚能保留的前提下能當好一個好主母,好妻子,好母親,一旦沒了榮華富貴,她遛得比誰都快。

那時秋婉還沒帶著將軍府萬貫家財嫁過去,這位後來號稱願用己命換孩兒命的好母親,可是連後路都想好了。

只是後來秋婉帶著萬貫家財嫁過去,侯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才安心待在侯府,扮演賢惠主母,慈祥母親。

沒等明溪從喜事中緩過神來,登聞鼓的鼓聲驚破京城春雨的纏綿,也驚碎將軍府的清靜閑逸。

京郊兵營校尉陳立之妹陳氏敲登聞鼓,狀告秋將軍替老友杜將軍洩私憤殺其兄陳立。

“荒唐!”明溪將茶杯擲到地上,從來沒見過小姐發這麽大的火,竹清等一幹婢女連忙跪下。

石先跪在暖閣外,沈聲道:“陳校尉之死涉及軍中,大理寺領皇命扣下方下朝回府的將軍,具體事宜得等大理寺查清後才可判定。”

明溪一聽秋將軍被關入大理寺獄,連披風都來不及披,提起裙角朝雨中奔去,不成想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怕,沒事的。”來人將明溪摟在懷中,用堅實的臂膀將心碎的人托起。

明溪擡起頭,淚眼婆娑:“爹爹不會做那樣的事,爹爹也沒有理由做這種事。”

心上人眼角掛淚,煞是楚楚可憐,太子心一緊,連忙安慰道:“秋將軍大智若愚,陳氏控訴理由太過牽強。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受人指使故意攀咬,秋將軍定能平安歸來,一定會沒事的。”

“可是爹爹已經被關進大理寺獄,萬一他們對爹爹用刑,那可怎麽辦?”

自古屈打成招造成冤案不知有多少,明溪自不會認為秋將軍會在嚴刑下承認罪責,她擔心的是秋將軍的身體。

秋將軍已是不惑之年,數次征戰沙場落下一身傷痛。

大理寺獄的日子不好過,要是有不長眼的對秋將軍動刑,他日就算還人清白,也還不了他一個康健的身體。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動刑,”太子將下巴抵在少女的頭頂,少女的顫抖也隨著下巴傳遍他的全身,“父皇亦不會允準他們用刑。”

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擁她入懷,他會用他的臂膀為她撐起晴空萬裏。

“秋將軍護國護民,天下百姓看著,那些個腌臜之人想要動他,也要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擔天下人的怒火。”

在他來的路上已聽聞有百姓為陳氏誣告秋將軍一事火燒陳家,那煙在雨中飄了好久,圍觀眾人拍手稱快。



許是怕明溪想不開,陽華和唐聽瀾兩人守著她整三天。

三日中,明溪也在兩人的陪同下,去大理寺獄見上秋將軍一面。

除卻活動地方小了點,秋將軍沒受任何刑罰,反倒是一個勁兒勸她寬心,安心在家中等他便是。

三日靜心細想,陳氏誣告一事在明溪心中有了頭緒。

這陳立自然是死了,被人割斷喉管扔在小巷裏,失血過多而死,死前用隨身的匕首在青石板上刻下一個秋字。

陳氏的狀詞裏說秋將軍曾幾次打聽最後與杜小將軍飲酒的校尉,定是對老友之子心存憐惜,將杜小將軍的死因牽連到她兄長身上,故而殺之。

細細想來實是說不通,一來喉管斷裂之人怎麽能有那麽大的力氣,在青石板上刻下一個秋字。

二來杜小將軍故去多時,秋將軍若真因此事連坐陳立,那他早該在打聽出與杜小將軍飲酒之人後的些許時日便動手。

三來秋將軍位高權重,真要殺一個校尉比捏死一只螞蟻難不到多少,根本無需親自動手。

她看過話本,知道杜小將軍不該在那個時候死去,然而偏偏杜小將軍就在那時死去,還是醉酒跌入護城河而亡。

除了顧澤,沒有人能改變杜小將軍的命運,杜小將軍死在顧澤手上是無疑的事。

顧澤……腦海裏蹦出這個名字,明溪頓時豁然開朗。

賊心不死的東西,想必是因為吃絕戶不成反被羞辱,他故意設計報覆將軍府。

可惜他現在一沒錢財,二沒權勢,做局時顧不上許多,破綻百出。雖不能讓將軍府傷筋動骨,但著實真切地惡心了她一次。

“小姐,小翠跪在後門說要贖罪。”蘭香靠近明溪耳語。

明溪莞爾一笑,低聲道:“帶她去暖閣。”

明溪反覆重申自己已經冷靜下來,不會做出傻事,在陽華和唐聽瀾狐疑的目光中將兩人送出府,轉身朝暖閣走去。

才踏入暖閣,不知是秋將軍入獄給了小翠底氣還是怎的。

她口中念叨著要贖罪,下巴卻始終揚起,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明溪,眼眶裏甚至蘊含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明溪坐在紫檀木椅上,氣定神閑:“你說要贖罪,贖什麽罪?”

小翠說道:“從前是奴婢豬油蒙了心,被顧澤蠱惑背叛小姐,”她一面說著一面脫下衣裳,語氣略微哽咽,“從前我只當他真心愛我,誰知他原是想借著我攀上小姐。”

“那日小姐送奴婢給他做妾,奴婢心裏高興極了,怎料待奴婢至侯府後,顧澤竟然想要掐死奴婢。”

“而後雖未要奴婢性命,卻是動輒打罵,每每夜裏又將奴婢當做小姐來侮辱,奴婢……奴婢這滿身傷痕皆是他……”到最後小翠泣不成聲,再沒有最開始的趾高氣揚。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竹清看著小翠身上的青紫傷痕滿是不忍,就連被她劃了一釵的雲梅都驚呼一聲。

女子本就難過,為奴為婢的女子更是賤命一條,小翠咎由自取不假,顧澤不是個東西也是真。

明溪手中把玩著紅寶石釵:“你可認得這支釵?”

小翠看了眼,說道:“見過,奴婢記得小姐簪過,好像是陽華公主的物件。”

提起陽華公主,小翠驀地想起夜裏顧澤將她下半張臉蒙起來,只深情地盯著她眼睛時的模樣。

顧澤酒醉後說過她的眼睛像極了陽華公主。

明溪略微停頓一會兒,揮退暖閣裏的眾婢女後,繼續說道:“此物本為雙,一支作為彩頭由杜小將軍得了去,另一支則被贈與唐家大姑娘。”

“杜小將軍突然醉酒落水,你的眼睛又像極了誰,陳立究竟為何離奇死亡還需要我一一講來嗎?”

從她讓爹爹打聽和杜小將軍飲酒的校尉時,她便有過懷疑。如今看來,她的懷疑不無道理。

小翠接過明溪擲下的紅寶石釵捏在手中,怨恨在一瞬間迸發而出:“奴婢明白。”

明溪知道那怨氣不是沖自己來的,渾然不在意:“你打小跟著我,略有些小聰明。”

“奴婢知道該如何做,絕對不會牽扯出小姐,”小翠遲疑了一下,“只是……”

明溪懂她的意思,莞爾一笑:“我許諾你日後衣食無憂,顧澤活多久,你便活多久。”

犯了此等大罪,顧澤必死無疑。小翠不免擡起頭望向明溪,只見素日溫和的她眼中滲出凜冽寒光,不禁打了個擺子。

“他不會因為此事獲罪至死。”

她改變主意了,她不要他這麽容易的死去。

國朝傳統,太子成親,大赦天下為太子夫妻祈福。

他會活著,在她的關照下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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