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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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對禪院大刀闊斧的變革仍在繼續。

不僅僅只是將一眾長老分別送去了各旁系別院中, 更用他們留下的資產,一齊投入了事務所以及族中幼子、無論男女的培養發展,尤其是在教育方面,直哉幹脆將所有十歲以下的禪院幼子, 統統打包去了京都地區內風評較好的小學, 從頭學起。

至於那些超過十歲的, 卻又尚未成年的禪院族人, 直哉則是在禪院內部專門設立了一所學堂, 從外聘請資歷豐富的各科教師, 到禪院教授, 並強硬規定,即便是族內私學, 也必須嚴格按照外面普通學校的制度進行。

即,無論是大小測驗,還是期末評選,統統都和自身每月所能得到的零花錢,或者說‘工資’掛鉤,優異者多得, 差生嘛, 雖會克扣一些, 但也有所保底,並不會將其全部扣除幹凈。

既然禪院的人都這麽追求成為強者, 那不如先從學習成績這點小事做起, 作出此規定的直哉,對著禪院眾人如是道。

這一舉措自然引起了族內的議論紛紛, 但眼下, 族中長老皆已經被直哉統統遣送了個幹凈, 前任家主直毘人,也早已進入養花養鳥的退休狀態,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守著電視追看最新番劇,對直哉的一系列舉措,根本沒有任何置喙,而禪院扇......在歷經直哉接二連三的重錘擊打後,更是已經全然頹敗,連同他那些殘餘的下屬一起,蝸居於自己院中,再不問外界事務。

因此,偌大個禪院,如今已然是由年僅十三歲的直哉——禪院百年中最年輕的家主,全權做主,即便有一些個質疑的聲音,也只敢隱匿於暗處,並不敢大聲喧嘩一二。

在禪院一眾諸子迷茫無措,對即將到來的‘開學’,尚還沒有真切體會之際,直哉特意將他們一齊召集到了大廳之中。

面對數張或迷惘、或無措、或輕蔑、或走神的面龐,他從容自若地站在他們面前的臺階之上,四下掃了一眼這群尚未被禪院的汙泥滲透太深的少年人後,側頭低聲詢問守在一旁的信史道,“人都到齊了嗎?”

“是的,家主大人,”信史拱手回道,“所有年紀符合的人,無論男女,都在這裏了。”

“好,辛苦你了,”直哉點了點頭,再度看向面前神色各異的一眾少男少女,略微提高了嗓音,沈穩道,“今日讓你們過來,不為別的,只為一件事,那就是從明天開始,你們所有人,都必須正式開始接受族內學堂系統的文化課程教育,無論是數理化,或是文科國語,你們統統都需要學習。”

“當然,在你們真正成年之前,也沒有選擇不的權利,若是你們之中有誰對此感到不滿,大可以現在就離開禪院,從此和禪院這個姓氏再無瓜葛,我以家主的身份擔保,事後絕不追究。”

“而留下來的人,無論你們將來學成之後,是想接手族中產業,或是繼續當個咒術師,甚至另謀他職,不分男女,都可以。”

“最後,我只有一句華國的古話送給你們,”直哉頓了頓,看著面前一眾已然瞪大了雙眼的少年人,繼而緩緩道,“‘玉不琢,不成器’,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把握住這次機會。”

“現在,各自回去好好準備吧。”

說完,直哉便帶著信史一起離開了大廳,只留下屋內的一眾少男少女,議論紛紛。

屋外,天空中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連同層層陰霾的烏雲和不時凜冽而過的寒風一起,為二月間的京都,多添了幾分刺骨的涼意,除去四季常綠的杉柏,和灌木冬青,偌大的庭院中,盡透著一片蕭瑟淒涼之感,枯幹的枝椏隨風擺動,偶發會出幾聲沈默的‘吱呀’聲響。

為這呼嘯刮過的風聲,配上了一點並不搭調的節拍。

“......家主大人,”沈默中,信史看著前方直哉的背影,終於還是沒忍住低聲道,“多謝您。”

“謝我什麽?”直哉頭也不回地問道,只是他語氣淡然,似乎對信史有怎樣的回答都並不在意。

“有很多!不管是您的有意栽培提拔,還是照顧胞妹,讓我能與她和好相見,這些都......”

得到直哉回應,信史連忙有些驚喜急切地答道,仿佛想要將壓在心頭的話語,一口氣給說個幹凈一樣,只是話到中途,卻又擔憂自己太過激動會擾了直哉的心緒,勉強止住了未盡的話語,只重新恭敬低聲道,“真的,非常感謝您。”

“同樣的話就不用重覆太多遍了,你只要好好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行,”直哉稍稍側頭斜睨了信史一眼,“至於你妹妹,那也是她自己肯用心,我不過只是提供了一個機會而已,這一點大家都一樣。”

“是,家主大人,我明白了,”信史立即應道,不過緊接著,他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像是在擔憂什麽,有些糾結著問道,“只是,若是真的有人不願聽從家主大人的安排,執意要離開禪院的話......屆時我們該怎麽辦?”

“如果真有人能鼓起勇氣,拋下所有地離開禪院......”說著,直哉淺淺地勾起了唇角,眉眼間泛起幾許笑意,只是這笑卻並不達眼底,“我當然會信守承諾,絕不追究。”

跟在身後的信史,聽後不由一怔。

“不過,”卻見直哉話鋒一轉,輕聲笑道,“他們這群從出生起就待在禪院,幾乎都沒有踏出過禪院大門一步的人,又有幾個真的有勇氣放棄眼前的一切,離開這裏,去選擇一個對他們而言無法確定的未來。”

在直哉的記憶中,偌大個禪院,能做到這一點的,也不過區區兩人而已,一個是甚爾,另一個,便是真希。

不過,現在這兩人早就已經離開了禪院,直哉在心中想到,現在就更不可能會有人在這種時候做出頭鳥,選擇離開了。

“家主大人......”信史看著直哉漸漸遠去的背影,嘴中喃喃道,心底不知為何,猶如擂鼓般跳動。

所以,直哉看似給了禪院的少男少女們一個選擇,其實對他們而言,這個選擇幾近於無,若是直哉真做了什麽了不得的逼迫他們的事,說不定他們還會鼓起勇氣放手一搏,可眼下,直哉也不過只是要他們讀書而已。

尤其是對禪院一眾年紀尚小的少女來說,這更像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消息,她們之中大多都已經見識了自己的母親,是如何在這禪院深宅中行屍走肉般地麻木度日,她們生在這禪院,跟在母親身後,被迫早早地學會了木然乖順地接受一切來自族中男子的命令安排。

可眼下,新任的直哉家主卻以雷霆之勢,淡淡地告訴她們,這條桎梏在她們咽喉上,看似亙古不變、堅不可摧的規矩與鎖鏈,現在已經出現了轉機。

學成之後無論做什麽,都可以,不分男女......

她們在心中默默念著直哉家主最後的幾句話語,一時間心中有萬千情緒,卻盡都難以表述,原本先前能夠學習咒術相關的指導課程,而不再被當做侍女或是孕育子嗣的工具教導,這已經讓她們感到不可置信,現在,家主大人居然告訴她們,她們可以自行選擇自己的未來!

“信櫻,如果家主大人說的都是真的......”一眉眼間帶著幾分瑟縮意味的女孩,看著身旁近乎高出她半個腦袋的少女,有些緊張地輕聲問道,“那你以後......還是想做咒術師嗎?”

只是這位被叫做信櫻的少女,卻有些失神地看著直哉離開的方向,一言不發。

“信櫻?”女孩有些疑惑地又喚了一聲,“你是在想什麽嗎?”

“啊?”這才回過神來的信櫻有些楞楞地應了一句,稍稍低頭看到身旁的女孩,只隨意道了一句,“不,沒什麽。”

“哦......那你以後是不是想做咒術師?”女孩點了點頭,再次小聲問道。

“嗯,”信櫻靜默了片刻,想起方才,站在直哉家主身後的信史,那時同她對上的目光,和微微點頭的動作,笑了笑,也像是在對自己訴說一般,將手握在胸前,低聲應道,“我要做。”

信櫻......同一時間,同樣在心中想到自家胞妹的信史,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柔和而淺淺的笑意,這次,我們一定可以......

“信史——”

突然,來自前方直哉的呼喊,打斷了信史一時暢想的思緒,回過神來的他晃了晃腦袋,連忙擡頭看向直哉,朗聲應道,“家主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你在想什麽,還不快趕緊跟上,”直哉不痛不癢地斥責道,眼見著信史馬不停蹄地湊到了跟前,才繼續道,“現在的時間幾點,政/府的人說什麽時候過來?”

“是,家主大人,現在時間將近中午,十一點四十三分,快到您用午飯的時間了,”信史躬身應答道,“至於政/府那邊,他們派出的代表事前告知我們的會面時間,是今日的下午三點。”

“是嗎,”直哉聽後想了想,“以防萬一,你去把之前整理好的所有會談要用到的資料,都拿到我房間裏,我再過目一遍,順便再去把我父親叫過來,今天的會談,他也必須在場。”

“是,我明白了,家主大人,”信史應道,但隨後,又有些擔憂地看向直哉,猶豫道,“但是家主大人,您的午飯......”

“讓廚房的人隨便做兩個清淡的菜就行了,一起送到我房間裏。”直哉不甚在意地打斷道,“先把要做的事處理完了再說。”

信史聽後,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恭敬應道,“是,家主大人。”

————

“禪院直哉......”

某處昏暗陰森,滿是臭味彌漫的城市下水道中,一面色蒼白,身形佝僂,相貌平平的男子,躲在昏黃的燈光下,嘴中正莫名其妙地低聲念著直哉的名字。

樣貌普通、乃至稱得上醜陋的他,若說唯一的特別之處,便是那條幾乎貫穿他整個額頭的傷痕,只是不知為何,這傷痕像是沒來得及愈合完全,又或是重新裂開,在兩邊太陽穴的位置,沿著針腳,綻開了幾分讓人有些頭皮發麻的淺粉肉色,隨著肉絲的縫隙,似乎還隱隱可見森森的白骨,甚至在其中,還有米粒般大小的物體,不停地蠕動著。

而在他腳邊,還時不時竄過幾只毛皮稀疏、一身水漬的灰斑老鼠,發出嘰嘰喳喳的嘶叫,連同他沙啞的聲音一起,在空曠的下水道中順著流動的臭水溝,悄悄回蕩。

“你可真是,害得我好苦......”男子近乎是咬牙道,而他枯枝般看似無力的手,卻狠狠地將一旁滿是墨綠青苔的墻面,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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