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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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探望其他人之前, 直哉同五條悟先一起將那位倒黴的高校生,趁著暮色的遮掩,送往了醫院門口, 只是在路途中, 直哉看著這位高校生的臉, 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悟,你在東京的時間比較多,有沒有聽說過什麽比較有名的高校生偵探?”想到方才的長發男子在背後襲擊這位高校生時, 嘴中所說的‘偵探’兩個字,直哉往後伸了伸手肘, 試著問了問在身後環腰抱著他的五條悟, “我總覺得他的臉很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樣。”

“我怎麽可能知道,”見直哉盯著那個高校生看了好半晌, 五條悟撇了撇嘴,略微有些不滿地催促道, “我又不關心這些東西, 好了, 你也別看了那家夥了, 前面就是醫院了, 咱們趕緊把人丟下去就走吧, 要是不小心被路人瞧見可就麻煩了。”

“好吧, 大概是我想多了......”實在想不起來究竟在哪兒見過這張臉的直哉,糾結了一會兒, 只得放棄。

眼見已經到了醫院門前, 趁著四下無人, 他連忙讓點點抓著高校生的腰身, 將人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醫院門前的墻上靠著,等點點折返後,便悄悄躲在暗處,一直等到有人發現了那位高校生,並把人擡進了醫院裏之後,才放心離開。

“就跟你說不用這麽擔心,你倒好,還浪費時間在那裏等著,”五條悟嘀咕了一句,像是蓄意報覆一般,摟著直哉的雙臂,用力狠狠抱緊,氣呼呼道,“你看看都拖到幾點了,要是磨蹭得太晚,到時候你想要探望的人全都睡著了可怎麽辦。”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說上幾句話不可,”直哉抿唇靜默了須臾,而後才淡淡道,“畢竟說到底,也只是我單方面地想再看一眼他們而已,反正最後還是要回去,倒不如什麽都不說才好,免得又......”

“嘖,你要不要把自己搞得這麽可憐兮兮的,”五條悟從後面稍稍側身,身體略微到前方,挑眉看了一眼直哉貌似冷靜的面龐,伸出手,捏著對方實在沒有多少的臉頰肉,盡力往兩邊揪了兩下,打斷了直哉未盡的話語,“又不是永遠都出不來了,搞得這麽傷感做什麽,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嗎。”

聞言,直哉看著五條悟的眉眼,不由得微微有些楞怔。

“我剛才就說過吧,你想要去哪兒都可以,”五條悟朗聲笑道,“這可不是跟你說著好玩的。”

夜幕之下,五條悟銀白的發絲隨著焦糖的不斷飛躍前進,迎風而動,精致的面容映襯著皎潔的月光,好似被打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隨著他的那些仿若承諾一般的話語,一齊撞入了直哉跳動的心間,就好像在那一剎那戳中了什麽奇妙的東西,讓他心中生出一陣莫名的悸動。

“嗯......”直哉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止不住地發燙,連帶著兩邊的耳廓都隱隱泛熱,他連忙掩飾般地側過了臉,一時間有些不敢再直視五條悟,輕咳了一聲,強行轉移話題道,“對、對了,你還沒有說真依真希她們現在住在哪兒呢。”

“嘛,其實也沒多遠,就在你世田谷區的公寓隔壁,”五條悟笑了笑,好似完全沒有發現直哉的臉色變化,重新坐直身體,摟抱住直哉,補充道,“當初你拜托我把人帶走,我後來想了想,幹脆把你公寓隔壁的房間也給買了下來,讓她們住在那兒,這樣一來,真望偶爾還能幫著照顧一下,而且同樣都是從禪院離開的女人,我想真望應該要比我更合適去接觸她們。”

“明明就是躲懶,還找這麽多借口,”直哉笑著調侃了一句,“不過你說得也沒錯,真望的確應該會更合適一些。”

“是吧,”五條悟輕笑了一聲,隨後探頭看了眼下方的城市,忽然提醒道,“直哉,我們好像到橫濱中華街了誒,不過都這個時間了,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關門了,你師父的店估計也是,要不要下去看看?”

“嗯,師父他一般都休息得很早,”看著下方已經有些陌生的街道,直哉一時間不禁有些感慨萬千,輕輕拍了拍焦糖,低聲道,“我們下去看看吧。”

焦糖輕吠一聲,停下了飛檐走壁的腳步,轉而向下跳躍,最終落到了一處無人的巷角中。

“乖,你和奶茶先在這裏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同五條悟一起從焦糖身上跳下來後,直哉仔細囑咐了一句,緊接著便自然而然地拉過了五條悟的手,走出了巷中。

五條悟見此,略微勾起了嘴角,一臉愉悅,並沒有多說什麽。

大約真的是太晚了的緣故,中華街上只有零星的路燈,以及些許造型奇異的招牌尚且亮著光,路人更是幾乎一個沒有,完全不見半分白日裏的熱鬧繁華,直哉只朝著四周隨意掃了一眼,便不再多做留戀,深吸了一口氣,將五條悟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隨後邁步走向了記憶中,林明德店鋪所在的方向。

果不其然,林明德的店鋪也早已熄燈關門,透過櫥窗望去,只能看見內裏一片昏暗。

距離直哉上次來到這裏時,一轉眼,也竟然已經過去快五年的時間了。

這幾年裏,他雖有拜托真望,替他偶爾去看望一下師父,可他自己,卻只是在逢年過節時,才敢發送一條平平無奇的祝福簡訊給他老人家,而林明德也好似知道了什麽一般,只如同尋常那般,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愛護,囑咐他要註意身體,別忘了好好吃飯,至於其他的,林明德什麽也沒有多問。

想到當初甚至沒有來得及跟師父說一句道別便匆匆離開,直哉一時間只覺得心裏堵得越發厲害,他定定看著林明德的店鋪,感受著夜晚的涼風,一個人不知沈默了多久。

最終,他輕聲地嘆了口氣,從影子中取出一個包裝緊密的紙袋,小心地掛在了店鋪大門的把手上,垂眸低沈著嗓音,短短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師父。”

隨後,轉過身,拉著五條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真的不進去看一眼嗎?”五條悟看了一眼身後,又看了看幾乎面無表情的直哉,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記得你有鑰匙吧,而且你把東西就這樣掛在那裏,會不會被別人拿走?”

“已經這麽晚了,我不想再打擾師父,”直哉搖了搖頭,嗓音略微有些沙啞道,“至於東西......師父通常都是整條街起得最早的,所以也不用太擔心。”

“嘖......說實話,我已經開始有點兒後悔叫你現在來看望他們了,”五條悟撇了撇嘴,反手抓過直哉那只被夜晚滲得有些發涼的小手,“早知道你這麽難受,還不如不看,大不了等以後禪院的破事沒這麽多了,咱們兩家也聯盟,再大大方方地過來也不遲。”

“是我自己想要過來的,跟你有什麽關系,”聞言,直哉不由有些失笑道,“再說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過也就難受這一小會兒,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嗯......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想要讓人不擔心的話,你倒是也先把臉上的表情收一收,”五條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猛地用掌心使勁揉搓著直哉的臉蛋,直到兩邊臉頰都變得通紅,才堪堪滿意放手,“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好像要跟我撇開關系一樣的話,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總行了吧,”直哉揉了揉自己已然紅彤彤的臉,有些無奈地笑道,“你手勁使這麽大幹嘛,搞得我臉都有點麻了。”

“不用點兒力氣怎麽讓你記住教訓,”五條悟哼笑了一聲,隨即便拽著直哉在無人的中華街上奔跑起來,朗聲笑道,“好啦,難得出來一次就別總是愁眉苦臉的,就算現在不能經常和他們見面又有什麽關系,難道你還擔心將來做不到嗎?”

看著前方的五條悟奔跑在這條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上,街道中回蕩著對方的話語,有那麽一瞬間,直哉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從前,那時他們第一次來到中華街,五條悟也是這樣,在前面拉著他一路小跑。

彼時鐫著陽光的溫暖畫面,與此時此刻似乎有了幾分微妙的重疊,直哉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只覺得心底某處酸脹得厲害,卻又能感受到一陣舒適的暖意,漸漸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說起來,你還記得當初在這裏吃的水餃嗎?”直哉不由自主地跟著五條悟一同小跑起來,同樣笑道,“草莓餡兒的水餃,也真虧你當時吃的下去。”

“草莓餡兒怎麽了,我告訴你可好吃了!當初你沒吃是你最大的損失,”五條悟揚了揚眉,堅定地站在了草莓水餃的一方,咧嘴笑道,“等下次有機會再來的時候,我一定要讓你吃一次,親口承認它的美味才行!”

“那你還是饒了我吧,”直哉放聲笑道,“我怕我到時候會直接在店裏吐出來,老板把我們兩個都給趕出去!”

“哈哈哈——”

少年爽朗的笑聲,就這樣在寂靜的中華街中回蕩著,仿佛每塊磚石、每個角落縫隙中,都染上了他們的快活自在與輕松肆意,而他們彼此間牢牢握緊的手,掌心中漸漸升起的溫熱,就這樣潤物細無聲般地,緩緩傳達到了彼此的心房,讓他們再難忘記這一晚,與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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