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燕王府（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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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憐的是，大夫說夫人以後怕是再無生養了……”
晴玥楞住，古代的女人不能生育那代表什麽……
“夫人的娘家也是有頭有臉的，這種情況自然不肯輕易罷休。後來的事兒磕磕絆絆也有許多曲折，但最終是賞了潤娘一碗落胎藥。”
晴玥聽了只一陣沈默，以前總覺得徐夫人霸道刻薄，而徐輝祖不過只是薄情的懦夫。如今看來，這兩個人的背後卻似乎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傷痛和無奈。或者，沒有誰會真的想去做一個惡人，只是抵不過“情何以堪”四個字罷了。
晴玥正想著，卻忽覺黑暗中，有一只柔軟的手摸索著就落到了自己的臉上。那只手輕輕的撫著，充滿了安撫和寬慰。
“所以，你不要恨夫人，更不要去恨老爺……”
晴玥腦子一懵，就覺鼻頭忍不住的一酸。她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又問：“那姨太太為什麽會嫁給……老爺？”
忽然，晴玥發現自己似乎不再能夠隨口說出這兩個字了。為什麽？為什麽一說到“老爺”自己心裏就莫名的一扯？她本來是對徐輝祖這個人沒有任何感覺的，可是聽了姨太太一說，心底忽然萌發出一種隱隱的……
她形容不出那種感覺。
只是有些好奇，徐輝祖是什麽樣子？會不會很高大？史書上說他是英俊威猛的！所以，他是個慈愛又嚴厲的父親嗎？
如果他見到自己，有沒有……可能……會有一點點喜歡這個女兒呢？
晴玥胡亂猜想著，可答案卻不得而知。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從上一次人生到這一次人生，她都不曾了解有父親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這事兒就跟你有關系了。”
“啊？”晴玥猛得回過神來。
“潤娘服了落胎藥，可孩子卻沒有掉。府裏開始有傳聞，說潤娘服藥而不落胎只因天命所歸，上天冥冥中已有了定數讓這個孩子活下來，所以斷不可再逆天意而為。”
晴玥聽了暗自苦笑，不知道自己穿越到這個身體裏，算不算所謂冥冥中的定數？
“當時的事兒很尷尬，即便夫人的娘家不能容忍，卻也沒誰敢冒著得罪老天爺的危險再對潤娘做些什麽。夫人一個人，又病得床都不能下，就是再痛恨也是無能為力。最後，夫人就做了一個決定。”
“難道？……”
“是的……”二姨太太說著將手慢慢收回去，聲音都有些顫抖，好似正在一點點的撕開心底早已結痂的傷口：“夫人說她再也不能做的事情，也決不能讓趁虛而入的女人做了。她叫我嫁給老爺，做完她未曾完成的事情。”
“什麽……”
“為老爺，生個兒子。”
“姨太太就答應了？”晴玥弱弱的問，可她知道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
二姨太太早已忍不住落了淚，聽著晴玥的話只悲戚的說：“還是你自己說的。做奴婢的，主子叫你做什麽便是什麽。”
“老爺……也同意？”
“老爺……是明白人。他不願我牽涉其中，自然是不願意的。”
“那……？”
“是夫人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晴玥聽罷只是深深的無奈，而之後的事情只用看看當下，她就能猜得出七八分來。如此徐輝祖自然不會多疼愛二姨太太，這點從三姨太太的得寵就能看出。而二姨太太那幾年也並未如夫人所願，為老爺生下一男半女，想必也不會受夫人待見。
可憐的二姨太太就這樣無辜成為這場戰爭的炮灰，可偏偏老天還要跟她開玩笑，讓她早不早晚不晚的生下了兒子。
或者，夫人積蓄了多年的怨氣從來沒有真正的找到過一個出口，她覺得所有人都虧欠她，而這個忽然出生的孩子，好像也是二姨太太欠自己的一樣，於是她就毅然的要了去。
晴玥覺得，夫人的遭遇其實也讓人同情，可是她陷得太深，已讓仇恨蒙蔽了雙眼，只讓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都淪為自己仇恨的犧牲品。尤其是鵬兒，或許當夫人將他抱在懷裏的時候才發現，他無論如何也填滿不了自己失去的兒子的位置。
而這一切，就造就了那間死沈狹窄的小屋子裏，那個孤單怯懦的小生命。
忽然間，晴玥覺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個悲劇中，但是這卻並不是個完全不能逆轉的悲劇。鵬兒還那麽小，二姨太太的人生也還很長。既然鵬兒根本不能讓夫人的傷口愈合，那就該讓這場悲劇中最無辜的兩個人解脫出來。
朝黑暗中二姨太太的方向望去，晴玥內心很掙紮。她曾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安靜的躲在角落裏做一個冷眼的看客。可如今當自己身在其中之時，卻又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忽視。
晴玥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的對自己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而這一次之後，她也一定要脫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下定了決心，晴玥深呼吸著睜開眼睛：“二姨太太！奴婢有事稟報！”
“什麽？”二姨太太聽了微微一楞。
晴玥沒有立刻回答，只麻利的從地上爬起來摸索到外屋去了。
借著微弱的月光，二姨太太不解的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在外屋走來走去，似乎在找些什麽。忽然火光一閃，就見晴玥捧著一盞點亮的燭臺走了進來。
晴玥擱下燭臺，將坐在踏腳上的二姨太太扶到了床上。
二姨太太困惑的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正想著，晴玥就俯身跪在了自己的床邊。
“二姨太太先需答應奴婢一件事，奴婢再說。”
“答應你什麽？”
“無論奴婢說什麽，請二姨太太都不要沖動，只聽奴婢把話說完。”
姨太太聽了一楞，卻仍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說吧。”
晴玥擡起頭，望著床上的人：“奴婢今天見到三少爺了。”
“啊？”二姨太太聽了立刻騰身起來，卻架不住晴玥盯著自己的眼神，又慢慢坐了回去。
“小少爺的身子很壯，臉色挺好的，跑起來也快，力氣也很大。”晴玥想著怎麽先跟二姨太太鋪墊好的方面，再說不好的。可是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麽一點兒來，還講得有點不找四六。
“但是……”晴玥幹咽了口唾沫，還沒開口繼續說，就見二姨太太又坐不住了，就好像這兩個字變成了把鉤子，一下子扯住了這個母親的心。
“二姨太太不要忘記剛剛答應過奴婢的話！”
看著床上這個女人恐慌的看著自己，眼淚已要奪眶而出。晴玥想，不如就來刀痛快的吧。於是她一股腦的，只將今天在蕙心齋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出乎晴玥的意料，二姨太太居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死死攥著被子，任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或者，一個人傷痛到了極限就是這樣子的。
良久，二姨太太忽開了口：“明天一早我就要去見老爺，去求老爺把鵬兒還給我。”
晴玥能聽出這個女人的聲音裏所隱藏的悲傷和恐慌，但她至少還算理智，明白直接去找夫人是沒有用的，甚至會把局面變的更糟糕。
“姨太太認為老爺會不知道三少爺的處境嗎？”
“啊？”二姨太太聽了一楞，不敢相信的問道：“老爺知道？”
“姨太太不要忘了，鵬兒不是在夫人跟前一天兩天，已經五年了。”
“那老爺為什麽……？鵬兒可是他的親身骨肉啊。”二姨太太滿是不可置信的痛苦。
晴玥朝二姨太太露出一個微笑，握起她的手寬慰道：“姨太太也不必過分擔心，三少爺雖沒得到非常好的照顧。但是畢竟是主子，吃穿都短不了，更不可能有人欺負他。這一點晴玥敢跟你保證！”
二姨太太望著眼前的女孩，今夜之前可能自己都不會相信，就忽然的這麽信任她。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去找夫人嗎？”
晴玥搖了搖頭。
“那還能找誰？”
晴玥一笑：“老爺！”
二姨太太聽了頓時困惑起來：“你剛剛不是說老爺都知道嗎？他既然都默許夫人如此待鵬兒，又怎麽會答應我的請求呢？”
“老爺確實不會答應姨太太的請求，所以姨太太要讓老爺自願的為您帶回三少爺。”
“什麽意思？”二姨太太聽了更加迷茫。
“奴婢想，老爺當年納姨太太的時候就清楚夫人的想法。所以姨太太生了三少爺之後，才會允許夫人帶走三少爺。或者老爺認為這也是姨太太跟夫人之間的默契。”晴玥頓了頓又道：“所以姨太太若是求老爺，是很難要回三少爺的。”
“照你這麽說，我就沒希望了……”
“可據奴婢所知，三姨太太有兩個兒子，而且還是生在二姨太太的前頭。可為什麽就沒被夫人要了去？”
“那是，那是因為她得寵……”二姨太太的聲音裏明顯透著些落寞。
“所以，這問題就出在當娘的身上了！”
“什麽？”
“是奴婢說得太玄了些！其實，求也是要求的，只是不能這般冒冒失失的去求。但是這裏頭詳細的事兒呢，奴婢一時半會的也說不好。”晴玥真摯的望著姨太太：“只求姨太太相信奴婢，奴婢一定會幫您把三少爺帶回來的。”
二姨太太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這麽多年自己在這冷清的二房裏郁郁寡歡，以為這一生都要這樣渡過。沒想到今天卻有一個人在自己的面前，說會幫助自己把兒子帶回來。這就好像為自己死水般人生帶來了一點兒希望！
“我相信你！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我之前對你還……”
晴玥淺淺一笑說：“奴婢有兩個理由。第一，雖然奴婢的娘當年不是故意的。可我們母女的存在給姨太太、小少爺帶來了不幸卻也是事實，所以奴婢是真心想幫姨太太。至於第二個理由……”
晴玥忽然站起了身從床邊退了下去，又鄭重的朝二姨太太跪了下去。
“你這是？”二姨太太驚道。
“奴婢還有一事相求！”
“你不用跪著，有什麽就說出來，只看我能不能幫你辦到。”
“待三少爺回到二姨太太身邊之時，奴婢只求姨太太能將我娘的身契贖出來。從今日起奴婢的月俸也不要了，雖少卻也全充在贖金裏面了。”
晴玥說完卻見二姨太太皺著眉看著自己，不吭一聲。晴玥見狀是捏了一把冷汗，難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良久，姨太太才困惑的開了口：“你娘的身契？”
晴玥抿著嘴點了點頭。
二姨太太掀起被子下了床，走到晴玥身邊將她扶了起來，可臉上仍是疑惑。
“你是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麽？”晴玥也迷惑起來。
二姨太太有些不能明了的望著晴玥笑了笑：“你娘倒是嘴嚴，什麽都不告訴你啊。”
晴玥聽了心裏一驚，到底是什麽事情，自己應該知道嗎？想著便說：“奴婢的娘怕奴婢胡思亂想，所以她的事情從來都不跟奴婢說。”
“哦……”二姨太太恍然的點點頭：“那我告訴你吧。”
晴玥幹咽了口唾沫。
“你娘雖從小是公府的丫鬟，可那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自從她跟著自己主子陪嫁之後，身契便跟著走了。你娘和老爺那個的時候……”二姨太太清了清嗓子，又道：“那個時候正是你娘陪著主子回娘家省親。後來因懷了你公府裏也容不下你她，你娘的主子倒也是不計較願意帶她走的。”說著二姨太太嘆了口氣：“是你娘自己，非要留下的。”
“啊？”晴玥聽完腦子一懵。
“是啊！”二姨太太又道：“這事府裏年紀稍長一些的人都知道，我雖未親眼見著卻聽說過。當時你娘的主子見你娘不願跟她回去，就專差人千裏迢迢的從夫家取回你娘的身契，當著面兒的撕得粉碎。”
“什麽？！”晴玥簡直不敢相信，原來自己的母親一直是自由之身，可是她居然還願意呆在這裏忍屈受辱。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她對徐輝祖……
晴玥不敢再往下想，可另外一個問題她又不得不問。
“我娘的主子，是誰……？”
二姨太太聽了淺淺一笑：“說了你倒是也不一定知道。”
“恩？”晴玥只覺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安的預感就向自己靠了過來。
“你娘的主子乃是先魏國公老爺的長女，如今的燕王妃娘娘！”
腦袋轟得一聲就炸開了，晴玥只覺兩腿一軟，失神的跌坐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二：調戲
“這……到底行不行啊？”蕓香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不安的望向晴玥。
“你只用按照我教的去做就行了。”晴玥握了握蕓香的手：“其他的事情，就看天意吧！”
蕓香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晴玥也報以一笑，又轉身走到二姨太太跟前。
二姨太太為了今日，是特地穿了身新裁的刻絲芙蓉軟羅單衣，襯著耳垂上那對碧綠的翡翠耳墜子，雖素雅卻不顯小家子氣。精心梳起的流雲髻上難得的簪了支攢珠的八寶釵，當中最顯眼的那顆大珍珠倒是極配二姨太太這副嫻靜溫柔的模樣。
晴玥不得不承認，果然還是人要衣裝。二姨太太這樣收拾了一番，到是和之前那個終日郁郁寡歡的女人有著天壤之別。只是她現在看起來卻很是緊張，手中不停的絞著帕子。
晴玥在姨太太跟前蹲下，握起她的手笑著道：“姨太太不要擔心，您不是說相信奴婢嗎？”
二姨太太聽了一把反握住晴玥的手，憂心的說：“可是，真的行得通嗎？”
“這些日子以來，奴婢已經盡了最大的力。而且，姨太太您自己也試過了，不是嗎？”
“是啊，我倒是信的過。”姨太太說著看了眼兒蕓香手中，又轉而道：“可我還是很緊張，怎麽辦？”
晴玥聽了朝她露出個寬慰的笑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別的事情您就放心教給蕓香，姨太太要做的就是千萬不能失態，即使見到三少爺也一定要忍住。您只記著，從頭到尾都要透著過節的喜慶，別的什麽都不要想！”
聽著晴玥的安撫中帶著慎而又慎的叮囑，二姨太太既憂心又感激的說：“多虧你了！”
晴玥聽了微微一笑：“奴婢做的不算什麽，今日事成與否都看姨太太了！”
二姨太太閉上眼深深吸氣讓自己平靜下來，腦海裏面只想著與兒子重聚的那一日。她忽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自信而端莊的淺笑，將手微微一伸，瞥了眼兒跟前的晴玥。
晴玥見狀立刻會意，驚喜的將二姨太太扶了起來，恭敬的送到屋門口。
直望著寧兒和蕓香跟隨二姨太太，身影漸漸遠去，晴玥終才舒了口氣，焦慮的神情也浮現了出來。其實她也擔心的要命，只不過是為了給她們鼓足底氣兒才裝出一副沈穩模樣罷了。
想要幫二姨太太要回鵬兒，至少要先挽回一點徐輝祖的心才行。可徐輝祖已經幾年沒進過二房的門了，二姨太太連面都見不上又何談挽回？唯今之計，只有把握住這難得的佳節團圓飯了。
晴玥只希望蕓香帶去的東西能夠有用，自己連日來試吃得要吐都是小，就怕錯失了端陽節的機會，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了。想著她忍不住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向上天祈禱。
“請求六百年後的韓大叔附體，山寨版韓氏口水涼面通殺徐輝祖吧！”
已將屋子來回收拾了兩遍，可剛剛歇了一會又覺得坐不住了。今天是端陽節，家裏早收拾的一塵不染，也擺上了清香的粽子，精致的點心。可環顧四周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潤娘想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從晴玥和寧兒到二姨太太房裏之後，家裏就清靜多了。也不知道女兒現正在幹嘛，望著天就熱起來了，也不知晚上睡不睡得好。
正亂想著，忽聽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娘！”
潤娘一聽頓時驚喜的站了起來，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見晴玥笑瞇瞇的跑了進來。見女兒穿著件新裁的夏衣，似乎出落得更水靈了些，潤娘是心花怒放。
晴玥將手中提著的糕點放到桌上，一把拉住潤娘笑道：“才多久不見，娘怎麽又變年輕了？”
潤娘聽了拿手輕刮女兒的鼻子，笑罵道：“沒正經的！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端陽節府裏吃團圓飯，姨太太帶著寧兒蕓香去了。我一個人閑著沒事，就回來陪您過節啊！”晴玥笑了笑，看看四周又問：“怎麽不見舅舅？”
“府裏從外頭請了戲班子，要從白天直唱到晚上。你舅舅聽了哪裏還待得住，早和他們那夥人一塊去了！”
“那夥人？誰呀？”
“都是前宅的一些老家丁。”
“前宅？！”晴玥聽了一驚：
“你還不知道吧？你舅舅給調回前宅去了！”潤娘說著是笑得合不攏嘴：“雖只得的些瑣碎的小事管，但比在這偏宅不知道要強到哪裏去了！”
“那？前宅的人對舅舅……？”
“都挺好的，要不怎會約著一道去看戲呢？”潤娘會心一笑，拿起個粽子邊剝邊道：“倒真是否極泰來！如今你們都得了好差，我也就沒什麽可掛心的了。”
晴玥聽了心中一沈，試探的問：“那娘倒是很滿意現在的日子了？”
“滿意！”潤娘笑著將剝好的粽子遞到晴玥嘴邊：“嘗嘗，娘親手包的。”
晴玥輕輕咬下一口，可卻是有些食不知味。她想了想，又問：“不知前些日子祿兒有沒有送來盒糕點，娘可吃了？味道還好嗎？”
潤娘聽罷臉上一沈，卻仍訕笑著道：“祿兒這小鬼頭倒是常送這些東西來，娘糊塗得很，哪裏記得那麽清楚？”說著她只將手裏的粽子遞上前道：“來！再吃一口。”
晴玥已看出端倪，卻只微笑著將母親的手輕輕的推開，說道：“女兒再仔細說說，娘怕是就想起來了。這種點心不是想吃就能在應天府吃得到的，那可是北平府才有的豌豆黃啊！”
潤娘聽了臉色驟然一變，立刻反駁道：“哪裏會是豌豆黃！明明是徽州的玉帶……”潤娘忽然語塞，卻看見女兒的眼睛裏滿是探究。
“你到底想問什麽？”
“女兒只是在問，娘覺得那盒點心的味道如何？”
“好吃！”兩個字幹凈利落的從嘴裏蹦出來，潤娘已有些氣惱。
晴玥見狀嘆了口氣，蹲下｜身俯在母親的膝蓋上，柔聲道：“娘，您別生氣。您不想提往昔的事情，女兒不問就是了。”
潤娘聽罷眼圈一紅，憐愛的摸了摸晴玥的頭。終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你都知道了？”
晴玥默默的點點頭。
潤娘聽罷拭了拭眼角，只將晴玥扶了起來。
晴玥看著母親，帶著似乎已深藏了十幾年的思念和牽掛，她聲音顫抖的問：“王妃娘娘……好嗎？小王爺們……好嗎？”話音未落，母親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滾落下來。
“好……都很好……”
晴玥只將那日在燕王府的所見，都向母親緩緩道來。潤娘聽了連連的點著頭，臉上的表情是忽悲忽喜。待女兒說完之後，她拭了拭眼淚邊便將晴玥扶坐了下來。
沈默的出了良久的神，潤娘忽感慨的說：“你不要記恨二爺，他一定不是有心。”
“女兒知道，再說也沒什麽礙的。”
潤娘微微點點頭，又道：“大爺的性子倒是沒變，他從小便是這樣。其實這孩子是外冷心熱的。”想著笑了笑：“他小時候最是粘我，倒是比跟娘娘還要親些。”
晴玥聽了會心一笑，只聽母親說下去。
“至於娘娘……世間就在沒有比她更好的了。”說著潤娘嘆了氣，眼眶又是一濕：“娘是打小就跟在她身邊的。我倆的情誼，說句不知尊卑的話，名分上是主仆可情分上勝過姐妹。當年娘懷上你的時候，多少人為難刻薄，她都是不計較的執意要帶我回北平。”
潤娘說著痛苦的閉上眼睛，顫聲說道：“是我不爭氣，辱沒了她的臉面！”
晴玥聽得心中一陣絞痛，眼圈一熱就撲到了母親身上哭喊著：“娘！您不要這樣說！當年的事怎麽能怪你？！總之，女兒請娘放心！姨太太已經答應女兒了，過段時間她就會賞女兒一筆銀子，到時候女兒就帶著您離開！！”
潤娘楞住，睜開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晴玥。她忽然將晴玥推開，毅然道：“娘是魏國公府的奴婢，是一輩子都不能離開這裏的！”
“娘還要騙女兒到什麽時候？！王妃娘娘當年早就還了母親自由之身！！您為什麽不走？！為什麽不走？！非要在這裏任人欺辱嗎？！就算您當年懷著女兒無法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那現在女兒已經長大了！女兒可以帶您走的！”
潤娘聽罷眼神失焦的望著自己的女兒，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晴玥，平靜的說：“這裏就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會去，死都要死在這兒。”
晴玥心一灰，“你不願意走只會有一個理由。”
潤娘沈默不語。
“他值得嗎？他不過是個沒用的孬種！”
“不許你這麽說他！！”潤娘突然大吼。
晴玥冷笑一聲：“你還護著他？看看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你應該恨他！！”
潤娘慢慢的轉過身，走到晴玥跟前，伸出手心疼的撫摸著女兒的臉，“為什麽要恨他？我應該要謝謝他，是他給了我這一生最好的禮物……”
天已經黑透了，晴玥想道花園裏肯定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就決定繞道回內宅。下午跟母親那場不愉快的對話，還在腦海裏閃閃現現。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情緒到底是在針對誰，有時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將對前世的父母無處安放的感情都轉移到了潤娘和徐輝祖的身上。
真是越分析越頭痛，晴玥想著反正替二姨太太要回兒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今天就只當給母親打了個預防針，待到以後時機成熟，自己堅持要走母親也一定會屈從的。
想著只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後，晴玥邊走邊看了看周圍。自己腳下走的是一條沿著花園而建的長廊，廊子上每隔幾步就上著燈籠。但因為端午節，府裏的家丁奴婢多去東邊兒看戲了，所以這裏就顯得格外的清寂。
走著走著，晴玥心裏就開始發毛，廊子外面就是黑漆漆的花園，低沈古怪的鳥叫有一聲沒一聲的傳過來，只聽得她毛骨悚然。晴玥不禁聯想到某些案發現場，心想自己不會碰到什麽采花大盜吧。
越想越害怕，晴玥是加快了腳步硬著頭皮往前沖。突然，前面傳來一個女孩大聲的尖叫：“救命啊！放開我！”
晴玥的腦袋轟得一下炸開，真這麽邪門遇上了？也容不得多想，她立刻閃身躲到廊柱後面，只偷偷往前一瞧，就見不遠的拐角處有個丫鬟被人抓住了雙手，失聲的尖叫掙紮著。
晴玥頭皮一麻，又躲了回來。看那裏是好像有兩個男人，那自己應該怎麽辦呢？已經走了大半路了，再跑回去叫家丁恐怕也來不及了！難道，自己上？！
晴玥立刻抱住胸口拼命的搖著頭，說不定是還要搭上自己呢！
不管？！
可是那個女孩叫得好悲戚啊！不管對不起良心啊！
算了！晴玥一咬牙！死就死吧！
想著她跨過欄桿在草堆裏一陣亂翻，看能不能找到個順手的家夥。可找了半天除了石頭就還是石頭，晴玥急得是滿頭大汗。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激靈猛然閃過。
晴玥如獲至寶的從懷裏掏出那把銀匕首，小聲對它念叨著：“未來的漢王殿下，在下的名節就靠你了！”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閉著眼視死如歸的尖叫著沖了上去。
瞇著眼一通亂揮，晴玥就見那抓住小姑娘的手輕巧的閃避了開。她一個轉身將那女孩擋到自己身後，只將匕首直指眼前的人，大叫著：“不想死的快走！！”
良久，卻不見有什麽動靜。晴玥只感覺斷斷續續的風，吹得廊子上的燈籠忽閃搖曳著，她怯怯的睜開眼睛，就看見兩張熟悉的臉正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
晴玥見狀，底氣立刻就足了，大吼道：“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居然在這裏調戲良家婦女！！”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章都是4000+
有木有？有木有？O(∩_∩)O哈哈~
☆、二十三：五色彩繩
“我？！調戲她？！”王遼點了點自己，又指指晴玥背後的女孩，幾乎要噴笑出來。
“我剛都看到了你抓著她不放手了，真沒想到你們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居然會這般無恥下流。趁著四下僻靜無人欺負一個柔弱的小丫鬟！”
“晴玥，你不要誤會。”孫公子忙上前解釋，可對方卻極不給面子的將刀尖對準了自己。他微微一笑，往後退了些又道：“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解釋啊。”
晴玥聽了心一軟，倒不懷疑這個騷包的王遼是個衣冠禽獸，可孫公子嘛……
“還有什麽好解釋的？！我本好好的走在路上，你們就突然過來抓住我不放，是何居心啊？”晴玥身後的女孩聽罷委屈的說。
“喲喲！你少賊喊捉賊！”王遼立刻反駁道：“我們是魏國公老爺正經請來的客人！剛進門兒的時候就見你鬼鬼祟祟的，一路尾隨你到這裏來。眼看著前面就要到內宅了，我們不方便再往前走，才在此扣住你的！”
“誰鬼鬼祟祟的？誰鬼鬼祟祟的？”那不滿女孩的嚷著：“我可是正經公府裏的丫鬟，在府中走動難道不行嗎？倒是你們兩個，來路不明還敢自稱是老爺的客人。明知道前面就是內宅了還往前去，是安得什麽心啊？”
“你！”王遼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轉向晴玥說：“晴丫頭你看，就這還柔弱的丫鬟呢？嘴皮子比刀還厲害！”
“去，跟你很熟啊。”晴玥沒好氣的白了王遼一眼，仍將匕首對著他們，慢慢回過頭去，她想看一看到底身後這個是不是公府的丫鬟。
剛一轉身晴玥就嚇了一跳，昏暗的光線下倒真是個熟人，只見她五官精致的臉上透著股狠狠的倔勁兒，一雙漆黑的美目中盡是薄涼。晴玥心裏一虛，頓覺自己這場“救美”很多餘。這不就是那日在後廚房，賞了春棋一耳光的綠衣少女嗎？
她為什麽會在這？怎沒跟著三姨太太去赴宴？
晴玥琢磨著就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其實這姑娘模樣挺出眾的，可偏偏總是一副拒人千裏、目空一切的姿態。以前遠遠瞧見了她，晴玥心裏都會有種距離感。今日仔細一瞧，頓覺壓力更大。
正想著，晴玥忽覺手上一松。猛得轉過頭，就見王遼趁自己不備將那匕首奪了過去，只拿在手中仔細翻看。忽然，他擡起頭驚訝的看著自己：“你哪兒弄來的？”
晴玥一慌，罵罵咧咧的又從王遼手裏把匕首搶了回來。
“晴玥，這其中怕是有誤會。”孫公子溫柔一笑：“今日我們的確是受魏國公老爺的邀請，於是特地從家中趕來。進府之時碰巧遇見這位姑娘從也從府外進來，我們見她舉止有些……古怪，難免生疑，便尾隨她而來。”
“從府外進來？”晴玥不禁疑惑，正想回過頭問一問，可還沒張口就被身後的人一句話嗆了回來。
“原來你們是認識的？！那豈不是要聯合著欺負我一個人？”
晴玥聽了連忙擺著手道：“不是，不是。你別誤會。”
一邊的王遼卻忍不住了，“要不我們一同去見公爺？孰是孰非讓他評斷？”
“呸！我們老爺也是你想見就見得找的？再說了，誰知到你們兩個安得什麽心？傻子才跟你一塊去呢！”
眼見著兩個人都快打起來了，晴玥一把將他們分開，大吼道：“夠了！！”
這一吼倒是挺見效的，兩個人頓時都不做聲了。晴玥虎著臉又道：“也不管是怎麽回事了，我來做個和事老吧！首先，這位姑娘確實是公府內宅的丫鬟，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說著又轉向那位姑娘，“其次，他們兩個人確實也是府中的坐上客。”
“所以！”晴玥開始下結論：“今天的事情肯定就是一場誤會！大過節的，大家就和和氣氣的該幹嘛幹嘛去吧！行嗎？”
晴玥說著先看了看那個女孩，賠著笑說：“你看行嗎？”
那女孩聽罷，冷冷道：“我本就沒空在這兒瞎耽誤功夫，就這樣吧！”
“恩！”晴玥滿意的點點頭，又轉向另外兩個人，馬上就換了個態度，“不管怎麽樣，你們都不該冒犯一個姑娘家。今天的事情就當這位姑娘寬宏大量原諒你們了，趕快去赴你們的宴吧，再不去就快散了！”
王遼還欲辯駁，卻被孫公子笑著攔了下來。
“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說著孫公子對那女孩抱拳揖身道：“今日對姑娘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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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玥楞住，古代的女人不能生育那代表什麽……
“夫人的娘家也是有頭有臉的，這種情況自然不肯輕易罷休。後來的事兒磕磕絆絆也有許多曲折，但最終是賞了潤娘一碗落胎藥。”
晴玥聽了只一陣沈默，以前總覺得徐夫人霸道刻薄，而徐輝祖不過只是薄情的懦夫。如今看來，這兩個人的背後卻似乎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傷痛和無奈。或者，沒有誰會真的想去做一個惡人，只是抵不過“情何以堪”四個字罷了。
晴玥正想著，卻忽覺黑暗中，有一只柔軟的手摸索著就落到了自己的臉上。那只手輕輕的撫著，充滿了安撫和寬慰。
“所以，你不要恨夫人，更不要去恨老爺……”
晴玥腦子一懵，就覺鼻頭忍不住的一酸。她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又問：“那姨太太為什麽會嫁給……老爺？”
忽然，晴玥發現自己似乎不再能夠隨口說出這兩個字了。為什麽？為什麽一說到“老爺”自己心裏就莫名的一扯？她本來是對徐輝祖這個人沒有任何感覺的，可是聽了姨太太一說，心底忽然萌發出一種隱隱的……
她形容不出那種感覺。
只是有些好奇，徐輝祖是什麽樣子？會不會很高大？史書上說他是英俊威猛的！所以，他是個慈愛又嚴厲的父親嗎？
如果他見到自己，有沒有……可能……會有一點點喜歡這個女兒呢？
晴玥胡亂猜想著，可答案卻不得而知。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從上一次人生到這一次人生，她都不曾了解有父親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這事兒就跟你有關系了。”
“啊？”晴玥猛得回過神來。
“潤娘服了落胎藥，可孩子卻沒有掉。府裏開始有傳聞，說潤娘服藥而不落胎只因天命所歸，上天冥冥中已有了定數讓這個孩子活下來，所以斷不可再逆天意而為。”
晴玥聽了暗自苦笑，不知道自己穿越到這個身體裏，算不算所謂冥冥中的定數？
“當時的事兒很尷尬，即便夫人的娘家不能容忍，卻也沒誰敢冒著得罪老天爺的危險再對潤娘做些什麽。夫人一個人，又病得床都不能下，就是再痛恨也是無能為力。最後，夫人就做了一個決定。”
“難道？……”
“是的……”二姨太太說著將手慢慢收回去，聲音都有些顫抖，好似正在一點點的撕開心底早已結痂的傷口：“夫人說她再也不能做的事情，也決不能讓趁虛而入的女人做了。她叫我嫁給老爺，做完她未曾完成的事情。”
“什麽……”
“為老爺，生個兒子。”
“姨太太就答應了？”晴玥弱弱的問，可她知道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
二姨太太早已忍不住落了淚，聽著晴玥的話只悲戚的說：“還是你自己說的。做奴婢的，主子叫你做什麽便是什麽。”
“老爺……也同意？”
“老爺……是明白人。他不願我牽涉其中，自然是不願意的。”
“那……？”
“是夫人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晴玥聽罷只是深深的無奈，而之後的事情只用看看當下，她就能猜得出七八分來。如此徐輝祖自然不會多疼愛二姨太太，這點從三姨太太的得寵就能看出。而二姨太太那幾年也並未如夫人所願，為老爺生下一男半女，想必也不會受夫人待見。
可憐的二姨太太就這樣無辜成為這場戰爭的炮灰，可偏偏老天還要跟她開玩笑，讓她早不早晚不晚的生下了兒子。
或者，夫人積蓄了多年的怨氣從來沒有真正的找到過一個出口，她覺得所有人都虧欠她，而這個忽然出生的孩子，好像也是二姨太太欠自己的一樣，於是她就毅然的要了去。
晴玥覺得，夫人的遭遇其實也讓人同情，可是她陷得太深，已讓仇恨蒙蔽了雙眼，只讓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都淪為自己仇恨的犧牲品。尤其是鵬兒，或許當夫人將他抱在懷裏的時候才發現，他無論如何也填滿不了自己失去的兒子的位置。
而這一切，就造就了那間死沈狹窄的小屋子裏，那個孤單怯懦的小生命。
忽然間，晴玥覺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個悲劇中，但是這卻並不是個完全不能逆轉的悲劇。鵬兒還那麽小，二姨太太的人生也還很長。既然鵬兒根本不能讓夫人的傷口愈合，那就該讓這場悲劇中最無辜的兩個人解脫出來。
朝黑暗中二姨太太的方向望去，晴玥內心很掙紮。她曾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安靜的躲在角落裏做一個冷眼的看客。可如今當自己身在其中之時，卻又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忽視。
晴玥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的對自己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而這一次之後，她也一定要脫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下定了決心，晴玥深呼吸著睜開眼睛：“二姨太太！奴婢有事稟報！”
“什麽？”二姨太太聽了微微一楞。
晴玥沒有立刻回答，只麻利的從地上爬起來摸索到外屋去了。
借著微弱的月光，二姨太太不解的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在外屋走來走去，似乎在找些什麽。忽然火光一閃，就見晴玥捧著一盞點亮的燭臺走了進來。
晴玥擱下燭臺，將坐在踏腳上的二姨太太扶到了床上。
二姨太太困惑的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正想著，晴玥就俯身跪在了自己的床邊。
“二姨太太先需答應奴婢一件事，奴婢再說。”
“答應你什麽？”
“無論奴婢說什麽，請二姨太太都不要沖動，只聽奴婢把話說完。”
姨太太聽了一楞，卻仍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說吧。”
晴玥擡起頭，望著床上的人：“奴婢今天見到三少爺了。”
“啊？”二姨太太聽了立刻騰身起來，卻架不住晴玥盯著自己的眼神，又慢慢坐了回去。
“小少爺的身子很壯，臉色挺好的，跑起來也快，力氣也很大。”晴玥想著怎麽先跟二姨太太鋪墊好的方面，再說不好的。可是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麽一點兒來，還講得有點不找四六。
“但是……”晴玥幹咽了口唾沫，還沒開口繼續說，就見二姨太太又坐不住了，就好像這兩個字變成了把鉤子，一下子扯住了這個母親的心。
“二姨太太不要忘記剛剛答應過奴婢的話！”
看著床上這個女人恐慌的看著自己，眼淚已要奪眶而出。晴玥想，不如就來刀痛快的吧。於是她一股腦的，只將今天在蕙心齋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出乎晴玥的意料，二姨太太居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死死攥著被子，任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或者，一個人傷痛到了極限就是這樣子的。
良久，二姨太太忽開了口：“明天一早我就要去見老爺，去求老爺把鵬兒還給我。”
晴玥能聽出這個女人的聲音裏所隱藏的悲傷和恐慌，但她至少還算理智，明白直接去找夫人是沒有用的，甚至會把局面變的更糟糕。
“姨太太認為老爺會不知道三少爺的處境嗎？”
“啊？”二姨太太聽了一楞，不敢相信的問道：“老爺知道？”
“姨太太不要忘了，鵬兒不是在夫人跟前一天兩天，已經五年了。”
“那老爺為什麽……？鵬兒可是他的親身骨肉啊。”二姨太太滿是不可置信的痛苦。
晴玥朝二姨太太露出一個微笑，握起她的手寬慰道：“姨太太也不必過分擔心，三少爺雖沒得到非常好的照顧。但是畢竟是主子，吃穿都短不了，更不可能有人欺負他。這一點晴玥敢跟你保證！”
二姨太太望著眼前的女孩，今夜之前可能自己都不會相信，就忽然的這麽信任她。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去找夫人嗎？”
晴玥搖了搖頭。
“那還能找誰？”
晴玥一笑：“老爺！”
二姨太太聽了頓時困惑起來：“你剛剛不是說老爺都知道嗎？他既然都默許夫人如此待鵬兒，又怎麽會答應我的請求呢？”
“老爺確實不會答應姨太太的請求，所以姨太太要讓老爺自願的為您帶回三少爺。”
“什麽意思？”二姨太太聽了更加迷茫。
“奴婢想，老爺當年納姨太太的時候就清楚夫人的想法。所以姨太太生了三少爺之後，才會允許夫人帶走三少爺。或者老爺認為這也是姨太太跟夫人之間的默契。”晴玥頓了頓又道：“所以姨太太若是求老爺，是很難要回三少爺的。”
“照你這麽說，我就沒希望了……”
“可據奴婢所知，三姨太太有兩個兒子，而且還是生在二姨太太的前頭。可為什麽就沒被夫人要了去？”
“那是，那是因為她得寵……”二姨太太的聲音裏明顯透著些落寞。
“所以，這問題就出在當娘的身上了！”
“什麽？”
“是奴婢說得太玄了些！其實，求也是要求的，只是不能這般冒冒失失的去求。但是這裏頭詳細的事兒呢，奴婢一時半會的也說不好。”晴玥真摯的望著姨太太：“只求姨太太相信奴婢，奴婢一定會幫您把三少爺帶回來的。”
二姨太太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這麽多年自己在這冷清的二房裏郁郁寡歡，以為這一生都要這樣渡過。沒想到今天卻有一個人在自己的面前，說會幫助自己把兒子帶回來。這就好像為自己死水般人生帶來了一點兒希望！
“我相信你！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我之前對你還……”
晴玥淺淺一笑說：“奴婢有兩個理由。第一，雖然奴婢的娘當年不是故意的。可我們母女的存在給姨太太、小少爺帶來了不幸卻也是事實，所以奴婢是真心想幫姨太太。至於第二個理由……”
晴玥忽然站起了身從床邊退了下去，又鄭重的朝二姨太太跪了下去。
“你這是？”二姨太太驚道。
“奴婢還有一事相求！”
“你不用跪著，有什麽就說出來，只看我能不能幫你辦到。”
“待三少爺回到二姨太太身邊之時，奴婢只求姨太太能將我娘的身契贖出來。從今日起奴婢的月俸也不要了，雖少卻也全充在贖金裏面了。”
晴玥說完卻見二姨太太皺著眉看著自己，不吭一聲。晴玥見狀是捏了一把冷汗，難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良久，姨太太才困惑的開了口：“你娘的身契？”
晴玥抿著嘴點了點頭。
二姨太太掀起被子下了床，走到晴玥身邊將她扶了起來，可臉上仍是疑惑。
“你是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麽？”晴玥也迷惑起來。
二姨太太有些不能明了的望著晴玥笑了笑：“你娘倒是嘴嚴，什麽都不告訴你啊。”
晴玥聽了心裏一驚，到底是什麽事情，自己應該知道嗎？想著便說：“奴婢的娘怕奴婢胡思亂想，所以她的事情從來都不跟奴婢說。”
“哦……”二姨太太恍然的點點頭：“那我告訴你吧。”
晴玥幹咽了口唾沫。
“你娘雖從小是公府的丫鬟，可那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自從她跟著自己主子陪嫁之後，身契便跟著走了。你娘和老爺那個的時候……”二姨太太清了清嗓子，又道：“那個時候正是你娘陪著主子回娘家省親。後來因懷了你公府裏也容不下你她，你娘的主子倒也是不計較願意帶她走的。”說著二姨太太嘆了口氣：“是你娘自己，非要留下的。”
“啊？”晴玥聽完腦子一懵。
“是啊！”二姨太太又道：“這事府裏年紀稍長一些的人都知道，我雖未親眼見著卻聽說過。當時你娘的主子見你娘不願跟她回去，就專差人千裏迢迢的從夫家取回你娘的身契，當著面兒的撕得粉碎。”
“什麽？！”晴玥簡直不敢相信，原來自己的母親一直是自由之身，可是她居然還願意呆在這裏忍屈受辱。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她對徐輝祖……
晴玥不敢再往下想，可另外一個問題她又不得不問。
“我娘的主子，是誰……？”
二姨太太聽了淺淺一笑：“說了你倒是也不一定知道。”
“恩？”晴玥只覺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安的預感就向自己靠了過來。
“你娘的主子乃是先魏國公老爺的長女，如今的燕王妃娘娘！”
腦袋轟得一聲就炸開了，晴玥只覺兩腿一軟，失神的跌坐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二：調戲
“這……到底行不行啊？”蕓香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不安的望向晴玥。
“你只用按照我教的去做就行了。”晴玥握了握蕓香的手：“其他的事情，就看天意吧！”
蕓香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晴玥也報以一笑，又轉身走到二姨太太跟前。
二姨太太為了今日，是特地穿了身新裁的刻絲芙蓉軟羅單衣，襯著耳垂上那對碧綠的翡翠耳墜子，雖素雅卻不顯小家子氣。精心梳起的流雲髻上難得的簪了支攢珠的八寶釵，當中最顯眼的那顆大珍珠倒是極配二姨太太這副嫻靜溫柔的模樣。
晴玥不得不承認，果然還是人要衣裝。二姨太太這樣收拾了一番，到是和之前那個終日郁郁寡歡的女人有著天壤之別。只是她現在看起來卻很是緊張，手中不停的絞著帕子。
晴玥在姨太太跟前蹲下，握起她的手笑著道：“姨太太不要擔心，您不是說相信奴婢嗎？”
二姨太太聽了一把反握住晴玥的手，憂心的說：“可是，真的行得通嗎？”
“這些日子以來，奴婢已經盡了最大的力。而且，姨太太您自己也試過了，不是嗎？”
“是啊，我倒是信的過。”姨太太說著看了眼兒蕓香手中，又轉而道：“可我還是很緊張，怎麽辦？”
晴玥聽了朝她露出個寬慰的笑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別的事情您就放心教給蕓香，姨太太要做的就是千萬不能失態，即使見到三少爺也一定要忍住。您只記著，從頭到尾都要透著過節的喜慶，別的什麽都不要想！”
聽著晴玥的安撫中帶著慎而又慎的叮囑，二姨太太既憂心又感激的說：“多虧你了！”
晴玥聽了微微一笑：“奴婢做的不算什麽，今日事成與否都看姨太太了！”
二姨太太閉上眼深深吸氣讓自己平靜下來，腦海裏面只想著與兒子重聚的那一日。她忽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自信而端莊的淺笑，將手微微一伸，瞥了眼兒跟前的晴玥。
晴玥見狀立刻會意，驚喜的將二姨太太扶了起來，恭敬的送到屋門口。
直望著寧兒和蕓香跟隨二姨太太，身影漸漸遠去，晴玥終才舒了口氣，焦慮的神情也浮現了出來。其實她也擔心的要命，只不過是為了給她們鼓足底氣兒才裝出一副沈穩模樣罷了。
想要幫二姨太太要回鵬兒，至少要先挽回一點徐輝祖的心才行。可徐輝祖已經幾年沒進過二房的門了，二姨太太連面都見不上又何談挽回？唯今之計，只有把握住這難得的佳節團圓飯了。
晴玥只希望蕓香帶去的東西能夠有用，自己連日來試吃得要吐都是小，就怕錯失了端陽節的機會，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了。想著她忍不住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向上天祈禱。
“請求六百年後的韓大叔附體，山寨版韓氏口水涼面通殺徐輝祖吧！”
已將屋子來回收拾了兩遍，可剛剛歇了一會又覺得坐不住了。今天是端陽節，家裏早收拾的一塵不染，也擺上了清香的粽子，精致的點心。可環顧四周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潤娘想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從晴玥和寧兒到二姨太太房裏之後，家裏就清靜多了。也不知道女兒現正在幹嘛，望著天就熱起來了，也不知晚上睡不睡得好。
正亂想著，忽聽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娘！”
潤娘一聽頓時驚喜的站了起來，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見晴玥笑瞇瞇的跑了進來。見女兒穿著件新裁的夏衣，似乎出落得更水靈了些，潤娘是心花怒放。
晴玥將手中提著的糕點放到桌上，一把拉住潤娘笑道：“才多久不見，娘怎麽又變年輕了？”
潤娘聽了拿手輕刮女兒的鼻子，笑罵道：“沒正經的！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端陽節府裏吃團圓飯，姨太太帶著寧兒蕓香去了。我一個人閑著沒事，就回來陪您過節啊！”晴玥笑了笑，看看四周又問：“怎麽不見舅舅？”
“府裏從外頭請了戲班子，要從白天直唱到晚上。你舅舅聽了哪裏還待得住，早和他們那夥人一塊去了！”
“那夥人？誰呀？”
“都是前宅的一些老家丁。”
“前宅？！”晴玥聽了一驚：
“你還不知道吧？你舅舅給調回前宅去了！”潤娘說著是笑得合不攏嘴：“雖只得的些瑣碎的小事管，但比在這偏宅不知道要強到哪裏去了！”
“那？前宅的人對舅舅……？”
“都挺好的，要不怎會約著一道去看戲呢？”潤娘會心一笑，拿起個粽子邊剝邊道：“倒真是否極泰來！如今你們都得了好差，我也就沒什麽可掛心的了。”
晴玥聽了心中一沈，試探的問：“那娘倒是很滿意現在的日子了？”
“滿意！”潤娘笑著將剝好的粽子遞到晴玥嘴邊：“嘗嘗，娘親手包的。”
晴玥輕輕咬下一口，可卻是有些食不知味。她想了想，又問：“不知前些日子祿兒有沒有送來盒糕點，娘可吃了？味道還好嗎？”
潤娘聽罷臉上一沈，卻仍訕笑著道：“祿兒這小鬼頭倒是常送這些東西來，娘糊塗得很，哪裏記得那麽清楚？”說著她只將手裏的粽子遞上前道：“來！再吃一口。”
晴玥已看出端倪，卻只微笑著將母親的手輕輕的推開，說道：“女兒再仔細說說，娘怕是就想起來了。這種點心不是想吃就能在應天府吃得到的，那可是北平府才有的豌豆黃啊！”
潤娘聽了臉色驟然一變，立刻反駁道：“哪裏會是豌豆黃！明明是徽州的玉帶……”潤娘忽然語塞，卻看見女兒的眼睛裏滿是探究。
“你到底想問什麽？”
“女兒只是在問，娘覺得那盒點心的味道如何？”
“好吃！”兩個字幹凈利落的從嘴裏蹦出來，潤娘已有些氣惱。
晴玥見狀嘆了口氣，蹲下｜身俯在母親的膝蓋上，柔聲道：“娘，您別生氣。您不想提往昔的事情，女兒不問就是了。”
潤娘聽罷眼圈一紅，憐愛的摸了摸晴玥的頭。終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你都知道了？”
晴玥默默的點點頭。
潤娘聽罷拭了拭眼角，只將晴玥扶了起來。
晴玥看著母親，帶著似乎已深藏了十幾年的思念和牽掛，她聲音顫抖的問：“王妃娘娘……好嗎？小王爺們……好嗎？”話音未落，母親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滾落下來。
“好……都很好……”
晴玥只將那日在燕王府的所見，都向母親緩緩道來。潤娘聽了連連的點著頭，臉上的表情是忽悲忽喜。待女兒說完之後，她拭了拭眼淚邊便將晴玥扶坐了下來。
沈默的出了良久的神，潤娘忽感慨的說：“你不要記恨二爺，他一定不是有心。”
“女兒知道，再說也沒什麽礙的。”
潤娘微微點點頭，又道：“大爺的性子倒是沒變，他從小便是這樣。其實這孩子是外冷心熱的。”想著笑了笑：“他小時候最是粘我，倒是比跟娘娘還要親些。”
晴玥聽了會心一笑，只聽母親說下去。
“至於娘娘……世間就在沒有比她更好的了。”說著潤娘嘆了氣，眼眶又是一濕：“娘是打小就跟在她身邊的。我倆的情誼，說句不知尊卑的話，名分上是主仆可情分上勝過姐妹。當年娘懷上你的時候，多少人為難刻薄，她都是不計較的執意要帶我回北平。”
潤娘說著痛苦的閉上眼睛，顫聲說道：“是我不爭氣，辱沒了她的臉面！”
晴玥聽得心中一陣絞痛，眼圈一熱就撲到了母親身上哭喊著：“娘！您不要這樣說！當年的事怎麽能怪你？！總之，女兒請娘放心！姨太太已經答應女兒了，過段時間她就會賞女兒一筆銀子，到時候女兒就帶著您離開！！”
潤娘楞住，睜開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晴玥。她忽然將晴玥推開，毅然道：“娘是魏國公府的奴婢，是一輩子都不能離開這裏的！”
“娘還要騙女兒到什麽時候？！王妃娘娘當年早就還了母親自由之身！！您為什麽不走？！為什麽不走？！非要在這裏任人欺辱嗎？！就算您當年懷著女兒無法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那現在女兒已經長大了！女兒可以帶您走的！”
潤娘聽罷眼神失焦的望著自己的女兒，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晴玥，平靜的說：“這裏就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會去，死都要死在這兒。”
晴玥心一灰，“你不願意走只會有一個理由。”
潤娘沈默不語。
“他值得嗎？他不過是個沒用的孬種！”
“不許你這麽說他！！”潤娘突然大吼。
晴玥冷笑一聲：“你還護著他？看看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你應該恨他！！”
潤娘慢慢的轉過身，走到晴玥跟前，伸出手心疼的撫摸著女兒的臉，“為什麽要恨他？我應該要謝謝他，是他給了我這一生最好的禮物……”
天已經黑透了，晴玥想道花園裏肯定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就決定繞道回內宅。下午跟母親那場不愉快的對話，還在腦海裏閃閃現現。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情緒到底是在針對誰，有時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將對前世的父母無處安放的感情都轉移到了潤娘和徐輝祖的身上。
真是越分析越頭痛，晴玥想著反正替二姨太太要回兒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今天就只當給母親打了個預防針，待到以後時機成熟，自己堅持要走母親也一定會屈從的。
想著只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後，晴玥邊走邊看了看周圍。自己腳下走的是一條沿著花園而建的長廊，廊子上每隔幾步就上著燈籠。但因為端午節，府裏的家丁奴婢多去東邊兒看戲了，所以這裏就顯得格外的清寂。
走著走著，晴玥心裏就開始發毛，廊子外面就是黑漆漆的花園，低沈古怪的鳥叫有一聲沒一聲的傳過來，只聽得她毛骨悚然。晴玥不禁聯想到某些案發現場，心想自己不會碰到什麽采花大盜吧。
越想越害怕，晴玥是加快了腳步硬著頭皮往前沖。突然，前面傳來一個女孩大聲的尖叫：“救命啊！放開我！”
晴玥的腦袋轟得一下炸開，真這麽邪門遇上了？也容不得多想，她立刻閃身躲到廊柱後面，只偷偷往前一瞧，就見不遠的拐角處有個丫鬟被人抓住了雙手，失聲的尖叫掙紮著。
晴玥頭皮一麻，又躲了回來。看那裏是好像有兩個男人，那自己應該怎麽辦呢？已經走了大半路了，再跑回去叫家丁恐怕也來不及了！難道，自己上？！
晴玥立刻抱住胸口拼命的搖著頭，說不定是還要搭上自己呢！
不管？！
可是那個女孩叫得好悲戚啊！不管對不起良心啊！
算了！晴玥一咬牙！死就死吧！
想著她跨過欄桿在草堆裏一陣亂翻，看能不能找到個順手的家夥。可找了半天除了石頭就還是石頭，晴玥急得是滿頭大汗。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激靈猛然閃過。
晴玥如獲至寶的從懷裏掏出那把銀匕首，小聲對它念叨著：“未來的漢王殿下，在下的名節就靠你了！”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閉著眼視死如歸的尖叫著沖了上去。
瞇著眼一通亂揮，晴玥就見那抓住小姑娘的手輕巧的閃避了開。她一個轉身將那女孩擋到自己身後，只將匕首直指眼前的人，大叫著：“不想死的快走！！”
良久，卻不見有什麽動靜。晴玥只感覺斷斷續續的風，吹得廊子上的燈籠忽閃搖曳著，她怯怯的睜開眼睛，就看見兩張熟悉的臉正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
晴玥見狀，底氣立刻就足了，大吼道：“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居然在這裏調戲良家婦女！！”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章都是4000+
有木有？有木有？O(∩_∩)O哈哈~
☆、二十三：五色彩繩
“我？！調戲她？！”王遼點了點自己，又指指晴玥背後的女孩，幾乎要噴笑出來。
“我剛都看到了你抓著她不放手了，真沒想到你們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居然會這般無恥下流。趁著四下僻靜無人欺負一個柔弱的小丫鬟！”
“晴玥，你不要誤會。”孫公子忙上前解釋，可對方卻極不給面子的將刀尖對準了自己。他微微一笑，往後退了些又道：“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解釋啊。”
晴玥聽了心一軟，倒不懷疑這個騷包的王遼是個衣冠禽獸，可孫公子嘛……
“還有什麽好解釋的？！我本好好的走在路上，你們就突然過來抓住我不放，是何居心啊？”晴玥身後的女孩聽罷委屈的說。
“喲喲！你少賊喊捉賊！”王遼立刻反駁道：“我們是魏國公老爺正經請來的客人！剛進門兒的時候就見你鬼鬼祟祟的，一路尾隨你到這裏來。眼看著前面就要到內宅了，我們不方便再往前走，才在此扣住你的！”
“誰鬼鬼祟祟的？誰鬼鬼祟祟的？”那不滿女孩的嚷著：“我可是正經公府裏的丫鬟，在府中走動難道不行嗎？倒是你們兩個，來路不明還敢自稱是老爺的客人。明知道前面就是內宅了還往前去，是安得什麽心啊？”
“你！”王遼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轉向晴玥說：“晴丫頭你看，就這還柔弱的丫鬟呢？嘴皮子比刀還厲害！”
“去，跟你很熟啊。”晴玥沒好氣的白了王遼一眼，仍將匕首對著他們，慢慢回過頭去，她想看一看到底身後這個是不是公府的丫鬟。
剛一轉身晴玥就嚇了一跳，昏暗的光線下倒真是個熟人，只見她五官精致的臉上透著股狠狠的倔勁兒，一雙漆黑的美目中盡是薄涼。晴玥心裏一虛，頓覺自己這場“救美”很多餘。這不就是那日在後廚房，賞了春棋一耳光的綠衣少女嗎？
她為什麽會在這？怎沒跟著三姨太太去赴宴？
晴玥琢磨著就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其實這姑娘模樣挺出眾的，可偏偏總是一副拒人千裏、目空一切的姿態。以前遠遠瞧見了她，晴玥心裏都會有種距離感。今日仔細一瞧，頓覺壓力更大。
正想著，晴玥忽覺手上一松。猛得轉過頭，就見王遼趁自己不備將那匕首奪了過去，只拿在手中仔細翻看。忽然，他擡起頭驚訝的看著自己：“你哪兒弄來的？”
晴玥一慌，罵罵咧咧的又從王遼手裏把匕首搶了回來。
“晴玥，這其中怕是有誤會。”孫公子溫柔一笑：“今日我們的確是受魏國公老爺的邀請，於是特地從家中趕來。進府之時碰巧遇見這位姑娘從也從府外進來，我們見她舉止有些……古怪，難免生疑，便尾隨她而來。”
“從府外進來？”晴玥不禁疑惑，正想回過頭問一問，可還沒張口就被身後的人一句話嗆了回來。
“原來你們是認識的？！那豈不是要聯合著欺負我一個人？”
晴玥聽了連忙擺著手道：“不是，不是。你別誤會。”
一邊的王遼卻忍不住了，“要不我們一同去見公爺？孰是孰非讓他評斷？”
“呸！我們老爺也是你想見就見得找的？再說了，誰知到你們兩個安得什麽心？傻子才跟你一塊去呢！”
眼見著兩個人都快打起來了，晴玥一把將他們分開，大吼道：“夠了！！”
這一吼倒是挺見效的，兩個人頓時都不做聲了。晴玥虎著臉又道：“也不管是怎麽回事了，我來做個和事老吧！首先，這位姑娘確實是公府內宅的丫鬟，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說著又轉向那位姑娘，“其次，他們兩個人確實也是府中的坐上客。”
“所以！”晴玥開始下結論：“今天的事情肯定就是一場誤會！大過節的，大家就和和氣氣的該幹嘛幹嘛去吧！行嗎？”
晴玥說著先看了看那個女孩，賠著笑說：“你看行嗎？”
那女孩聽罷，冷冷道：“我本就沒空在這兒瞎耽誤功夫，就這樣吧！”
“恩！”晴玥滿意的點點頭，又轉向另外兩個人，馬上就換了個態度，“不管怎麽樣，你們都不該冒犯一個姑娘家。今天的事情就當這位姑娘寬宏大量原諒你們了，趕快去赴你們的宴吧，再不去就快散了！”
王遼還欲辯駁，卻被孫公子笑著攔了下來。
“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說著孫公子對那女孩抱拳揖身道：“今日對姑娘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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