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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利劍穿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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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水山在南良最南端,以險、峻、陡峭聞名遐邇。

這裏終年幾乎無人敢來,山勢一重高過一重,各種兇猛的野獸自是不必說,光那常年不散的雲霧,也令人望而生畏。附近普通老百姓獵戶也不敢冒著生命危險深入一探。

這裏,是一座座罕無人至的山群,卻被江晴初手下發現過一個巨大的峽谷,只要跨過此峽谷,就能直接到達生雲國境內。

生雲國那邊,無月國師早秘密派兵至此紮營接應。

在峽谷最窄處,兩面是陡峭的山崖,一處山崖兩邊有鐵索道,隱在雲霧處,不是十分了解的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處會連有索道。

滿山皆是白雪皚皚,連綿不絕,似已延伸到天盡頭。

山林孤寂,江晴初抱著阮汐汐猶如一只靈敏的山猴,腳尖連連輕點,霎時,已漸接近陡峭的山巔,他仍不敢松一口氣,只是這終日雲霧繚繞的半山腰之景是如此壯觀美麗,看著懷裏的人兒,嘴角又噙起溫柔的笑,只要翻過此山,穿過鐵索道,她將永遠屬於他。

他喜歡看她烏黑明亮的眼眸閃動的樣子,他喜歡看她笑顏如花的樣子,就連她惱他時那撅著嘴的俏模樣,他亦時常暗自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細細回味。

終於,他忍不住伸手解去她的昏睡穴,那雙靈動的眸子怎能讓它緊緊的關閉?

阮汐汐悠然蘇醒,睜眼間,就撞進一雙幽深而溫柔的眼眸裏,心裏一緊,原來她還在他手上。

只覺周圍雪白的景致在倒退,避開他的眼目側眼看去,落目盡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如飄浮在雲端,四周全是輕紗般的雲霧,如身在仙境,她由然讚嘆:“好美。”

“確實很美,所以,我們要一起欣賞。”

阮汐汐趕緊閉嘴。

他是個超級會打蛇隨棍上的人,還是少說話為妙。

江晴初眼裏閃過激動的光,腳下加快,漸至那處裝有索道的山崖,寒風厲吼,宛如有人在耳旁吹響哨子般,驀然--

他頓住步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似有牙齒磨響的聲音:“你到底用什麽方法將他們都引了來?”

好久沒見到他對她用如此冷厲的語氣說話,阮汐汐竟有一絲不適應起來,果然,女人被男人一寵,便不知東南西北了。

她愕然,冷笑:“我被你點穴才醒過來,你給我說個引人來的辦法。”

看她不似撒謊,江晴初釋然,緩緩將她放到地上,怕她多時沒活動站不穩,輕扶著她的腰身,嘆道:“是我錯怪了你,馬上有人過來,若發生什麽事情,我希望……希望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可好?”

如此好的機會,當然要先答應他,再見機行事,哪能真的坐以待斃?阮汐汐迫不及待地點頭。

“嘿嘿,好一對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在此卿卿我我,難道不知道天下羞恥為何物?”

隨著一聲譏諷的冷笑聲,不遠處的山坳處,幾個人影漸漸現於眼前。

為首一人正是阮汐汐見過一面的玄慈齋主持雪尼師太,她旁邊還站著一個眉眼皆斜斜高挑起的中年尼姑。後面跟著四個容貌都佼好的年輕女弟子。

這幾人當中,阮汐汐一看就知道剛才的譏諷聲是那個眉眼高挑的中年尼姑發出來的。

對於玄慈齋的人,她真的沒有一點好感,把別人都貶得一錢不值,她們似乎才是天下最純潔無暇的人。

她非常非常的不滿,是以,她大聲笑了起來,等所有人都怒而視她的時候,她才懶洋洋的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好路道的人,原來是玄慈齋的野尼們。不知道……你們有什麽資格評論別人的言行?”

那中年尼姑是雪尼師太的師妹,法號慧尼,她素來脾氣火暴,疾惡如仇,此時聽聞阮汐汐如此不敬的話語,立時豎眉喝道:“好個恬不知恥的淫婦……”

阮汐汐一揮手,打斷她的話:“你開口閉口我是淫婦,那請問,你們最純潔的玄慈齋裏也有兩個淫婦當該如何說?”

慧尼師太勃然大怒:“我們玄慈齋是佛門清靜之地,哪有那種賤女人?”

阮汐汐不怒也不惱,慢條斯理的說道:“玄慈齋叫佛門清靜之地?看來我若是不點出實名來,你這老尼也不會罷休。”

慧尼師太氣得身子發抖,叱道:“你點出人來,不然我今天非要將你這淫婦斃於掌下,別怪我不客氣。”

阮汐汐道:“明瑤是你們門下弟子吧,難道你們不記得在離方樓的時候,她為了朱瑞那個臭男人竟冤枉我的事?師太自己說說她是賤是淫還是不要臉?”

慧尼師太臉色鐵青,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話來,此事她是知曉的,明瑤在玄慈齋內認錯的時候自己也承認過,她確實喜歡朱瑞,不願見他與任何女子接觸,便設計害了別人。

阮汐汐見她無話可說,又慢悠悠道:“還有方宛雲,聽說是你們玄慈齋的大弟子,應該很守婦德吧,可是如今,你們卻要她與我的夫君成親,還美其名曰為了天下蒼生搞個什麽佛道雙道,將別人一個好好的家庭拆得夫離妻散,這就是你們名門正派、佛門清靜之地的玄慈齋所做出來的事?”

這件事情她是胡蓋的,也不知一直見不到溫言,與她們到底有沒有關系?方宛雲所說的他在閉關,她卻又不致全信。但貌似玄慈齋的人是知道的,她們一直瞞著蒙著,說不定就是她們搞的鬼把戲,幹脆一盆汙水全往她們身上潑最帶勁。

這兩件事不管從正過來說還是反過來說,本就是玄慈齋不對,慧尼師太雖然疾惡如仇,但門內弟子出此醜事她亦內心感到羞愧,只不過主持雪尼師太一意孤行,一定要方宛雲與溫言來個佛道雙修,她也毫無辦法。

雪尼師太上前一步,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小施主,讓溫施主與小徒雙修是我們上一代掌門為摒棄門戶之見,早就商議好的事情,只不過是溫施主不守門規自行與你成親,俗話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私自成親自是不能算數,哪來小施主說的迫得你們夫離妻散之說?小施主言過其實了。”

原來溫言不僅要管天下事,連婚姻都賣給了他的那個破宗主之位,他又不是一個傀儡,任人擺布。既然他已經成為她的夫君,自不能讓這些迂腐的禿驢們三言兩語騙了去。

阮汐汐眨眨眼,認真道:“我現在知道你們名門正派之所以能成為名門正源,原來有一件最擅長的事?”

慧尼師太忍不住問道:“是什麽事?”

阮汐汐笑嘻嘻道:“當然是為自己所做的錯事找一個光明堂皇的理由胡弄世人的事,這樣的事天下可能要以玄慈齋高居榜首。俗話說,謊言說一千遍也成了真話,何況你們天天掛在嘴邊的就是仁義道德、天下蒼生,天天扮成個菩薩相欺騙世人。如今看來,原來你們名門正派是自己吹噓出來的,嗯,我現在終於是明白了。”

她的意思已經說明了,都是玄慈齋一廂在說話,做錯了事也不敢承認,反而說個理由來胡亂敷衍。

雪尼師太撚著佛珠連念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慧尼師太氣得眼睛直翻白。

四個女弟子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江晴初只是望著阮汐汐的一張巧嘴微笑。

阮汐汐接著又若有其事的沈思道:“名門正派若是這樣吹出來的話,不如,哪天我就去開一家青樓,讓所有花娘們學學你們玄慈齋的門風,每天都站在門口道‘各位施主請進來,我們這裏是慈善堂,為了天下男人,從事的都是慈善之事,阿彌陀佛,請隨小女子們進善堂去研究研究’,到時候,為了天下男人,我的這間慈善堂也可以成為名門正派,天下人都來敬之,江老爺,你說是不是?”

江晴初對玄慈齋能同時出的雪尼和慧尼師太比較顧忌,神色較謹慎。

但此時卻無論如何都已經憋悶不住,差點就要捧腹大笑,他盡量拉長著臉,聲音裏卻是說不盡的嘲笑之意:“當然當然,若是哪天汐兒想成立一個名門正派,這個法子最有效,見效也最快,如此慈善,當然是各方的人都來支持,天下人大為稱頌。”

四個女弟子終於漲紅了臉怒罵:

“無恥,下流!”

“卑鄙!”

“好不要臉!”

慧尼師太一聲怒喝,她生平沒見過如此伶牙俐齒晦侮師門的女子,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去回應這個女子的惡毒言語,她一聲震天大吼:“兀那女子,敢辱我師門,拿命來。”

她鏘然拔劍,挽出多個劍花,就要逼過來。

江晴初早做好準備,他怎會讓這個老尼傷害到汐汐?

雪尼師太沈聲喝道:“師妹,不得魯莽。”

她轉過頭來對阮汐汐道:“小施主,:不必再逞口舌之能,幾日前貧尼蔔得一卦,近幾日可在此處尋到小施主,已在此地等候多時,今日終於等到,也不枉我等在此頂風冒雪的守候,請小施主隨我們去吧。”

想不到自己現在成了個香饃饃,人人都想捉她回去。阮汐汐心裏暗自盤算著,不如讓老尼姑與江晴初打一架,自己再尋個機會溜走,只不過現在武力被江大老爺封住,實在是個大傷腦筋的問題,到時候也不知跑不跑得掉。

江晴初感應到不遠處還有人在往這裏飛掠而來,其實心裏一直都在急著要過那條近在眼前的鐵索道,但聽聞此言亦有些不解,“師太,為何要她隨你們回去?她又不想當尼姑。”

阮汐汐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雪尼師太道:“這位是江施主吧,你可能有所不知,這女子只是異世而來的一縷妖魂,將會禍亂人間,貧尼請她隨我等回玄慈齋,希望能將她超渡,遠離我們,勉為蒼生帶來禍患。”

江晴初驚異的望著阮汐汐。

阮汐汐被他怪異的眼神望得心裏一虛,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些什麽?會不會將她交給那些老尼姑?

雪尼師太畢竟還有些顧忌江晴初,見他此神態,立時加上一句:“所以望江施主不要管此事,我們也是為民除害。”

哪知出人意料之外的,江晴初一把拉過阮汐汐,大笑:“怪不得我的魂都不在身上,原來是我的汐兒使了妖法,來歷還如此之大,那我更不會任她隨師太走,什麽蒼生百姓,那不是我能管的事,你們唬唬溫言還差不多。”

阮汐汐心裏說不感動是假的,說不感激也是假的,這樣一個男子,霸氣、強悍,卻又如此善解人意。

她,此時卻只能靠緊他的胸膛,聽著從他胸腔裏發出的歡愉的笑聲,偷偷笑了。

雪尼師太道:“江施主難道還要護著她?難道真不為這蒼生著想?”

阮汐汐聽老尼如此問江晴初,就知他們今天一定有一場硬架要打。江晴初已經說過,他從來沒在乎過什麽蒼生,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或許更在乎的是這天下的權利。

果然,江晴初身上泛起冷嗖嗖的氣流,傲然道:“師太是名門正派,口口聲聲憂世憂民,江某沒那麽高的情操,我只知道這個女人絕不能被你們帶走。”

慧尼師太早忍不住了,雪尼師太也不再攔她,只是宣了個佛號,任慧尼師太出手,四個女弟子也蠢蠢欲動。

江晴初推開她,給她一個安心的笑:“有我在,汐兒不用怕,稍待一會,打退她們了我們再走不遲。”

阮汐汐眨眼嘻笑:“可要小心為上。”

見她對他露出如此輕松的笑顏,似乎還在擔心他,江晴初如喝了蜜般,心頭大喜,忍不住當著眾人親了她光潔的額頭一下,一觸即離,換來那邊幾個人的怒哼。

江晴初驀然轉身,上前幾步,衣袂飛揚,眼若寒冰,身上的肅殺之氣宛如一尊戰神,令人心驚。

阮汐汐悄悄擦了擦被他親過的地方,眼珠四轉,思忖著退路。

很快,江晴初與慧尼師太鬥在一處,江晴初以掌力見長,慧尼師太用長劍與之相鬥。慧尼師太盡管拿著長劍,卻也不是江晴初三十回合之對手。

雪尼師太向她的四個女弟子遞了個眼色,便也加入戰圈。

她的功力自是比慧尼師太強上許多,一時之間,空地上,只能瞧見一片灰影和紫影交替變幻著位置。

玄慈齋的四個女弟子見時機成熟,三個女弟子握劍攻向阮汐汐,雪尼師太交待過,抓不到阮汐汐,便要出狠手殺之。

江晴初正與雪尼慧尼師太戰在一處,萬沒料到玄慈齋的女弟子會突然襲擊阮汐汐,他此時心裏無比悔恨沒有解開阮汐汐的穴道。

阮汐汐沒有內力可使,便以身子的靈巧度避開三個女弟子的攻擊,一步一步,漸漸被逼至懸崖邊。

江晴初一心二用,胸口連中兩掌,兩個老尼手下更緊。

阮汐汐此時已經胸悶氣喘,連躲開三劍後,突然,一直站在旁邊掠陣的女弟子淩空一劍,擲向阮汐汐,眼睜睜看著這一劍,她已經再無力量去躲。

倉皇間向後退去,一腳踏空,驚呼出聲。

劍,眼看就要刺穿她的身體。

她徹底絕望地望著那柄寒光四射的劍,自己終於還是要死了麽?

劍上的寒光讓她覺得那是對她的一種諷刺,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恨溫言。

若他不與她成親,不給她希望,或許,她在這裏的人生早就已經結束,不必去受這長劍貫身之痛。

他給了她希望後,卻生死不明,她只是憑著自己的一已之念堅強的活著,如今,仍是讓她帶著不知他消息的遺憾離開這個人世。

多種念頭在她腦海一閃而過,她絕然一笑。

突然,卻見一個矯健的身影撲在她身前,擋住那被勁氣灌註而又迅如閃電的一劍。

那劍毫不留情地貫穿他厚實的胸膛,他奮力撲向急往下墜的阮汐汐,伸出手,他想抓住她。

另一個淡藍身影亦同時抓向她,呼喊著她的名字。

她沒聽見那個焦急的呼喊,她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個胸口被長劍貫穿的男子。

她完全呆住!

江晴初被劍刺穿了胸膛!

是那個之前她還靠著的心跳怦怦的胸膛。

她的眼已濕潤,淚,已奪眶而出。

不由自主,她的手,亦伸向他。

兩人的手,穿過濃濃的雲霧,終於握在一起。

他看著她滴落的淚珠,笑了,淡如輕鴻。

她望住他淒美而哀絕的眼眸:“為什麽這麽傻?”

他帶近她,攬住她的腰,輕刮她尖俏的鼻尖:“汐兒問了傻話,因為我愛你呀。”

身體急墜間,他松開她的手,運起最後一道力,將她推向那道隨他們飛撲而下的身影。

她倒抽一口涼氣:“你要做什麽?”

他眼裏是不可抑制的悲傷,嘴角卻噙著笑,溫柔如大海上的陽光:“你可要永遠記得我……”

阮汐汐的身子被人接住,將她往上帶。

江晴初的身子墜入雲霧,仿如一只寂寞而來的仙人掌,終於又寂寞而去。

在這一剎那,他的溫柔,他的強悍,他的霸道,宛如一幅幅永不褪色的畫,毫不費力的烙印在阮汐汐的心底。

她以前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糾纏著她的男子,有一天,會在她心底印上一個誰也不能抹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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