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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觀音龕(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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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憐花輕輕一嘆,道:“逝者已矣,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更該想想如何走下去。”

雖是正經話,但是眾人仍覺索然無味,但還是少不得打起精神,尋找出路。

見眾人面露疲相,病老叟拿出一些幹餅、幹饅頭與幾個水囊,讓眾人分食。

聶巧巧接過饅頭,撅成碎塊,小心翼翼地餵給林素仙。

雲出岫拿著分得的幹糧,來到趙碧穹身邊。

趙碧穹並未理會,坐在無心上人與王火燒的屍體前,好似一截燒盡的柴薪,枯朽又黯淡。

雲出岫道:“師父,您多少吃一點吧。”

趙碧穹沒有回答他。

雲出岫跪在地上,懇求道:“弟子再怎麽勸,怕您也聽不進去。只願您顧念著大師兄與小師妹,他們生死未蔔,還等著我們去搭救啊!”

趙碧穹的眼珠這才動了動。

他看向雲出岫,沈黑的瞳眸中泛著一絲莫名之色,但又如雲煙般,一轉消散。

接過雲出岫手裏的食水,大吃大嚼,仿佛胃口十分不錯。

然而幹餅吃進口中,味同嚼蠟,清水灌入喉中,也苦澀難當。

兩者混在一起,如同泥漿,難以下咽。

無人知道他是用怎樣的毅力,逼迫自己將之吞咽入腹。

病老叟見趙碧穹肯吃東西,心中稍安,拿著剩下的食水走到王憐花身邊。

此時,王憐花正站在佛殿盡頭的神龕前,細細查看,不時伸手探摸,專心致志地尋找線索。

病老叟將水囊遞給王憐花,王憐花擺了擺手,表示不用。

他道:“你發現什麽了嗎?”

王憐花回眸一笑,沖病老叟勾了勾手指,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

病老叟不由得被他影響,像做賊似的,鬼鬼祟祟地湊到他面前。

王憐花在他耳邊悄聲道:“我發現神龕裏的菩薩沒了。”

病老叟氣的直跳腳,惡狠狠地罵道:“屁話,只要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你小子,能別故弄玄虛嗎?”

王憐花長眉一挑,道:“果然不能指望木頭開竅。”

“事情的關鍵都告訴你了,你便不能自己動動腦子嗎?”

病老叟老臉一紅,竟生出幾分年輕時被師父訓斥時的慚愧之感。

他急忙反省,確實在整件事上,他們都太過依賴王憐花了。

也是因為對方總是一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模樣,那樣一種傲然風采,令人忍不住折服與跟隨。

病老叟想了想,道:“難不成,是要我們返回石陣中,找出那尊原本應該擺在神龕裏的佛像來?”

王憐花笑了笑,對病老叟的推論不置可否。

忽然,擡手將手中把玩的折扇向後一拋,穩穩當當地落在病老叟懷裏。

病老叟目光疑惑地看向他。

王憐花笑道:“送你了。”

病老叟盯著手裏的扇子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沈香為骨,雪浪為面,繪以峰巒疊石,曲溪流水,文雅至極,價值不斐。

但病老叟一點也不稀罕。

他將扇子拋還給王憐花,道:“這扇子還是由你這等附庸風雅的公子哥用吧,給我老頭子有何用處,妖精似的老風流麽?”

王憐花隨手接住,抖腕一展,淺笑道:“這便是了。”

扇風拂過神龕上瑰麗璀璨的珠玉珍寶。

“這神龕如此華美輝煌,外面那些破石頭如何配得上?”

“能供奉其中的菩薩,必是巧奪天工,絕世無雙的。”

垂眸看向擺在神龕前的蒲團,若有所思道:“縱使是歌伎舞姬,也常常尤抱琵琶半遮面,需你散盡千金來邀。”

“而這菩薩仙子,自然要焚香跪拜,誠心相請,才會顯現芳容。”

病老叟覺得他的話有些奇怪,哪有將□□與菩薩仙子相提並論的?

但也並未深思,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要跪在這蒲團上叩拜了?”

王憐花微微一笑,明眸似月,卻有一股沛然冷意流轉。

手腕一動,折扇如流光急電飛出,轟然一聲,宛如滿弦勁弓射出的急羽,狠狠插入神龕內壁。

哢擦哢擦——

漆金內壁上,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石壁崩塌,塵土紛揚。

眼前一片光華璀璨,無數金銀珠寶從打碎的石墻中湧出,宛如金色的海潮湧至足下,不時有五彩斑斕的翡翠玉石跳躍而出,猶如在金河中恣意游弋的魚兒。

一尊真人大小的千手觀音像,在璀璨珍寶的簇擁下,漸漸顯現。

觀音盤腿坐於蓮花寶座之上,體態纖巧,身姿婀娜。

三十六只纖纖玉臂,宛如白蘭吐出的花蕊,搖曳生姿。

每只手上握著一柄神兵,一卷秘籍,一瓶丹藥。

有峨眉派遺落已久的鎮派寶劍——青索、紫郢,傳說中的絕頂輕功秘籍——達摩祖師的“一葦渡江”,藥王峰的“九轉還魂丹”,天工門的“七巧扇”……

三十六樣寶物,每一樣拿到江湖上,都能引起一片腥風血雨的爭奪。

不過,最矚目的,當屬她合十於胸前的雙掌上,夾著的一本書卷。

卷面上書四字——衡山密錄。

只要腦筋稍微靈活一點,便會猜出,這本密錄乃是由衡山一役的始作俑者柴玉關所著。

裏面怕是記載了,他在衡山受難者身上,搜刮的所有武功秘籍與江湖辛秘。

集天下武功之大成,乃是快活王遺藏中最貴重的珍寶!

眾人本該為這本匯集天下武功精粹的密錄眼熱失神的,然而此刻他們都沈浸在千手觀音的絕世美態中無法自拔,甚至連林素仙與聶巧巧這兩名女子,都為她的美麗屏住了呼吸。

你見過氤氳寒潭中一泓碧綠的秋水嗎?那是她盈盈的眼波。

你見過初冬白梅花蕊中盛著的瓊雪嗎?那是她潔白的皓腕。

你見過曲溪流水邊紅如火海的石蒜嗎?那是她唇上的胭脂。

你賞過爛漫花朝裏飄飛如絲的柳枝嗎?那是她的纖眉一彎。

還好不過是一尊死物,若是她能微微一笑,恐怕這座佛寺都會為她醉倒。

觀音不語不動,無悲無笑,細細欣賞她姿容的王憐花倒是笑了起來。

豐神如玉,清雅生輝,竟不比那絕美的觀音失色多少。

他望著觀音,瞳眸中泛起溫柔之色。

如同見著老情人般,柔情繾綣道:“你這副模樣,可真像是一位美麗的觀音。”

“然而,即便是真正的觀音也受不得我一跪,更別提你了。”

“你說是嗎,楚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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