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傀儡戲(二)

關燈
就在飯館裏有幾個性子激烈沖動的漢子,為了給自己“正名”,眼睛冒火,擼起袖子,準備真刀實槍地幹上一架時,半空中突然響起“嗖嗖”數聲。

準備逞兇鬥狠的大漢們,眨眼之間如同被收割的稻草齊刷刷地倒在地上。抱腿的抱腿,護胳膊的護胳膊,全都面色痛苦,口中哀嚎不絕。

一枚枚銅錢滾落於地,帶著十足的力勁,砸在青色的石磚上嗡嗡作響。

一片哀鳴聲中,一位粉衣黃裙的少女娉婷而入。

大堂內,原本噤若寒蟬的眾人看到少女後,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清亮。

那少女嬌小玲瓏,身材窈窕,十七八歲的年紀,婷婷地立在門口,宛如一株盛開在風中的淩霄花。

粉色的衣衫,鵝黃的長裙,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面紗。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又大又亮,微微上翹的眼角含著她獨有的嫵媚風情。

她不語不動時,噙著一副嬌柔羞怯的閨秀風姿。

但當她開口說話,一切綺麗的幻想皆被打破——原來這少女大家閨秀的皮下,竟是一頭又潑又辣的母老虎!

少女淡淡掃了一眼在地上翻滾的幾個大漢。

輕蔑的目光像是看著一堆渣滓或者一灘爛泥。

她高聲呵斥道:“要當沈浪,手上也得有兩下子。就憑你們幾個,做個地痞流氓欺負欺負普通百姓還可以。要做沈浪?呵呵,滾回你們老娘肚子裏再投一次胎吧!”

說罷,她頭顱高擡,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沈浪桌前坐下。

面剛吃了一半的沈浪瞧著她,微微有些吃驚。

聽少女談及自己的口氣,沈浪以為少女識得自己,坐到自己桌前也是因為認出了自己。

而當少女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這個人似的,十分盛氣淩人,頤指氣使地招呼小二點酒上菜,沈浪方才苦笑著反應過來。這少女並不認識自己,怕是家中嬌寵慣了,性子驕縱,想坐哪桌就坐哪桌,根本不管先來後到,也不管桌上是否已經有人。

聽到少女的召喚,被之前一幕嚇得膽寒小二哪敢怠慢,急忙來到少女面前,點頭哈腰地殷勤伺候著。

“姑娘,想吃點兒什麽菜?”

少女道:“給本姑娘來一盤白切浪肉,爆炒沈浪肝,紅燒沈浪腸,再燙一壺熱熱的沈浪膽泡的酒!”

聞言,沈浪又吃了一驚。

他心想,難道這姑娘與自己有什麽深仇大恨不成?

跟沈浪同樣吃驚的還有小二,他瞪大了眼睛,期期艾艾道:“姑、姑娘,我、我們小店不是黑店,不、不拿人做菜啊……”

聞言,少女輕蔑地嗤笑起來。

她說:“哈哈哈,廢話!就算你們敢拿人做菜,本姑娘還怕吃了臟了自己的嘴!”

她嬌笑道:“自從入了你們這鎮子,一路走來,人人都說自己是沈浪。我還以為這是你們此地風俗,只要是個活的……雞鴨魚鵝都叫沈浪。”

“原來不是嗎?”

她嬌美的眼睛凝望小二,柔聲道:“好哥哥,告訴我,沈浪這個名字有什麽好?你們非要搶破了頭來爭呢?”

小二被少女眼中的光彩懾住,漲紅了臉,口中嚅囁,半天說不出話來。

當少女面上露出些許不耐時,一陣豪爽的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一個身高八尺的魁梧男子跨門而入。

他面容堅毅,棱角方正,濃眉大眼,腰板像是插了鐵條一般挺得筆直。原本十分的英武,在他爽朗笑容中被演繹出了十二分的英氣勃發。

他用渾厚的聲音大聲道:“師妹,別欺負他了。你一路上折騰了多少個人?如果他們願意說,你早就問出來了。”

男子大步流星走到少女身邊坐下,少女嘟著嘴不開心地說:“師兄,你怎麽能向著外人?明明是他欺負我!他還騙我叫了他一聲‘好哥哥’哩!”

說完,又低聲嘟囔道:“要不是你攔著,我有不少辦法能撬開他們的口。”

面對少女顛倒黑白的說辭,小二不知該如何回答,原本口舌伶俐的他此刻像是鋸了嘴的葫蘆,只會結結巴巴地道:“姑娘、大俠,我、我,我沒……”

深知自家師妹脾性的男子並未怪罪小二,他十分和氣地對小二道:“小二哥,勞煩你上幾盤你們店裏的招牌菜。”

小二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像被老虎追趕一般急急忙忙地跑去宣菜了。

處理完這一切,男子對沈浪抱拳道:“請恕小妹失禮,她在家裏無法無天慣了,連我們這群師兄都管不了這只猴兒。”

聞言,少女不服氣地瞪起了眼睛。

男子不理會少女的不快,接著道:“在下鐵獅門尹青,這是在下的師妹趙碧梳。”

沈浪笑道:“原來是‘鐵膽獅心’趙碧穹趙掌門的的高足,失敬失敬。”

他轉頭對趙碧梳道:“這位趙姑娘怕就是趙掌門的獨女,鐵獅門的掌上明珠吧。”

趙碧梳嬌媚的眼睛微微彎起。

她笑道:“我的名字裏有一個碧字,我們掌門的名字裏也有一個碧字,你怎麽知道我是趙碧穹的女兒,而不是他的姐妹呢?”

沈浪笑道:“趙姑娘如此年輕貌美,在下還不會眼拙到把姑娘認作與趙掌門同輩。”

“如果趙掌門真有姑娘這麽個姐妹,只怕也會當做女兒看待,視若珍寶吧。”

趙碧梳咯咯地嬌笑起來:“你還算會說話。”

漆黑的眼珠子在沈浪臉上打量了一圈。

之前一直目中無人的趙碧梳這才發現,眼見的男人長得英挺又俊俏。既不像師兄那樣太過高大魁梧,也不像那些名門公子文弱到有幾分娘娘腔。俊美英武的恰到好處,特別是臉上那散朗的笑意,如清風拂林,似明月照霜。

她聲音不禁柔軟了幾分,帶著嬌憨的笑容問道:“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呢!”

沈浪微微一笑,本想依著一貫的做法,說自己是個無名小卒,姓名不提也罷。

話到嘴邊,卻又改變了主意。

他笑道:“在下姓沈名浪,一名漂泊江湖的浪子而已。”

尹青先是一楞,然後哈哈大笑道:“兄弟你也跟他們一樣撞邪了嗎?入鄉隨俗也不是這麽個入法!”

沈浪笑而不語。

尹青道:“也罷也罷,兄弟不願告知姓名,在下也不強求。”

他笑道:“看來這地方有妖法,不能久留。待久了怕自己也要忘了祖宗姓氏,改叫沈浪了。”

趙碧梳被師兄的玩笑逗得嗤嗤地笑了起來。

沈浪也在笑,不過笑容中滿是無奈。

從來都是別人探究他的身份,他還真沒想過自己有自願袒露身份卻無人相信的一天。

沈浪道:“尹兄與趙姑娘,來到此地是有什麽事情要辦嗎?在下在這裏待了有些時日了,說不定能幫上一些忙。”

尹青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奉師父命來拜訪一名前輩。”

趙碧梳搶著說道:“我們要去找‘白玉觀音’楚秋詞……”

尹青責怪地瞪了她一眼。

趙碧梳方覺口中失言,她眼珠子一轉,笑瞇瞇道:“都說楚秋詞長得風華絕代,天下無雙。我就是不服氣,想看看自己跟這個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到底差了幾分。”

沈浪自是不信,但他還是笑道:“張夫人畢竟年華已頹,趙姑娘卻是青春正盛。就算以前差了幾分,如今也是一分不差了。”

趙碧梳的眼睛更加明亮了,手指不自覺地捉起自己一縷發絲繞於指尖,就仿佛繞著心中的纖纖情絲。

手上的動作將少女心思顯露無疑。但她卻不知道,沈浪望著她的目光,溫和得就像望著一位淘氣的妹妹一樣。

沈浪嘆道:“可惜張夫人在兩日前已經仙逝,尹兄與趙姑娘是見不了她了。”

尹青與趙碧梳聞言一驚,他們沒想到竟是晚來一步。

趙碧梳尚可,她本就是偷偷跟著師兄溜出來玩的,雖對楚秋詞感興趣,但一位絕色美人的逝世,對於她來說,是高興更勝於遺憾。

而尹青卻十分愁苦,他大老遠地從汴州趕到此地,就是為了帶回楚秋詞要交給師父的一樣物件。雖然師父並未說明他要帶回的乃是何物,但是楚秋詞一死,他就失去了交接對象,一時有些茫然無措。

沈浪細查了兩人神情,善解人意地說道:“盡管張夫人逝世,但二位不遠萬裏而來,總要去張府拜訪一下才不至於徒勞而返。”

尹青心想,這位兄弟此話不錯,總要去張府探探。如果楚秋詞生前安排了知曉內情之人,他從對方手裏拿走東西也是一樣。如果沒有,再另想它法。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見師父吧?

尹青笑道:“不錯,總要拜訪一下,為張夫人供兩炷香,方才全了我等千裏迢迢而來的誠意。”

沈浪笑道:“在下也有前去祭拜的打算。”

“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久聞盛名,緣吝一面,說起來也是一種遺憾。”

這句話引了尹青的共鳴,身為男人多多少少都有對美人美酒的欣賞與追求。

他舉杯嘆道:“不錯,遺憾,遺憾啊!”

一旁,趙碧梳皺著鼻子,用筷子把盤裏的菜肴攪得稀爛。

她在心中暗啐一口:“活生生的美人不看,盡惦念著死了的!哼,兩個瞎了眼睛的呆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