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9章 番外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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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趙富貴驚訝。一個吳宏, 一個孫好,在他看來,都是“其他事情做得太好, 修行上卻始終難以進益”的典型。

每每想起,趙富貴都要嘆一口氣。

他自己原先也是其中之一。但在發現了從炒菜中獲取靈氣的方式之後, 趙富貴停滯已久的修行進度就開始緩慢推進。時至今日, 依然談不上多好, 但也慢慢把他推到了煉氣中期。努力一把, 築基也不是問題。可吳宏、孫好……

趙富貴眼裏滿是疑問, 疑問之餘又有關切, 這樣看向自己的友人。

孫好同樣好奇。再有,就是為吳宏高興。

在兩人的目光中, 吳宏也不賣關子。他很熟門熟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而後便開口解釋:“說來, 還是靈尊點醒了我。”

趙富貴、孫好恍然:“原來如此!”

吳宏:“……”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不過也不奇怪。對如今的靈修們來說, 世上怕是再沒有人能超過觀瀾在他們心頭的地位。同理,再難的問題, 碰上靈尊, 就不再會是問題。

眼看趙富貴、孫好都露出一副“既然是靈尊幫忙,那就沒什麽需要問的了”,吳宏有點無奈, 又有點好笑,說:“靈尊給了我一套特殊的修行法子,說是適合那些本身難以煉化靈氣, 卻又在其他方面有所成就, 從而被眾多道友惦念尊崇的人物。”

聽著這話, 趙富貴、孫好同時一怔。

趙富貴本能地看向孫好。孫好則抿了抿嘴巴,露出難得的緊張神色。

這才對嘛!吳宏笑了,微微道來:“世間修士想要修行,總是依靠靈氣。但除了靈氣,魔氣同樣能助人增長修為。可見通天之路,原本也不只有一條。當然,這只是一個例子,絕不是讓你們修魔的意思。”

趙、孫:“我們自然知道!那你究竟——”

吳宏:“再有一條路,就是‘信仰’。”

趙富貴一怔,孫好喃喃念道:“信仰?”

吳宏點頭:“正是!從前不曾聽過此類說法,還是靈尊與我說起,我才知曉。有些小千世界雖無靈氣,卻也能有人飛升,憑借的便是萬民之敬慕。這些修士,無一不是有大功德在身之人。

“我是不能與之相比。但靈尊有言,我既並非一心要往後天境界,那得了多少敬慕,修多少道行便是。他引我感受一番,我這才知道……”

吳宏微微一笑。歷來穩重的人,這一笑裏,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

“原來我平時那些忙事兒,都被人看在眼裏。平日無人多說,但心裏也都惦記著。說烏陽、鄞州能有如今的安穩,除了靠靈尊、越前輩,便是靠我。

“這話聽著,我如何能受?可靈尊說,非是旁人真心實意的敬重,原先也沒法化作這股力量,讓我泰然處之。”

吳宏聽著,還是沒法真正泰然。但要說高興,也是真的。

尤其是在他由此進境,一舉成為築基修士之後。壽數有了百年增長,與其他生命漫長的靈修相比,依然不算多好。但對吳宏本人,已經是從前沒有想過的突破了。

他不光是自己高興,還把經驗分享給同樣沒找到適合自己的修行路子的孫好:“我前面問過靈尊,可否把這法子傳出去。靈尊說,可以是可以,但要我看好對方人品。三妹的為人,我自是再沒什麽憂慮。”

“三妹”這稱呼,還是他跟著趙富貴順口叫的。按說兩邊已經有幾年時間沒太打過交道,再親近的關系,也該變得陌生。但一壺酒下來,昔日一起在巷中出入、各家相互幫襯的場面重新浮現在心中,距離感驟然消失,孫好那邊,一聲“吳兄”同樣親切出口。

親切之餘,也有擔憂:“吳兄多年來掌管城中內務,將萬事安排妥當。旁人敬重,也是理所應當,我卻不同。”

吳宏就笑,說:“不可妄自菲薄!我哪天去茶樓,不曾聽到臺上先生在說三妹本子裏的故事?下面道友們聽過不算,還要有一番爭執,好不熱鬧。要我說,咱們這些人裏,也就只有三妹的名頭,是真正眾所周知。”

孫好:“卻畢竟不是‘敬重’……”

吳宏說:“總要試試。”

孫好眨眨眼,聽出童年兄長對自己的關切,到底笑了,答應:“好。”

試試就試試唄。被吳宏一番話說下來,她自己也開始好奇了,不知道買了自己話本的修士對她究竟是什麽感情。

這場嘗試進行得並沒有很慢。兩人另抽了個時間見面,在吳宏的指點下,孫好迅速領悟關竅,運轉起了新的修行法門。

也的確感受到了經脈中充盈的力量。但就像是之前很多次一樣,那些力量只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兒,轉眼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孫好睜眼去看吳宏,吳宏抽著氣,百思不得其解,拉住孫好,說:“不行!你這情況太怪了,還是要找靈尊替你看看。”

孫好心想,靈尊日理萬機,怎能勞煩他為自己這點小事出面?口中則說:“吳兄,不必如此。在三生鏡時,願意給我出靈丹、出功法的道友也是不知凡幾,”笑了一下,“約莫是真的沒有那份緣吧。”

吳宏看她。從對方眼神裏,孫好感覺到吳宏並不打算放棄。但他大約也想到自己找靈尊幫忙,總要先問一句靈尊時間的事兒,於是暫且放下話頭,嘆道:“怎會如此?”

孫好笑瞇瞇。她早已接受自己會在數十年後化作黃土的事情,對今天的失敗雖然略有遺憾,但更多是尋常心情。

更有甚者,在停筆采風的這些時日,從趙富貴、吳宏,加上鄞州來來往往的其他修士身上,她有了很多新的想法。略略盤算一番,便知道至少接下來三五個月,她不用發愁自己該寫什麽。

有這些高興的事情在前,孫好心態極佳。此刻眼見吳宏心情不好,便主動轉開話題,問:“風荷近些日子可有什麽消息?”

吳宏身份特殊,自然有他的渠道。對在外修士的情況,不說了若指掌,也的確知曉甚多。

聽孫好問起,他當即回答:“風荷上次傳信回來,也是六個月前的事兒。那會兒,她與井生、王年一同遇上一個魔修的藏身之地。”

經歷了一番驚險,最後還是順利解除危機。不過身上的靈植種子不夠了,傳信回來,意思就是請烏陽這邊統籌安排,找附近的道友去救急。

吳宏對孫好略略描述一番,孫好十分捧場,聽得連聲驚嘆。

到後面,吳宏甚至有點飄飄然,覺得自己要是那一天卸掉了大總管的職責,是不是可以去找間茶樓說書。

又看孫好一眼,吳宏壓下這個心思,告誡自己做人還需謙遜,關切問:“我聽富貴說,下一個話本,你預備寫一個廚修?”

孫好點頭,兩人再滔滔不絕,說起其他話題。

也是湊巧。同一時間,剛剛被他們談論過的李風荷、井生,也說起烏陽狀況。

他們出門在外,是為找尋魔修痕跡。是遇到過頗多危險,但也並非時時刻刻都處於危險當中。

更多時候,還是像現在這樣。趕了幾天的路,終於找到一個適合落下來歇腳的地方。於是趕忙降落,轉換心情。

李風荷:“前面遇到剛從烏陽出來的道友,還是五個月前的事兒了。”把無窮碧放在身側,女修活動一下肢體,“呼——聽說‘攬月’上又添了新東西。我雖用不到,但聽他們說起,也有心動。”

井生說:“總能回去。”

李風荷喃喃說:“話是這麽說。但真要回去,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井生客觀:“若真想回,今年今月就能走。”

李風荷:“這麽一說,倒是沒那麽想走。”

井生不解地看著她。李風荷看他這樣,沒忍住,露出一個笑臉。

井生還是有很多困惑。但看李風荷笑,他也跟著彎起唇角。

兩人含笑對視了片刻,還是李風荷先挪開目光。

她說:“前面和王年分開,到現在也有些時候,不知道他現在如何。”

雖然同樣是修士,但不同修士也有不同的道。李風荷三人此前一直結伴同行,直到他們遇到一處劍冢。對她和井生來說,這是不可錯過的修煉之地。對王年來說,卻顯得雞肋。

幾人商量一番,幹脆分開一段時間。有信符聯絡,但頻率不算很高,難怪李風荷如今有此一問。

井生說:“自然有他的去處。”

李風荷又說:“唉,從前還說,等有機會,看能否找到你說的真正靈宗……”那會兒還沒有扒開井生的馬甲,李風荷只當自己和井生在三生鏡裏拜了相似師門的事情是一樁巧合。而巧合背後,是一個曾經在另一個世界出現的、作為鏡中靈宗藍本的門派。

當時她還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前去看看。但現在來看,至少在所有魔修被除去之前,這個“有朝一日”不會到來。

前路漫漫。

好在李風荷不會因此洩氣。

井生同樣知道這點。他接李風荷的話,話中並沒有什麽寬慰意思——李風荷並不需要——簡簡單單說:“會有機會。”

李風荷聽著,先是安靜半晌,隨即露出一個笑。

“真去之前,咱們可得再回一趟烏陽。”

“好。”

“也不知道這麽長時候,孫好有沒有寫出什麽新本子。”

“……”想了想,“應該有。”

“到時候,和其他人說一聲,帶上孫好的新本子,咱們去真正的師門看一遭。”

井生心想,就是不知道到那個時候,作為藍本的門派還在不在了。

不過不論在與不在,都不耽擱他此刻回答李風荷的話音。依然是一句“好”。

清風習習,吹在兩人身上。

在外的靈修堅定往前,在烏陽的靈修也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至於李風荷等人真正回到烏陽,拿到孫好新寫出來的、據說是在她蹭了越前輩的課之後,有了嶄新靈感,於是寫來的三十三重天裏沒什麽人能看得懂的話本……

在遲來的聚會上說起,得到孫好惆悵的回答:“也不光是因為前輩的課。聽說我寫了‘哨兵’‘向導’做主角的話本之後,靈尊又給了我一個法器,裏面好多不同小世界光景,我便是借了幾樣其中風土人情……”

一群人面面相覷之餘,安慰她莫要著急,等到空間通道打開,孫好的話本沒準兒能被帶去其他世界,在合適的地方發光發亮……

這一切一切,就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番外十七完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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