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9章 故鄉(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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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富貴的期待當中, 吳宏果然是來找他了。

對上好友驟然冒光的目光,吳宏:“……”

吳宏按照提前設計好、給所有修士打預防針的臺本,一板一眼地開口, 對趙富貴說:“你想清楚了?無論烏陽能堅持多久,留在這裏, 安全的時間一定比出去之後要長。不要覺得有了機甲,就萬事大吉。”

趙富貴笑了, 說:“我還不知道這些嗎?”

話音落下,見吳宏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身上,趙富貴就明白, 光是前面一句還不夠。

他思索片刻,重新開口, 說:“我知道, 是有人說, 咱們那一批, 加上咱們後面那一批修士, 都沒有在三生鏡裏遇到過魔修,哪裏來的對魔修的仇怨?

“說這話的,難道不知道在遇到靈尊之前,咱們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嗎?”

對上趙富貴的目光, 吳宏的心直直顫了一下。

趙富貴繼續說:“老吳, 不怕你笑話。我在魔修的‘羊圈’裏長到二十歲,別說說話了,那是真的連走路都不會。魔修險惡, 可不會日日都讓人吃飽。我自己也不懂得, 看到什麽, 都要往自己嘴裏塞。

“那根本不是人, 就是畜生!若真是一直這麽過下去,哈,被吃了,被抽出骨頭用去做魔修的玩意兒了,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更不知道什麽是‘恨’。可這時候,靈尊來了。

“人人都說,靈尊讓咱們吃飽穿暖,更讓風荷他們有了修行的機會。我也不知道風荷前面做什麽去了,但一定是好事兒。才多大工夫,她已經是大乘!聽那意思,再要不了多久,就是後天修士——到時候,再與魔修相鬥,就是百年、千年、萬年工夫!

“我卻不同。我一個煉氣,至多只有這幾十年。”年紀大了,再上戰場,那不是殺魔修,而是給己方修士當負擔,“可我卻知道,魔修該死!現在日子是好,好到每天晚上一閉眼睛,想到前面的事情,想到我爹、我娘……哦,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爹,總之我妹是他和我娘生的。

“他們一個個死在我前面。我妹死得最早,才剛出生,就遇到一個要定一批‘幼羊’的魔修。除了她,那座‘羊圈’裏所有兩個月之內的小孩兒也都沒逃過去。我爹當時傻楞楞地看著,什麽都不知道,我娘卻撲了上去。你說,她那時候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嗎?人人都說被關著的都是傻子,能懂個什麽?我卻覺得,她知道的。”

趙富貴沈默片刻。

“她就這麽死了。後面才是我爹,他是被尋常賣出去,走的時候還傻楞楞地沖我笑。”現在想想,那實在不算是一個好看的場景。一身臟汙的男人,朝和自己相處最多的孩子露出一個癡癡傻傻的神色,“我……我說不上來。

“但我知道,不趁著這個機會多殺魔修,我還有什麽時候有機會?”

聽著趙富貴的話,吳宏的眼神一點點發生變化。

卻不是因為其他,而是:“知道,怎麽不知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從三生鏡出來以後,他時常會夢到自己在鏡中仙城當管事的場面。但也有那麽幾個夜晚,他眼前不是一片明亮堂皇,而是那個黑暗、骯臟、充滿了死亡的地方。

也許他們對魔修的仇恨不如第三批往後的鏡中修士那樣清晰刻骨,但對他們而言,那更類似於意識深處最沈寂、難以觸碰的地方。

半晌,吳宏自嘲:“我自己都想去了。”

趙富貴用很期待的眼神看他。

吳宏卻搖搖頭,說:“不。我在烏陽,還有很多事要做。富貴,答應我。你去了外面,要把我那份也一起算上。”

趙富貴聽在耳中,眼神驟亮,鄭重回答:“好!”

吳宏便露出一個微笑。

按理來說,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找人確認志願這種事,是輪不到他來做的。

就像吳宏前面說的,等待他的工作實在太多了。他簡直就是一個陀螺,在各種活計之間團團轉,還力爭把每一項都完成到最好。

但在名單上看到趙富貴的時候,他決定還是親自走一遭,看看好友到底是怎麽想。

離開靈宮的時候,吳宏覺得這一趟行程對自己的意義是放松。現在,他的心情卻變得不同。

不是放松,而是激勵。告訴他,現在還遠遠沒有到可以覺得疲憊的時候。

富貴說的對。與風荷他們相比,自己的壽命實在太短了。他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多做一點事情,才不枉來世間走這一遭。

有了這份心思,來的時候,吳宏走的不說慢條斯理,但也有些“晚一點到,讓我多享受一下不用動腦子的時光”的意思。走得時候,卻是雄赳赳,氣昂昂,充滿幹勁。

在趙富貴的期待,吳宏的幹勁,還有烏陽城無數修士共同的努力下,十二天後,五千機甲如期制作完成。另外,早前挑選下來的駕駛員也完成訓練。

機甲前腳從流水線上下來,駕駛員們後腳就從三生鏡中走出。

他們被分成四組,分別對應鄞州的另外四個魔君。

除了機甲修士之外,所有後天修士也要一同離開烏陽,以免戰場上出現機甲修士們應對不來的狀況。

觀瀾則繼續坐鎮靈宮,穩定軍心。

越無虞卻知道,每一個離開的後天修士身上,都有一塊觀瀾給出的鱗符。

瀾哥畢竟只有一個,不能同時出現在四方戰場。但是,他也會盡己所能,讓修士們在真實地對戰中得到磨煉,同時減少靈修們受到的傷害。

機甲大軍就這樣出征了。宛若道道流星,以烏陽為起點,滑落四方。

駕駛“攬月”升空的時候,修士們大都想到了出發之前,靈尊的那一番講話。

“這是魔氣入侵以來,靈修第一次不是出自‘防禦’來作戰,而是主動出擊。

“你們一定會迎來勝利。而這份勝利,不會是一個句點,而是屬於靈修的嶄新開始。

“還有,不要忘了。這次出去,你們會遇到的不僅僅是魔修,還有很多靈修。

“帶他們回來。他們會成為你們新的兄弟,新的姐妹。和你們一起,讓三十三重天重新變成靈修的世界!

“凱旋。”

觀瀾的話音落在最後兩個字上。

“凱旋!”所有機甲中的靈修爆發出一陣歡呼。在他們發出的動靜之中,天上雲層漸開,陽光灑落。

有位置更靠前、距離靈尊更近的修士,在這個時候,看到了靈尊臉上那一絲隱約的笑容。

他們的頭腦為此嗡鳴,近乎是同一時間,想到了同樣一件事。

靈尊可是龍族!

能看穿所有人過去、未來的龍族!

靈尊此刻言道“凱旋”,這意味著,他們一定可以殺盡鄞州之中的魔修,勝利歸來!

……

……

鄞州的天變了。

這個消息從逃入各州的魔修口中說出,以一種比敖宙身死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一時之間,人人都在談論從鄞州出來的消息。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個那樣厲害的器修!”

“我從未見過如此強悍的機關偶人……”

“鋪天蓋地,到處都是!我們魔君原本還不以為意,可不過是一個照面的工夫,魔君就被其轟殺!”

一片驚懼之中,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質疑:“真有這麽厲害?”

“難道不是你們魔君修為太差,哦,你修為更差。區區一個器修,就打得你們抱頭鼠竄,狼狽至此。”

這話原先是挑釁的意思。可從鄞州出來的魔修聽了,只是冷冷地看去一眼。莫說反駁了,竟像是話都懶得說。

挑釁的魔覺得沒意思,還要再接再厲:“要我說,若是我們魔君去了,定是輕輕松松,就將那器修找出來斬殺。”

話音剛落,就見鄞州魔修朝一邊挪開步子,就這麽走了。

挑釁魔修連著“哎”了幾聲,都沒把人叫回來。一時之間,他自己也泛起嘀咕:“不會吧?難道真能有這樣厲害的魔?”可哪個正經魔是煉器的?

與靈修不同,魔修之中,數量最多的並非劍修、丹修一樣專攻某道的修士,而是體修。

對他們來說,自己的身體就是自己最好的武器。不斷以其他靈修,甚至魔修為食,吸取他們的修為,凝練自身的血肉,總比把精力都放在外物上要有用。

有這個前提,難怪魔修們聽說“器修”兩個字,便先入為主。加上鄞州過去的確給諸魔一種“四處弱小”的印象,他們便更加不以為意,只覺得是哪個閑來無事的修器魔修去了鄞州——前面不是魔祖下令嗎,要殺某個鄞州魔君。這下子,不正是有人去了?

自覺想通前後條例的魔修恍然大悟,搖搖腦袋安然離去。但他身後,依然有大批人在討論,說著器修態度,也說著鄞州狀況。還有最受人關註的問題,烏陽那修士到底死沒死?

這樣的話題,顏采當然也沒有錯過。

近乎是一聽到鄞州出事,她就差了手下人去打聽。如今有了消息,是她的心腹尋了從鄞州逃出來的魔修,將人帶到顏采宮裏,預備讓他當面與顏采說起。

初聽這個安排,顏采尚且不滿,說:“有何必要這麽麻煩?你把消息弄來,鄞州來人是殺還是別的,都隨你意願。”

手下卻還是顯得謹慎,說:“魔君還是見見。”

顏采擰著眉毛看手下片刻,到底從中窺出幾分“事關重大,不能耽擱”的意思。

她跟著稍稍嚴肅下來,默認了手下將人帶回的做法。

後面看到的事,聽到的事,讓顏采非常慶幸自己的決定。

幾乎在手下帶著來人進入的一瞬間,顏采霍然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死死盯著來人。

那魔修狀況極為糟糕。若不是顏采的手下,恐怕走在路上,他都能被人分食。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顏采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同時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魔修身上的氣息。

是靈氣!

重傷了這魔修的,竟然是靈氣。

由此推斷——

顏采發出一陣冷笑。

這天之後,一個消息傳遍魔域,也震驚魔域。

原來烏陽並非魔城,而是在諸魔修眼下建成、不知不覺已佇立數年的仙城!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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