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0章 故鄉(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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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新加入引導靈修隊伍中的人, 蔣毅沒看過李風荷的修煉方式,只是隱隱從其他人口中聽說,那是吳宏等人當中天分最好, 能夠走得最遠的女修。

因這些傳聞,他看到李風荷時, 眼神也總有所不同——很有限的不同。

畢竟“天才”李風荷現在的境界,要遠遠低過他。有些事, 只有眼見才算實。

而現在,蔣毅正通過自己的雙眼,見證另一個天才的誕生。

井生年紀雖小, 但師父教他的所有法訣,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掌握, 並且舉一反三。

修為也提升得飛快。進入靈宗不過兩個月, 就來到煉氣二層。並且還在以這個速度, 繼續往上攀登。

靈宗上下都說, 他師父實在是收了一個好徒弟。聽得多了, 蔣毅同樣心想:要是我劍宗當中,有這麽一個人,是不是說……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羨慕的目光, 把視線從井生身上挪開, 暫且去看自己負責的另外一些人的動向。

說實在的,乏善可陳,恐怕讓任何一個修士來看都是一樣感受。

見過了修行天才, 再對比這些還在街頭巷尾打鬧, 為一串糖葫蘆而哭天喊地的真正小孩。也就是蔣毅記得自己是來“報恩”的, 一定要做好吳宏安排的任務, 這才硬著頭皮,看完了眼前這場由糖葫蘆引發的“戰爭”。

然後迅速轉過註意力,再去看靈宗中的井生。

他不光是在看井生其人,同樣是在看靈宗教給井生的各種東西。

雖然已經有了劍宗的傳承,但對各種簡單靈術的修□□沒有人嫌多。

慢慢地,一整天就這樣過去。

從靈宮大殿出來,蔣毅略有愧怍,覺得自己說是來做事,但到後面,又像是為己牟利了。

想著這些,他心中惴惴,又去找了一次吳宏。

吳宏聽完他的話,露出一張爽朗笑臉,說:“我說是什麽呢,原來就是這種事——道友且放心,你想跟著學,自然是無妨的。”停一停,又感懷,“也就是蔣道友你了。換個人過去,恐怕縱然有心,也無力去做。這就是一個‘緣’字。”

蔣毅聽在耳中,心中微動,鄭重說:“我若真學到什麽,定不會藏私。”

吳宏笑著看他,說:“那便先提前謝過蔣道友賜教了。”

蔣毅聽著,一樣露出笑臉。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了下去。不知不覺,蔣毅也給自己劃分出一套準則。

每天六個時辰的工作,被他放在其他靈修身上的,約莫是兩個時辰。餘下的時間,他都在關註井生。

看井生學習新的靈術法訣,看井生一次又一次突破。

等到其他靈修開始成家立業,井生也來到煉氣五層。不出所料,他會成為靈宗中最年輕的築基修士。

這個速度,對於三十三重天上現有的靈修而言,或許談不上最快。但是,比起被動地吸收師門前輩們的修為,蔣毅覺得,還是井生的速度更喁嚱好讓自己接受。

修煉的同時,井生也沒有落下與魔修的鬥法。確切地說,是“如何在與魔修鬥法時避開魔氣的影響”。

很多宗門都說,靈宗這番準備實在沒有必要。雖然十多年前,世間是曾有一波魔修出沒。但隨著他們將一批批魔修抓獲,人世間已經有十多年都沒有新魔氣出現。既然如此,有什麽必要為了一群大概率已經不在了的敵人,耽誤井生的修行?

但靈宗始終堅持。慢慢地,也就沒有人在他們耳邊說起。

至於背後有沒有說……嗯,這就不是蔣毅能夠看到的事了。

作為局外人,他反倒知道得更清楚些。

魔修是一定會再現身的。說白了,只是時間問題。

而這個“時間問題”,在井生鄰家夥伴成婚的時候,步入了終點。

那也是一名進入鏡子裏的靈修,只是對修行沒有半點興趣。經歷和趙富貴有些相似,都是年紀還小,就去了自家店裏幫忙,日後多半是要直接接手家裏的鋪子。

他的妻子,則是一個環境捏造出的人影。與靈修門當戶對,情投意合。

成婚當天,整個小巷都被掛上紅綢。鑼鼓喧天,熱鬧無比。

孩子們在迎親的隊伍外跑來跑去,撒下一片歡聲笑語。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孩子看到了什麽。

他的腳步一點點停下。比起恐懼,這會兒流露出的困惑反倒更多。

他像是十分踟躕:正在從遠方朝這邊逼近的那一片黑色影子,是什麽東西?看起來不像活物,但又偏偏會動。

“哎喲!”

迎親隊伍裏,有人撞到了這孩子。

倒是不生氣,只笑著說:“小孩兒,讓一讓。”

小孩兒咽了口唾沫,往旁邊挪去了。不過,哪怕是這個時候,他的目光都沒有從遠方那片黑影上挪開。

引得撞到他的嗩吶手也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過去,整個隊伍都亂了。

“那是什麽東西?”

“看起來不像什麽好玩意兒……”

“嘶!你們看那鳥!”

伴隨著人們的議論聲,一只鳥撞入黑影。

黑影短暫停下。有位置近的,耳朵靈光的,聽到一陣讓人牙酸的“咯吱”聲從黑影方向傳來。活像是裏面有一個人,將闖入其中的鳥皮肉撕扯,骨頭嚼碎。

“救、救命——!”

熱鬧的婚儀驟然混亂。而類似的場面,同一天內,還在無數地方發生了。

消息傳回各大仙山,修士們震驚不已。誰能想到,他們十年前已經那麽精心地找尋過,到頭來,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再聽普通城鎮中的景象。那叫一個死傷無數、哀鴻遍野。

唯獨例外的,是幾個近幾十年中出了修士的地方。在那裏,修士們的至親家人身上,往往有仙門送出的庇佑符紙。就是這些東西,保護了一方平安。

井生的家人也是其一。不光是他的家人,整個巷子裏的鄰居,也都一並被保住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井生很明顯地楞了楞。隨後拿起靈劍,鄭重地去找師父,提出,自己想要下山。

師父問,你下山做何?

井生說,山下萬民受苦。自己有能力,自然想要幫上一把。

蔣毅聽著這番對話,感慨萬千。再看井生,他已經完全褪去了年幼時稚嫩的輪廓,成了一名面容堅毅的青年。

因還沒有築基,他並不能消除身上各種歲月留下的痕跡。所以,蔣毅能夠清楚地分辨出他手心厚厚的劍繭,能看出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其中一塊,又鮮明地落在他的額頭上。像是一塊裂痕,為他的面容更添一絲硬氣。

師父長嘆一口氣,說,去吧。

不光是井生,他也一起下山了。

也不光是這對師徒。靈宗上下,所有弟子領命,像是十數年前一樣,去往被魔修禍害的各方。

一路上,遇到的敵人也不光是“魔”。

有趁亂下山,在百姓之間肆虐的妖。有與魔沆瀣一氣,反過頭來坑害同胞的人。

林林總總,井生見得越多,也越發沈默。

他的經歷,依然被蔣毅看在眼裏。

不過到這會兒,他終於不是把絕大多數註意力都放在井生身上了。畢竟與情況可以預想的井生不同,這會兒的其他靈修,才是各自走上充滿意外的路。

有人經歷魔修帶來的恐怖之後,被嚇破了膽,從此閉門不出。全靠其他人每日從門縫裏遞進來的饅頭,才能勉強存活。

有人絕望地覺得,仙門靈宗遲遲沒有動靜,恐怕一樣受到魔修襲擊,下場堪憂。死亡之劍懸在每一個人頭頂,剩下的時日不多了,每一天都不能浪費,一定要享受、揮霍。

有人在遇到魔修時跪地求饒,不用魔修說,就報出自己住處所有人的信息。並且主動提出,可以把兄長家剛出生的孩子帶給魔修。

看到這裏,蔣毅厭惡地皺起眉頭。

只是身在鏡外,也沒法多做什麽。

他深呼吸了幾下,壓制住心中怒意,照舊把自己的見聞如實錄制到玉簡當中。

再看其他人……好嘛,終於有人讓蔣毅看到一點曙光。

沒有魔修的力量又怎麽樣?難道就任他們宰割嗎?

不,絕不可能!

抱著這樣的信念,那日成婚的靈修把附近的青壯都組織起來,每日訓練、巡邏。畢竟是在人人都天生帶了一口靈氣的地方,所有人加起來,竟然還真捉到了一個悄然摸來,力量較弱,預備跟在大魔們背後撿漏的小魔修。

整條巷子都因此沸騰了。靈修親自動手,砍下了那魔修的脖子。

畫面落入蔣毅眼中,他露出一個微笑。

可惜的是,這一次的“勝利”,僅僅是曇花一現。

很快,更多魔修來了。雖然這個時候,也有靈宗來人助陣。但魔修蟄伏多年,如今再度出現,就是有了完全的準備。很快,靈宗來人們戰死,靈修們也難以支撐。

一切都像是三十三重天上景象的重演。

唯獨的不同,是作為進入鏡子、參與訓練的靈修,有那麽一批人,始終堅強地活著。

等到魔修的勢力一點點加大,靈修們終於還是走上了背井離鄉,盡量把所有現存勢力匯聚起來的道路。

也就是這個時候,井生終於遇到了曾經的同伴們。

他們都睜大了,成了過往完全沒有想到的樣子。

沒有太多時間敘舊,魔修很快再度來襲。

井生原本以為,接下來的情況,會是自己一馬當先,護住所有修為低微的“同伴”。可事情與他所想不同,雖然能力不足,但每一個留到現在的靈修,都在竭盡全力,不給其他人添亂,同時發揮出自己的那一份力量,縱然以身死為代價,也要讓魔修知道,靈修絕不軟弱!

三生鏡外,蔣毅看著這堪稱熟悉的場景,感慨萬千。

三生鏡內,井生看著靈修們為了斬殺魔修,為了保護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存在,為了——哪怕只是為了讓同伴們的攻擊產生更大作用,一個個慷慨赴死……

他的神色一點點變化,像是受到極大震動。

“值得嗎?”

在魔修的一波攻擊結束之後,井生問一名雙腿被斬斷,誰都看出來,他一定撐不到第二天了的靈修。

見了井生,那靈修眼裏露出一點光彩,堅定地回答:“值得。”

井生安靜地看著他,說:“有魔修已經建起城市,說靈修只要服從他們,被烙上魔印,便不會死。”

靈修聽著,錯愕地睜大眼睛,認真地看了井生片刻。

等他分辨出來,井生絕無投向魔修的意思,真的只是拿著自己困惑的問題詢問自己,靈修才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臉,說:“我的爹娘、妹妹妹夫,三歲的外甥,還有……鄰家的芊娘,全都被魔修擄走。

“芊娘家長兄,為了護衛我們,被魔修一口口吃掉。

“我每日閉眼,都能聽到長兄的痛呼聲。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讓我們先走……

“值得。”靈修堅定地重覆。這句話音之後,他的嗓音慢慢變低,“自然是值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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