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2章 故鄉(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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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山魔宮再度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從地上爬起來的魔仆們默默清理掉同僚們的屍體。這個過程中, 他們偶有出神,看著左右巍峨宮墻。而後,一個怪異的念頭出現在數名魔仆心頭——

這座宮殿裏的人, 好像越來越少了。

是錯覺嗎?

不,不是。

新魔君上位以來, 魔宮就再也沒有進過新人了。而原先在這裏的魔仆,也在一次次觸怒魔君的過程中, 數量越來越少。

之所以之前都沒有什麽清晰的感受,是因為雖然魔仆減少,但他們的工作量同樣大大減少。

原本以為萬靈園出現, 他們就能和以往一樣負責折騰靈修。但魔君很快就下了命令,禁止任何帶著魔氣的東西進入其中。

魔仆們只好從中退出。那以後, 他們仔細一盤算, 登時發現, 自己還能做的, 似乎只有一些魔宮的整體清掃工作。

要說在外引導從遠方來的、為魔君貢上靈修的魔修, 倒是的確有這一樣差事。只是這群人在菩娑老祖還在時,就通過各種手段,到了這油水最多的地方,後來也沒有變動。

是以對於更多魔仆來說, 雖然他們的工作量減少了, 但他們的人數減少更多。這麽一來,每日的忙碌非但沒有增加,反倒比以往輕松很多……這麽一來, 誰還能發現人數減少的細節?

要不是這會兒驟然發現, 他們恐怕還要渾渾噩噩地過下去。直到新老祖終於松口, 決定引進新人的時候。或者, 直到整座魔宮上下,再也沒有一個魔修的時候。

“侯六,楞著做什麽!”

有人在一邊喚他了。

剛剛有了大發現的魔修咽了口唾沫,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魔修自私自利的本性在這會兒又一次浮現。意識到這點的人多了,想要逃跑的人一定同樣會多。到時候,自己再要走,豈不是很容易被發現?

“來了!”他拖著一個昔日同僚的屍體,匆匆離開。

如果回頭看一眼那具屍體,就會發現,在厚重的血汙之下,他的皮膚已經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鮮血被抽幹,皮以一種扭曲的樣貌掛在骨頭上,看起來扭曲、溝溝壑壑,最大限度上展露出魔仆生前遭受的痛苦。

而在這具身體更後方的地方,那座自從新魔君到來之日,就再也沒有魔仆進入過的大殿當中——

觀瀾、越無虞正站在三生鏡前。

兩人的神情都不算輕松。

或許因為觀瀾現在是三生鏡擁有者的緣故,雖然吸引凈血老人進入,並不是觀瀾給鏡子的任務。但是,鏡子竟然把凈血老人的現狀展示給兩人。

他們看著鏡子展露出的畫面。自以為安全逃離,凈血老人迅速回到雲州。那以後,他卻遲遲咽不下這口氣。

加上有其他魔修挑釁,他心中一動,竟然想出來一個一石二鳥的主意。

凈血老人宣稱,稷山魔宮的新主根本不是魔修,而是一名靈修!

觀瀾、越無虞:“……”

一龍一狼的眼皮同時一跳。

他們都知道,凈血不可能知道觀瀾的真正身份。他這會兒這麽說,原因也很簡單。

要說他在稷山受了大折磨,想要其他魔修去給自己報仇。凈血相信,都不用把這句話完整地講完,其他魔修就會有所反應——你在胤州遇挫了?是不是說你現在還有舊傷沒有愈合?好啊!跟我一起上,我們殺了凈血,瓜分他這麽多年收斂的法器魔石,天材地寶!

但要說觀瀾是靈修就不一樣了。

雖然魔修們之間,並沒有像是靈修一樣的統一組織,更不會三五不時地相互聯絡、互通有無。但是,有一點是很肯定的。

他們全部都對“抓住所有靈修,要麽吃了他們,要麽把他們同化成魔”這件事擁有濃郁的興趣。而萬靈園的成立,曾經在照陽劍宗那邊,成為陸章口中“也許魔宮新主是我們這邊的”的作證。這會兒,又成了凈血口中“新魔君定然是個偽裝成魔的靈修”的決定性證據。

還挺有道理。

三生鏡外,觀瀾心想。

他看著凈血在諸魔修之間游說,花了些工夫,竟然真的被他拉起一支隊伍。

這隊人馬一同攻向稷山。按照他們三生鏡裏呈現出來的實力推斷,觀瀾面對他們的時候,能夠全身而退。但要保證萬靈園不受到任何傷害,就比較難。

他自己都這麽考量,三生鏡中,凈血一行人更是勢如破竹,輕輕松松地攻破魔宮,闖入萬靈園,把那些在觀瀾庇護下一點點恢覆起來的靈修全部擄走,又讓他們回到從前的悲慘處境!

觀瀾沒再看下去了。

他隨意地在三生鏡上一撫,抹去上面的畫面。再轉向越無虞,問:“無虞,要不要去萬靈園看看?……那魔修的做法,倒是讓我想到萬靈園陣法中的一些疏漏。”

觀瀾這麽說了,越無虞當然不會拒絕。

他很快點點頭,與觀瀾一同離開大殿。臨走前,又見觀瀾改動了一下大殿裏外的法陣。確保凈血就算從三生鏡裏出來了,也一樣無法離開,只能被困死其中。

這之後,兩個人去到後山。

觀瀾不光是在加補萬靈園的陣法,也是在趁著這個機會,把很多靈陣知識交給越無虞。

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整個過程中,都沒再討論起被關在鏡子裏,按照經驗,後面會被三生鏡一點一點消耗掉所有靈氣——魔氣,經脈枯竭,死在自己最為渴求的場面裏的凈血。

數天時日就這麽過去。萬靈園中的修士還沒察覺,最近這幾天,自己所處的環境又有了很多新變化。

而在又一次檢查了法陣性能之後,觀瀾收手了。

他不再對著法陣忙碌,而是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緒就。

越無虞看他片刻,幹脆拉上觀瀾的手,帶他一起進入芥子空間。

再回過神的時候,觀瀾面前已經擺上各種靈茶、點心……他看著正雕琢小糖龍的越無虞,微笑一下,說:“怎麽不弄個你?”

越無虞疑惑地看他。

觀瀾就往前一些,下巴搭在越無虞肩頭。

道侶的呼吸落在耳畔,酥酥的,熱熱的,帶著觀瀾身上始終有的甘暖香氣。

越無虞的思緒恍惚了一刻,雕錯了一片龍鱗。

觀瀾被他逗笑,又呈現出那種懶洋洋的、散漫的樣子,身體直起來一點,撐著半邊面頰,靠在案上去看越無虞。

越無虞若無其事,用手指在錯了的鱗片上輕輕一抹,小糖龍就依然顯得精致、完美無缺。

他手松開,糖龍朝著觀瀾飛去。棕紅色、帶著濃郁香甜氣味的糖龍,與他金燦燦、一樣身懷異香的瀾哥靠在一起。

越無虞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然後安靜地拿出一塊新的糖,用靈火將其融化,再按照觀瀾的提議,去雕琢糖做的幻狼。

他在其中展露了一點私心。

按照兩個人的種族差距、境界差距,真把原形完全顯露,呈現出來的畫面應該是:身形巍峨巨大的金龍,和堪堪能掛在龍君尾巴上的幻狼。

但越無虞雕出來的場面並非如此。

幻狼身形龐大威猛,金龍則纏繞在他身側,親密依偎,龍頭和狼頭湊在一起……

雕著雕著,越無虞唇角勾起,露出一個隱約的笑臉。

他身側,觀瀾一樣眼帶笑意,看越無虞略顯生疏地將一只幻狼一點點呈現。

最終越無虞松手,幻狼與金龍在兩人身側相互追逐。

金龍游戲般地從幻狼肚腹下穿過,把幻狼擠得側翻過去。金龍像是擔心,湊去看幻狼狀況。結果被幻狼抓住時機,用爪子扣住……

“撲哧。”

觀瀾一邊笑,一邊搖頭。再到後面,他笑意沒這麽明顯了,卻還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愉快,看兩個糖液做成的小動物在身側玩耍、活動。

越無虞從旁邊抱了過來,一手扣住觀瀾的腰,另一只手去取點心,餵到觀瀾口邊。

觀瀾含笑看他,配合地吃掉了。越無虞只覺得指尖微微一潤,心神登時蕩漾——

但他很快收斂了。

把人抱在懷裏,越無虞將那個他思考了數天的問題說了出來。

“瀾哥,”他問,“咱們還要用三生鏡嗎?”

觀瀾挑眉。

越無虞說:“我——覺得,”話音生生停了數息,才又順暢地說了下去,“你不會讓三生鏡吞掉凈血。嗯,除非又有什麽特殊狀況。”

但凈血來的那天,越無虞看完了全場。他很清楚,觀瀾完全可以直接把那個魔修挫骨揚灰。但他沒有,相反,魔修竟然以一種細想起來極為怪異的方法從觀瀾手裏逃走了。這還不算,他竟然直接跑進了三生鏡裏。

按照越無虞對那面鏡子的了解,答案呼之欲出。

早在身在大殿外的時候,凈血已經進了三生鏡編織出來的幻境。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在朝雲州逃,怎麽能想到,自己竟然自去了一條死路?

但這只能解釋凈血的行為,解釋不了觀瀾的失手。

三生鏡,看起來比他原本認知中還要麻煩。

觀瀾聽著,臉上的笑意略有收斂,但沒有完全散去,問:“你想這些,想了很久?”

越無虞聲音不大:“嗯。”

觀瀾搖了搖頭,先安慰道侶:“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三生鏡是從大殿裏面出來的。”

越無虞眨眨眼睛。有點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懂。

觀瀾說:“雖然不太一樣。但是,你在我旁邊的時候,我也不會防備你在的方向——一樣的,殿裏的法陣是我布置,防備外人進入。”換句話說,在觀瀾的習慣性思維裏,那是一個絕對安全、不會出差錯的地方。

越無虞:“……!”原來是這樣!

外來的魔頭的確成功被擋住了,只不過,內裏的鏡子往外做了點手腳。

觀瀾同樣想到其中隱患。不過,他想過用三生鏡的諸多利弊之後,就把這個問題放開。

難道要因顧忌未來“有可能”出現的危險,就放著那麽多靈修不理?觀瀾不打算這樣。

“而且,”龍君露出一個很淺的笑,意味深長,“凈血,可是一個魔修。”

他們前面一直在想辦法凈化魔氣。而三生鏡前面的表現,給觀瀾指出了一條新路。

這面鏡子可以吞噬魔修。整個過程中,一絲魔氣都沒有外洩。

對它來說,不論靈氣魔氣,都是純粹的、可以用來壯大幾身的力量。

凈血如此,其他魔修同樣會如此。就連散落在外的魔氣,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觀老板:真不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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