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2章 原始獸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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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易卓和黎睡在野外。

河水流淌的聲音從遠方傳來。易卓躺在被壓倒的草葉上,意識好像都順著河流飄遠。

他不敢去觸碰那個答案。偏偏這會兒太安靜了,旁邊獅子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易卓覺得黎已經睡著了, 而哪怕黎沒有睡著,他也沒有勇氣在這個時候打擾對方。

他只能強迫自己入睡。可思緒到底不受控制, 飄到危險的方向。

——如果這裏真的是某個隱秘的保護區,他都來了兩天了, 無論如何都應該有人聯系他!再說了,今天跑出來這麽久、這麽遠,就算看不到城鎮, 也應該有村莊出現。

——仔細想想,周圍這片平原實在太古怪了。自己前面去拍視頻的地方, 明明是一座山。

按理來說, 哪怕被洪水沖走, 他應該出現的地方也是山下的城鎮。為什麽見到他的不是鎮子裏的村民, 而是黎這樣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未知生物?明明有人類的面孔, 偏偏卻能變成野獸。

易卓的身體開始發抖。他死死咬著牙,面頰緊繃到酸痛。即便這樣,依然不能阻止眼淚滑落。

他拒絕往那個方向想,但他不得不意識到:我回不去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這裏不是我的家鄉, 我根本沒辦法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

強烈的痛苦,終於沖垮了他在大腦中構築了數天的堤壩。眼淚越來越多,模糊了視線, 讓他無法看清天空上的星星。

對, 星星。

易卓再次意識到, 這是一個與家鄉完全不同的地方。陌生的種族, 說著完全陌生的語言。哪怕同樣有太陽、月亮,可這畢竟不是地球了。

他在極度的悲傷裏抽噎。最先的時候,還會謹慎地看一看黎的方向。但到後面,易卓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他咬住自己的手腕,徒勞地讓自己不要打擾黎。這時候,卻忽而聽到了旁邊的動靜。

黎還是醒來了。易卓怔怔地看著他,見那頭獅子朝自己走了過來。明亮的月光與星光之下,他很清楚地看到了獅子蓬松的鬃毛,還有看似兇悍,實則卻十分溫柔的眼睛。

黎當然是溫柔的。否則的話,他怎麽會在他這麽難過的時候來安慰他?

易卓堅信這點,黎則煩躁:如果自己不來阻止,易卓會咬破他自己的手臂,而這份血腥味會招惹草原上的其他獵食者!

他很想扔下亞獸不管。可惜之前的無數次經驗都在告訴黎,這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只好稍微退一步,至少讓亞獸不要受傷。

再有,這裏並不是一個適合留下的地方。黎打定主意,等天色稍微亮些,自己就要盡快離開。

……帶著那個討厭的亞獸。

沒錯,在前面對易卓的態度稍有緩和之後,此時此刻,又一次經歷重啟的黎再次開始感到厭煩了。

……

……

不管心裏怎麽煩躁,表面功夫還是要做。

第二天,黎一邊在心裏磨爪子,一邊詢問亞獸,是不是還要往前。

他做了很糟糕的心理準備。沒想到,亞獸的情緒雖然仍然不好,卻沒有鬧著一定要再次往前。

他沈默地收拾了一獅一人從部落中帶出來的東西,果子已經吃了大半,肉還放在那裏。至於黎特地帶出來的“土”,一些上面的粉末蹭到了果皮上,易卓不太講究地吃了下去,隨後意識到,這可能是某種鹽礦。

嘴巴裏的鹹味喚醒了易卓的知覺。他的思緒還是很艱澀,卻已經在命令自己思索: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我要怎麽生存呢?

是的,雖然情況非常糟糕,完全超出一個現代人的接受能力,但是易卓不打算放棄自己。

他給自己加油打氣。那麽多次野外拍攝,自己不都堅持下來了?有鉆木取火的能力,有水源,有食物……長期依靠黎捕獵不現實,真的把自己放在“神使”的位置上易卓也做不到。但是,摘摘果子,用雙手讓自己生存下去,還是可以的吧?

他很模糊地計劃著自己的未來。再看黎,易卓眼睛眨動一下,心想,以後雖然不能總依賴對方,可至少他們會在同一個部落中生存。

而自己這兩天一直抱著離開的念頭,甚至沒好好自我介紹。

易卓再次愧疚起來。在黎晃著尾巴,盡量用不引起易卓註意的方式抒發不悅時,易卓叫了他一聲,“黎,”再指一指自己,“易卓。”

獅子的尾巴不動了。他意外、不明所以地看著身前的亞獸。直到對方再度指著自己,重覆剛才的動作、話音的時候,黎才後知後覺,對方似乎是在朝他做自我介紹。

獸人的第一個反應是稀奇。

他好像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亞獸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過去幾天的不斷重啟循環就不說了。上輩子,他們相處的時間也有幾個月。但在黎的印象裏,亞獸一直是死氣沈沈的樣子。黎甚至懷疑自己撿到一個傻子,這種情形中,他當然也沒機會從易卓口中聽說對方的名字。

所以黎隨意地給對方起了一個稱呼。既然是在河水旁邊撿起來的,就叫做“河”吧。

易卓第三次重覆:“黎,易卓。”

獅子定定地看著他:“河。”

兩人說著各自的語言。不過,易卓這兩天和獸人的交流頗多,他已經知道黎這會兒吐出來的發音與自己身後奔騰的水流有關。

青年不明所以,再重覆:“黎,易卓……”這一次,黎開始覺得自己前面的行為很沒必要。與其在一個稱呼上糾結,讓亞獸不高興了,弄得自己再次開始循環。或者更糟一點,亞獸沒生氣,可因為耽擱時間,他們到底被附近的捕獵者發現,於是遭遇危險。不如早點把這一頁揭過去,快些回到部落。

想到過去不可一世的彤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樣子,黎眼睛瞇起一點。

他直覺其中有些陰謀。不過,對方擺出來的架勢還不賴。

獸人妥協了:“易卓。”

易卓眼睛倏忽睜大,臉上露出混合了驚訝、喜悅等無數心情的神色,最後,又化作一個笑臉。

他說:“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能聽懂你說的一些話。”

雖然會很艱苦,但易卓覺得,自己應該能慢慢學會怎麽和獸人們溝通。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他的笑意都更燦爛了點,三下兩下爬到黎的背上,宣布:“走吧,黎,我們回部落!”

……

……

神使和黎出去了一趟,兩天後才回來。

當天,彤就過來詢問,想知道兩人為什麽要外出、發生了什麽。

眼看他一副看似平靜從容,實則臉上滿是緊張戒備的樣子,黎很想笑。

他最後還是沒笑,不過也沒說實話,只道:“神使當然有他要做的事情。”

這就是不打算回答了。黎說完,唇角到底勾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狩獵隊領袖。

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在彤臉上看到不悅。可事實上,彤竟然非常平靜,還和黎商量:“神使的安危不能出現差錯。”

黎不耐煩:“我會跟在神使身邊的!”

話音落下,他自己倒是後悔了:如果能把易卓交給別人,是不是“一旦易卓不高興,時間就會開始循環”的狀況也會被一並交給別人?

頭一次,黎開始期待今天也會循環,好讓自己把在彤面前講過的話收回來。可惜他們回部落的時間太晚,他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等到了第二天。

狩獵隊再次離開了。黎懶洋洋地起身,正覺得這樣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待食物送上門的日子非常不錯,就聽到易卓腳步匆匆地從洞穴裏走出來。

眼看采集隊還沒出發,易卓松一口氣,趕忙跑上前去,比劃著說自己想要加入。

黎錯愕地看著他的背影。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上輩子總是偷懶、不好好幹活兒的亞獸能有這麽勤勉的時候。

他不會去考慮,從前的易卓身上有多少大傷小傷。爬起來都勉強的人,哪裏有精力做更多事情?

再說易卓。他比劃完一遍,擔心亞獸們看不明白,正打算再找個小木棍兒在地上塗塗畫畫呢,就見亞獸們一臉慌亂,竟是一股腦兒地開始和他說話。

易卓什麽都聽不懂,頭被鬧得要爆炸。他幹脆掏出兩個烤過的蜜果,掰開之後塞進距離自己最近的幾個亞獸手裏。

亞獸看看他,再看看手裏的烤蜜果。

涼下來的果子,已經沒有了剛剛從火堆裏扒拉出來時那股誘人的噴香。但是亞獸們依然領會了易卓的意思:這是被賜福過的果子。我能給果子賜福,當然也可以給你們賜福,讓你們獲取更多收獲。

易卓:“……”

不,他的意思是:你們看,這個果子被烤了之後很好吃,那其他東西被烤之後味道應該也不錯。不如帶我去看看,我再試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

易卓:想回去……不過暫時先撐住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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