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6章 古代武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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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爭流看不到的地方, 花枝花根已經纏他滿身。像是蜘蛛結成的繭子。

他身畔不遠處,流了太多血的梅映寒也逐漸不支,和白爭流一樣被巨型芍藥困住。

同一時間, 房中,那棵足有雙人合抱大小的芍藥施施然從床上離開。它身後, 梁俊安面色青紫,整個人都只剩下一把骨頭, 雙眼無神地看著虛空處,嘴巴裏繼續喃喃含著“餘容”。

芍藥已經沒辦法從梁俊安身上采集到什麽精氣了。它模模糊糊地生出一絲類似於“可惜”的情緒,又在轉向白爭流、梅映寒的時候, 變成興奮。

雖然依然對人事有許多不懂,但它能感覺到, 院子裏的這兩個人, 與它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有所不同!他們身上帶著更多, 更醇厚的力量。一旦把他們吸收了, 自己就能……

就能怎麽樣?

芍藥也不知道。就像觀瀾反覆說得一樣, 這個世界正處於一個微妙的轉型時期。靈草、靈植率先感受到變化,一點點變得不同。而這株芍藥也在變化之中,逐漸摸索著自己應該怎麽做。

隨著它的到來,困住梅映寒、白爭流的花枝一點點松散。

梅映寒同樣意識昏昏, 甚至於, 他和白爭流陷入了同樣的“幻境”。

——早在很久之前,芍藥就已經在梁俊安身上紮了根。所以梁郡守和郡守府人做得所有努力,都沒有一點兒用處。他們的兒子已經被“餘容”侵蝕了心智, 芍藥甚至能利用它留在梁俊安身上的東西, 直接來到府中, 把他身上的最後一點價值壓榨幹凈。

也因此, 梁俊安看到的東西,某種程度上就是芍藥看到的東西。在本能地操縱下,它把傅銘、顧邈互訴衷腸的一幕放給了白、梅兩人。這麽一看,果然作用顯著。

而現在,應該就是它享用戰果的時候。

而在“享用”方式上,芍藥也有更多考慮。

這種好肥料,它一點兒也不想浪費。此前有人將另一個人埋在花叢下,那一叢花長得就格外茂盛。依照這個經驗,這兩個人,也能用同樣的方式處理。

它向往著更多、更強悍的力量。幻境中,白爭流看過四周,再低頭,看看手中的刀。

以及自己胸膛的衣襟。

他記起在桃城,在祁涼山的一幕幕,隨後恍然:我怎麽就忘了!

那些花香到底給他帶來了影響。白爭流嘆了口氣,擡手,在胸膛衣襟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盒子。

外間,還在琢磨要怎麽把白、梅二人帶到自己栽種的地方,把他們作為長長久久肥料埋在土中的芍藥忽然聽到“咕嚕”一聲。

一樣東西從刀客懷中滾出,並且在落在地上的時候散開。

花枝、花根碰到散出來的東西,登時有一種類似於被燙到的感覺。

芍藥本身不會發出聲音。可是幻境裏,白爭流、梅映寒聽到了同樣的尖嘯!

繁茂的花園開始自邊緣坍塌。當梁俊安的院子重新出現在眼前,梅映寒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白爭流卻瞄準了地上的小盒子,趁巨型芍藥痛得發狂,他驀地用刀鞘挑起盒子,將其拍向怒放的花蕊!

盒子裏正是在桃城那日,前輩給他的茶葉!在祁涼山的時候,面對黑影,白爭流還只是珍惜地撒出一點。這會兒,他也顧不得浪費了,眼看著餘下所有茶葉扣入那巨大的、讓人能清晰看到每一絲紋理的花蕊之間。

芍藥開始劇烈顫動,原先困住白爭流、梅映寒的所有花枝花根在這一刻開始混亂得胡亂抽打。一絲燒焦似的痕跡從花根底部開始蔓延,不多時,就攻占了大半個芍藥。

白爭流道:“梅兄,與我一同攻上!”

梅映寒提劍:“來了,白兄!”

院中相鬥又起,只是就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先不可一世的巨型芍藥開始節節敗退。花瓣雕謝,只剩下醜陋的花盤。而再下一瞬,花盤也開始雕謝。

一道道花枝、花根被砍掉。一炷香工夫之後,原先囂張招展、不可一世的巨型芍藥,已經成了一堆軟踏踏的、沈寂地堆在院子裏的垃圾。

白爭流、梅映寒各自收了刀劍。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往屋中走去。

路上,白爭流又似記起什麽。他說了一句“等等”,隨後就提起二十八將在芍藥的殘骸中翻找。片刻後,他從中找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梅映寒眼睛微微瞇起,記得:哦,剛才就是這個盒子逆轉了局面。

清心草嗎?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自己嘗試著采摘。

拿到茶盒,白爭流松一口氣,和梅映寒解釋:“我看那郎君狀況太不妙。如今是來不及找醫師了,湊合著試試吧——這盒子裏有一處夾角,喏,果然卡住了幾枚茶葉。”

梅映寒點頭:“試試,人命為重。”

兩人達成一致,來到梁俊安身前。

在芍藥倒下的時候,青年口中不斷呼喚的“餘容”也停止了。乍看上去,他渾身發青,身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無怪白爭流、梅映寒到現在都沒有分辨出他的身份,這副模樣,說是遭災處逃來的乞丐流民都有人相信。誰能想到,這竟然是梁郡守、傅銘交口誇讚的翩翩公子?

白爭流見到梁俊安此時的模樣,眉尖略略攏起,嘴巴裏說:“是不是遲了。”

講話的同時,他一只手放在梁俊安胸膛。花了許久,終於感受到——

“還有心跳!”

雖然遲緩、無力,讓人總覺得下一秒就要消失掉。但既然有心跳,就說明此人有救!

白爭流立刻捏了茶葉,塞入梁俊安口中。再扣上對方的嘴巴,靜靜等待青年的反應。

在他與梅映寒的註視下,梁俊安的身體輕微抽搐。許久,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仿佛大夢初醒,茫然說:“我怎麽……怎麽在家裏?”再看白爭流與梅映寒,面色微微變化,竟顯得很警惕,問:“你們是誰?!”

白爭流反問:“你還記得餘容嗎?”

梁俊安瞳仁驟然縮小。眼睛一白,又暈了過去。

白爭流、梅映寒:“……”

不過,再暈過去的梁俊安,脈搏、呼吸聲都逐漸清晰起來。雖然看起來還是皮包骨頭、虛弱無比,但至少是活過來了。

白、梅兩人在他床邊站了片刻,再看對方。

白爭流不太確定:“這郎君算是無事了吧?”

梅映寒說:“只是還要調養。”

白爭流:“起碼活下來了——呀,那怪物死了,府中其他人是不是也要清醒?”

梅映寒說:“許是。”

在兩人身後,天色一點點亮起。

……

……

有了“其他人也會醒來”的想法,白爭流當機立斷,先回去把事情說與傅銘。

倒不是他有多纏人,一刻都不能與傅銘分開。只是傅銘身份特殊,如今郡守府又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出面解釋,明顯比白爭流、梅映寒更加合適。

他這麽一提,梅映寒也答應下來。只是白爭流留意到,點頭的那一瞬間,梅映寒的神色透出些許古怪。

他這會兒還想不到,梅映寒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幻境”。從中掙脫之後,白爭流說不介懷是假的。但是,他都知道那是巨型芍藥給他炮制的虛假場面了,再斤斤計較,就太沒意思。

白爭流這麽告訴自己。

他與梅映寒一路往回,穿過院落,穿過小徑,來到花園。

再怎麽讓自己不在意,在路過那棵幻境中傅銘與顧邈就在其下的花樹時,白爭流還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目光落在上面。

他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同時說:“不好意思,我方才走神……”

而梅映寒竟然也說:“抱歉,我就——”

兩人一起開口,再一起停下話音。

連腳步也停了下來,白爭流與梅映寒對視,刀客頭皮發麻,各種想法在這一刻翻騰而上!

為什麽?!明明是他觸碰的幻境,梅映寒卻與他有一樣的反應?!

他的面頰再一次緊繃起來。而梅映寒抱有與白爭流類似的想法,喉結滾動一下,試探著說:“昨日午飯之後,我追著邈邈離開。到這裏,不見了邈邈的身影。是九王爺與我指路,說邈邈去了府外。”

所以他才能在夜晚,所有人都陷入迷局的時候,由外往內破局。

這話真的只是試探。在梅映寒看來,自己會看到那一幕,會看到這棵花樹,都緣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是,他這邊能用這句話解釋,白爭流呢?

兩人看著對方,面色一起變得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分手分手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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