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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古代武俠(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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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聲, 茂密的花枝分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後方的青年。

顧邈,加上他身後走來的傅銘都是一怔。他們心頭浮起了一模一樣的三個字:不認識……

顧邈的面色依然緊繃著, 傅銘卻驟然松一口氣。

他沒法說。剛剛那一瞬,聽到顧邈的呵斥聲, 他腦子完全“嗡”一聲,所有思緒都一同炸裂。他沒辦法告訴顧邈, 甚至沒辦法告訴自己,自己當時的想法,竟然是:難道是爭流。

爭流也許聽到了自己與顧邈的對話, 也許會知道自己對這一年來的評判。

這個念頭,讓傅銘幾乎挪不動腳步, 同樣讓他難以理解:對白爭流, 自己哪裏來的這樣深重情意?……疑惑冒出來的剎那, 像是在回答自己, 傅銘腦海裏浮出許多自己與白爭流相處的光景。

傅銘思緒一空。

抱著滿腹疑問、滿腹驚懼, 他看顧邈往前。身體完全是僵硬的,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直到花枝後的人影露了出來,傅銘這口氣才算喘出。

他沈默地慶幸、沈默地陷入疑思。這時候,顧邈又是氣勢洶洶, 問:“你是誰?!”

那青年沒有回答。

他看起來甚至比顧邈、比傅銘更加驚懼。整個人面孔上都呈現著一種慌亂, 身體顫抖著朝後仰著,不住地搖頭。

這副做派,惹得顧邈微微一楞, 嘀咕:“咦?看起來不太對啊。”

他身後, 傅銘要冷靜許多, 在那青年身上的發現也更多。

他的目光從青年絕對不算廉價的衣衫上滑過, 片刻後,落在青年的面孔上。

傅銘覺得熟悉。可他在記憶裏搜尋,又覺得自己並未見過對方。只是此人的眼睛、鼻子,又讓他認為,雖然自己沒見過此人,可某個與他眉眼相似的人,應該給自己留下了頗深印象。

比如——前面剛剛見過的梁郡守?

這個念頭,像是一把火柴,將一個很不清晰的猜測驟然點燃。傅銘瞳仁驟然顫動,不可思議地叫道:“梁俊安?!”

他曾經在京城中見過的青年,梁郡守口中他正在寒山寺苦讀的獨子!

傅銘下意識在心裏否認了這個猜測。可在他話音出口的瞬間,那青年驀地打了個哆嗦,那張消瘦的、連面頰都凹陷下去,與傅銘記憶中全然不同的面孔上呈現出鮮明的恐懼。那之後,青年一骨碌爬了起來,當著傅銘與顧邈的面,踉踉蹌蹌地朝前跑。

顧邈下意識去追。

這是一件不付吹灰之力的事兒。那青年狀態太糟,他甚至不用跑,往前兩步就直接抓住了梁俊安的後領,將人摜在地上。

青年“咚”得落地,卻並未因此氣餒。在顧邈與傅銘眼皮子地下,他竟然又要起、又要跑。

顧邈問他:“你方才聽到多少?!”

梁俊安全然沒有理會他。

顧邈說:“餵!說話!”

梁俊安還在專心逃跑。

顧邈:“不要裝傻!你到底——”話音出來的瞬間,他臉色一變,擡頭看向園子邊緣方向。

肉眼見不到人,但顧邈好歹是天山派出身。雖然比不上白爭流和梅映寒,但和普通人相比,他同樣算是耳聰目明,此刻道:“有人來了!很多人!”

傅銘眉頭瞬間皺起。電光石火之間,他意識到:梁俊安的狀態明顯不對。只是要拿這話去試探梁郡守,他多半也是不理的。除非,人人都知道,他已經親眼看了梁俊安的現狀。

傅銘當機立斷,對顧邈說:“你走。”

顧邈咬咬牙。他還想說什麽,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顧邈只好繞開些,站在前面那棵花樹後面,看著那些郡守府的人因傅銘的存在楞住、大驚失色。

他腦子裏冒出一個有點不合時宜的想法:怎麽又讓我躲起來?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

顧邈匆匆將這想法壓下。

剛剛梅映寒找來的時候,是他自己有意隱藏了氣息。加上梅映寒尋人心切,心情焦躁,又太過信任傅銘,於是忽略了周邊的動靜。歸根究底,一切緣於他自己,也怪不到傅銘頭上。

現在,他一個江湖人,的確不好摻和官場上的事情。傅銘要他離開,其實是保護他。

顧邈說服了自己,再打眼去看,傅銘已經在和找人的下人問,梁俊安到底怎麽變成這樣了。

下人為難——他們也是萬萬想不到,公子竟然正好撞到傅銘眼前啊。

實話是萬萬不能說的。不過,這麽一大群人都變啞巴了,豈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傅銘,梁俊安身上真的有問題。

……

……

一盞茶工夫後,傅銘、梁郡守坐在了一間稍小的花廳。

梁郡守的臉色都是白的。傅銘看他片刻,語氣還是顯得溫和,說:“我看安郎的模樣,可是得了夢魘?……京中仿佛也有這種事,當時是尋一名太醫開了方子。我這就寫信回宮,找那太醫把方子要來。或者,讓他本人來也是行的。”

這其實是一項很沒誠意的提議。畢竟天高路遠,太醫真要過來,不得花費三兩個月工夫?而依照傅銘見到的梁俊安現狀,他很懷疑對方還能支撐多久。

但也是這個提議,展露了他對梁俊安的關切。聽得梁郡守面皮抽動一下,良久良久,長嘆一口氣。

他說:“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怎麽偏偏有那麽個孽障。”

傅銘說:“安郎敏而好學,年紀輕輕就有了鄉試名額……”如今正是太平年份,人口增加,讀書人的數量同樣增加,官位卻沒多少變動。這麽一來,科舉上的關卡也嚴格許多。要參加鄉試,可不是當了秀才就行的,還得考進前兩等。被卡在這一關十年、十數年的都大有人在,相比之下,梁俊安尚不到弱冠之年,已經有資格走入鄉試考場,可不是十分優秀?

在原先,這話會讓梁郡守滿面驕傲。可現在,卻只讓他灰敗的面色更加難看。

傅銘的話音逐漸輕了下去。但是,他的目光依然直直地落在梁郡守身上。

他必須知道梁俊安的狀態,知道那個如今看起來瘋瘋癲癲、不理外物的青年究竟有沒有可能聽到自己與顧邈的對話。而梁郡守此刻展露出來的猶豫、踟躕,甚至包括一點沒有明說,但已經在舉止中顯示出來的,對“希望九王爺莫要追問下去”的哀求,都一律只當不見。

在他看似溫和,實則堅定的態度之下,梁郡守長嘆一聲。

他還是實話實說了。廣安府的好大夫,乃至整個乾郡中有名望的行醫,都已經被找來一遭,卻都沒有用處。如果九王爺真能叫來禦醫,也許會有轉機呢?

梁郡守說服了自己,這才開始娓娓說來。

“此前並非有意欺瞞九王爺,”梁郡守道,“在此之前,那孽障的確是在寒山寺讀書。”

時人是有這樣的傳統。家中富貴,不能苦讀,便去山中。

寺裏有師父準備得粗茶淡飯,也有同樣就苦讀的同窗好友。所有人在各自的房間裏,日日都有讀書聲。偶爾這些秀才還會鬥一鬥文章,摸清楚自己與旁人還有什麽差距。

梁郡守年輕時也有這麽一遭。所以,對兒子提出是寒山寺,他是很讚同的,認為文人正該如此。

可如果他提前知道兒子會變成今日的樣子,那就算扼著他的脖頸,他也要說:“不行,不可去!”

“……只是讀書之時,不知怎地,遇到一個,唉,一個戲子。”

傅銘眼神晃動一下:“戲子?”

梁郡守說:“我原先不曾知曉,還是府衙中有人去聽戲,回來告訴我此事!說那孽障不是在讀書嗎?為何又去了梨園。我起先不信,可還是讓人去查探。這一查,就真的探出來,那孽障不光聽了戲,還花了大價錢,當了那戲子的入幕之賓!”

說到最後四個字,梁郡守的臉色近乎扭曲了。是,人人都有愛色的時候。但梁俊安一旦中舉,等待他的是多好的前途?他們這種家庭出身,梁俊安根本不用和尋常舉人一樣九品乃至不入流的小官熬起。他自然會給兒子鋪就一片坦途,到時候,梁俊安娶妻生子,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梁俊安不愛淑女,不愛大家閨秀,卻是喜愛了一個戲子。

那甚至是一個男人——不,也幸好是一個男人,不會懷孕,不會帶著不知道是誰的孩子踏進郡守府大門。

想到這裏,梁郡守的面色終於略有和緩。他幹巴巴、快速地說完後面的話:“我自是大怒,將他帶回。可那日之後,他便成了現在的樣子。一天天的,不做正事,滿心都是再去找那個戲子。最先防備不及,倒是真讓他跑了幾次。現在,”梁郡守冷笑,“他還拿不吃不喝威脅起人來了!整日都神神叨叨,嘴巴裏光念著那戲子的名字。唉,九王爺,真是見笑。”

傅銘從梁郡守這裏提取到了關鍵信息:難怪梁俊安變成前面那副鬼樣子,原來是不吃不喝。又整日神神叨叨……嗯,別是讀書太久,讀瘋了吧?

這事兒並非沒有先例。當然了,傅銘不會這麽和梁郡守說。

在這個嘴上罵著,心裏卻還是擔憂的父親面前,他露出的只是安撫,說:“我這就寫信,有護衛快馬加鞭,幾日就能送回京城。”

梁郡守聽著,面色中露出一抹頹然,說:“那便多謝九王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今晚那一更or明早的更新就能到一些捉奸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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