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仙俠修真(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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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轉回歲星。

下午那會兒, 進了右陽城後,他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原先就沒什麽目的地,這會兒確信玉眠雪看不到自己, 歲星也就沒了前行的動力。

他慢吞吞往前。思緒翻騰,起先要避開前輩, 到後面,卻總是想起前輩……這麽晃悠了小半個時辰, 他買了兩個肉餅,又覺得旁邊一個傻呆呆的乞丐可憐,便把肉餅攤老板找來的銅錢丟在對方面前。

對著肉餅咬下去的瞬間, 思緒被“哇,好吃”填滿。

困束著歲星思維的鎖鏈在這一刻消散, 被他刻意遏制了小半個時辰的玉眠雪面孔再度冒了出來。

前輩。

他壓在肉餅上的手指微微蜷縮。面頰發燙, 腦海裏徘徊著玉眠雪此前的目光。

他不明白。

但是, 他並不討厭。

這個念頭, 讓歲星豁然開朗。

他不懼怕任何變化。或者說, 與前輩的這一路,原本就是他遇到的最好的變化。

那如果兩人之間再多有一些什麽,大約,也是一件好事吧?

想明此節, 歲星三口兩口把手上的肉餅吃完。餘下一個, 被他收起來,準備後面再見面的時候,與前輩分享。

他在“出城找前輩”與“回客棧等待”之間徘徊了一小會兒, 最終還是選擇後者。

雖然……但是……

出城的話, 他與前輩的事情, 自然要落入仙君與越道友眼中。

歲星倒不避諱這個。但他本能地覺得, 有些事,還是要在更加私密的環境裏說。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回到自己與玉眠雪這段時間以來的住處。

房間裏空空的,見不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這是歲星早有預料的事。但真見到了,還是有隱約失望。

他在心裏嘀咕了句“這樣可不好”,隨即打起精神,趴在窗邊,開始等待。

等到天黑,還是不見玉眠雪的身影。

歲星有點擔心了。他也說不好,自己心頭模模糊糊的煩躁是從何而來。也許下午那會兒的選擇錯了,自己其實應該去找前輩?前輩他,總不會是因為自己下午的反應太大,所以不願意回來了吧?

想到這裏,歲星抽了口冷氣。

他當即翻出窗子,預備出城找人。

雖然天色晚去,城門該關閉。不過,作為修士,歲星顯然不受此限制。

可他還沒來得及出發,就見一個人影從街頭走來。

那人一身長袍廣袖,走在夜色中的街頭,卻似與夜色格格不入,氣質出塵清雋。

掛在窗沿上的青年,與正要繞進客棧,偶然擡頭的修士對視。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歲星動作停住。

他若無其事地翻上屋頂。心頭仍然懷有一絲忐忑,原先因等不到人而有的焦灼,卻已經淡了下去。

他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身側果然出現了另一道人影。

兩人先是一站一坐。很快,玉眠雪也坐了下來。

相隔了一人寬度。歲星心頭隱隱別扭,但他不說。

他假裝豪邁,道:“今夜風清月明,真教人神清氣爽。”

玉眠雪靜靜看他,應一聲:“正是。”

歲星快速舔了下嘴唇,從袖子裏取出下午的肉餅。

有儲物戒在,到這會兒,肉餅依然維持著剛出鍋時候的熱度。外皮焦香酥脆,肉香與餅香融合在一起。

歲星還是很灑脫大方,說:“前輩,給你留的!”

玉眠雪明顯怔忡一下,再微笑,說:“謝謝。”

他從歲星手中接過餅子,猶豫一下,還是一口咬了下去。

原本是打算回來之後,與歲星說清楚。早在頗久之前,自己對他就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即便如此,歲星還願意與他一同前行嗎?

答案是“是”,自然最好。可如果歲星有所介懷,玉眠雪覺得,自己也能完全理解。

可到底還是遺憾。

他懷揣著這樣的心情,來到歲星所在的客棧屋頂。

沒想到,歲星的反應,會是這個樣子。

幾口肉餅下去,凡塵的煙火氣席卷了玉眠雪。他的心情放松下來,漫無邊際地想:好吧,歲星仿佛已經決定了,要把下午那一刻的微妙氣氛忽略。有點遺憾,但這樣也不錯。

想到一半兒,聽歲星問:“這餅子滋味如何?”

玉眠雪淺淡地笑一下,說:“不錯。”

“我也覺得。”歲星說,“我見在這家門口排隊的人甚多,一時好奇,也去買了兩張嘗嘗。明日路過,假若他們已經開了攤子,咱們就也帶兩塊給仙君和越道友。”

玉眠雪道了句“好”,歲星又說:“來右陽城這麽些時候,我們好像還沒仔細逛過。”

玉眠雪心想,也對。

歲星提議:“明日與越道友鬥法之後,咱們問問附近有無什麽好轉的地方,前去瞧瞧?”

玉眠雪唇角彎起一點弧度,說:“好。”

他以為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但是,歲星仍然有下一句話要說。

他問玉眠雪:“前輩,你曉不曉得——”

玉眠雪:“曉得什麽?”

歲星撐著下巴看他。

月色如水,照亮青年垂落在肩頭的發。

他分不清自己是有意,還是真心,口中道:“下午那會兒,我見前輩看我,忽而覺得心頭甚亂。”

玉眠雪動作頓下。

歲星看著修士微微緊繃的面頰,不知為何,總是有點想笑。

他唇角勾起來,眉眼都彎起一點,笑盈盈的樣子,說:“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這裏‘怦怦’亂動。”

一邊說,一邊將手壓在自己心口。

隨著他的話音,玉眠雪也仿佛聽到:“怦——怦!”

青年的心跳聲。與他自己的心跳聲。

兩者混合在一處,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歲星苦惱:“我仿佛想見到前輩,又怕見到前輩。”

玉眠雪的目光隱約閃動。

歲星:“我想著,有些不好意思與前輩親近。可見前輩真與我相隔甚遠,仿佛也不太高興。”

說到“相隔甚遠”,他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兩人之間的距離上。

歲星臉頰鼓起:哼,這可真是太遠了。

他的一番話,聽得玉眠雪先是無奈,隨後是哭笑不得。

“前輩,”歲星還要叫他,問,“你明白這是為什麽嗎?”

玉眠雪安靜片刻,說:“自然。”

那些亂去的心跳、呼吸,見到對方時就變得不同的思緒。

歲星遇到的一切,對玉眠雪來說,同樣清晰又分明。

皆因他喜愛歲星。他不單單想成為歲星的“前輩”,同樣想當歲星的道侶。

歲星卻不滿意他這個答案,目光清淩淩的,說:“那你告訴我——你不說,我又如何知道?”

玉眠雪不動。

可以說嗎?歲星這樣懵懂,這樣信任他。玉眠雪甚至覺得,如果自己願意的話,他可以引導歲星,去做任何事情。

可這樣一來,如何分得清哪些才是歲星的想法?歲星知不知道,他信任的“玉前輩”在光鮮外表下,有怎樣難以言說的心思。想要獨占他,把他困在自己懷裏,讓他再也不能尋旁人談及喜愛。

他不知道。

玉眠雪想。

而除了“要將歲星留在身邊”外,玉眠雪又另有一個念頭:歲星經歷的時日還很短。在這很短的時日中,他受了無數苦楚。分明是鴻蒙靈體,該一帆風順。可那讓所有人羨慕的靈體,帶給歲星的,又仿佛只有災難。

這太不好。接下來的時日,玉眠雪希望歲星能夠開開心心,快快活活,再也不會遇到一個欺負他,讓他不自在的人。

他想著這些,而歲星觀察他,說:“前輩有何為難?”

話音落下,就聽到玉眠雪說:“還記得你我第一次相見嗎?”

歲星眨眼,“自然記得!”

在玉眠雪的那間小院子裏。有一個讓人討厭的人,也有他最喜愛的人。

他忽略聞牧,喜滋滋說:“我聽說過許多前輩的事。不過,最先也並未對前輩有什麽期待……咳咳,”實在是以他在天游宮那二十多年的經歷,很難在見到玉眠雪前,就把對方和旁人區別對待,“可見了前輩,我就知道,前輩與旁人都不同。”

“與旁人都不同。”玉眠雪輕輕重覆了一遍這幾個字,微笑,“我也覺得,歲星,你與我此前見過的人都不同。”

歲星聽著,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往前,小聲叫:“前輩。”

玉眠雪的身體又緊繃了一點。

不能動。他怕自己一擡手,就忍不住把歲星勾在自己懷中。

可歲星還很“不知好歹”。他挪挪蹭蹭,到底讓兩人之間,玉眠雪特地隔出來的一人距離消失不見。不但如此,他還有意無意,把自己的手臂和玉眠雪的手臂碰在一起。

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歲星長長舒一口氣。

這才對嘛。

他歡歡喜喜,去看玉眠雪。

“再說一點。”歲星催促,“都不同?而後呢?”

玉眠雪忍俊不禁,道:“怎麽這般……”

到這等時候,歲星又有了一種出奇的通透。

他坦坦蕩蕩回答:“前輩見過太多人啦!我原先不覺得,我在其中,有什麽特別。”

玉眠雪一怔。

歲星:“而且前輩前面還說,要我與尋旁人……興許是覺得我性子太跳,擾了前輩靜謐?”

他有自知之明。雖說這點自知之明,讓歲星頗為不快。

但很快,玉眠雪安慰他:“怎會?”

歲星眼睛亮晶晶,追問:“當真?”

玉眠雪:“當真。”一頓,“我有諸多師弟,師妹。只是留存至今的,唯有一個聞牧。師門規矩,哪怕聞牧與我還算親近,也不會像你這樣。”

歲星有意:“我?”

玉眠雪斟酌,說:“熱鬧,活潑。一個人,就能吵著一個院子。”

歲星鼻子皺起一點,喃喃說:“這是好話嗎?”

玉眠雪輕聲說:“我很喜歡。”

歲星登時拋下前面那點嘀咕聲,認真看他。

玉眠雪說:“旁人都說,我這性子,也算與名字相配。又清又冷,無怪名中帶‘雪’。”

可其實,他也不喜愛這般。

他喜歡人間城鎮,喜歡喧囂的市集,喜歡只要一個人,就能讓周遭都變得亮亮堂堂,歡喜自在的歲星。

他雙眸垂下片刻,有些悵然:到最後,還是說出口了。

還沒走完這輪心思,就聽歲星說:“我也很喜歡前輩。”

玉眠雪看他,說:“以後也會有許多待你好的人。”

他知道歲星有多特別,歲星卻不知道,他其實一點都不特別。

他這麽說了,心頭的惆悵越來越綿長。可是,歲星偏偏有那個能力,將他的一切愁思都打斷。

“以後再來有什麽用?”歲星說,“前輩已經來了,就不會有旁人的位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喜歡寫一些小情侶相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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