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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雙重生(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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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 來年十月,西域動亂。

這份動亂並非無跡可尋。事實上,在秦戎向泰昌帝提起一些可供留意的狀況後, 這一年半時間裏, 邊疆守衛嚴格了數倍。最先時候, 守將們還僅是依照朝廷命令提起警惕。但在接連抓住十數西域汗國的游兵之後, 他們也意識到,當真有大事要發生了。

守將們一邊上報, 一邊將麾下軍隊分編成小股,每日在外巡視。

可惜從年初開始,泰昌帝一病不起。到後面, 皇帝賓天、殷玄登基……無數大事小事之下,邊城報上的狀況完全被忽略過去。

不過,對守將們來說,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京城不管,他們就有足夠的自主權。到現在,他們也逐漸摸清, 這些游兵的來源是西域的葉丹汗國。那邊老可汗一樣沒了,幾個王子鬥得不可開交。有人占據上風,也有人落敗遠走。來犯邊的, 便是後者中的一股。

在秦縱與殷玄經歷的前世,這些汗國游兵嘗到了從邊城劫掠糧食、金銀,乃至奴隸的好處,整裝之後, 再度回到汗國,與已經占據絕對優勢的大王子決戰。自然還是被擊敗,但大王子一樣發現了東邊的好去處, 於是率兵前來,造成了害死秦戎、李明月的動亂。

現在卻不一樣了。

邊城早有準備,游兵們非但不能拿到好處,還要把性命留在這裏。

譬如當下。一場小規模戰役,正在距離秦家人不遠的地方。

汗國游兵兇猛殘忍,卻畢竟是逃兵敗軍。如果對上足夠的普通百姓,他們或許能重新殺出兇性。但現在,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

邊城守軍幾次沖鋒,就將他們一一砍落馬背。

等到游兵被殺緊,守軍們將他們的頭顱一一割下,掛在馬上。

這些都是他們論功的憑證,自然得好好收著。

往後,守軍們又在雪地裏直接休整。他們開囊飲酒,吃起從城中帶出的面餅、肉幹等物。三口兩口下去,東西雖冷,身體卻還是因為烈酒一點點熱乎。

吃完之後,正要上馬,卻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鏗”聲。

有兵刃相撞!

是誰,發生了什麽?!

守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動作快的,還來得及看到兩根箭矢從空中掉落。

聯想一箭矢飛來的方向,守軍們出了一身冷汗。不必說,他們被盯上了。汗國游兵正在附近,剛剛那一箭,正是對他們的試探!

不過,既是試探,怎麽會再半道掉落呢?

守軍正想不分明,便見不遠處的雪地裏冒出幾個黑色影子。

與此同時,一陣清亮嗓音從影子方向飄來,喊:“東北方向,二十餘游兵!”

守軍精神一振。下意識認為,是己方的人恰號走到一條巡邏線上,此刻方做提醒。

但是,那三人仿佛未穿鎧甲,胯`下也不是軍中慣用的大宛駒

諸多疑惑從守軍心頭閃過。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二十名游兵,在他們能對付的範圍內。他們立刻號令沖鋒,氣勢洶洶,朝著東北方向行去。

汗國游兵見了這陣仗,便是原先對小隊有些想法,此刻也被駭得不敢上前。

眼看場面竟成了守軍前追,游兵狂逃,秦縱心情微微覆雜。

情勢與上輩子截然不同。這樣下去,哪怕到了十月,那場吞噬了阿父、阿娘性命的戰爭,多半也不會爆發。

他一邊想,一邊拉弓。

馬依然在狂奔,小將軍拉弓的手臂卻無比平穩。

當弓弦被展開到極致,下一瞬,箭矢破風而出,直直紮在一個汗國游兵背心,將人射落馬下!

這還只是第一箭。

眼看將人射中,秦縱眉毛都不皺一下,繼續往前。

反倒是其他守軍,見了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們腦海裏冒出一個大膽、不可思議的念頭。剛剛掉落的箭矢,莫不是被此人射下來的?

這是何等箭術!在他們的記憶中,能做到這點的,只有——

“小將軍?!”守軍之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嗓音。

秦縱未回頭看,也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他道:“趙叔,之後再說。”

帶隊的趙勇聽了這話,捏緊韁繩。

他便是“秦家舊部”之一。位置不高,卻足夠忠勇。此番先見了秦縱,隨即又發現與秦縱一起的人正是將軍、夫人。趙勇思緒混亂,一直到游兵們近了,他條件反射地擡起大刀,將人一道斬落!

禿鷲在天空盤旋,等待著這場冬日難得的盛宴開餐。

不用多長時候,新一隊汗國游兵同樣被埋入雪中。

這會兒,守軍們終於停了下來。趙勇看看秦戎,再看看李明月、秦縱。八尺男兒,眼眶忽而濕潤,哽咽道:“你們沒事!”

秦戎吐出一口氣,在老部下肩膀上拍了拍。

趙勇又問:“將軍,夫人,你們如何在這裏?”

秦戎反問:“你知道多少?”

趙勇定一定神,說:“最先是不知道多少的。但那些從京城來的人,總說將軍惹得天子大怒。一旦尋到你們,定要將你們擒住、押回京去。

“我們聽著,再憂切,也不敢多問。還是到了後面,又有東邊、南邊來的商人說起,我們才知道,皇帝小兒……”一頓,面上浮出一抹怒色,“竟如此對待小將軍!”

殷玄自以為那道聖旨是對秦縱的愛重,但換上十個人、百個人來,聽到聖旨上的內容,都要覺得這是皇帝對秦家的有意折辱。

邊城守將們也是一樣的。對他們來說,秦縱也算是自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這會兒,自家小輩受到如此對待,他們幾欲直接沖入京城。只是礙於皇權之威,同樣礙於葉丹汗國不斷湧出的游兵,他們無法妄動。

到現在秦家三人出現。趙勇第一時間猜到,他們從京城逃出之後,便直接來了邊城。

其中信任,讓這老將動容之餘,也開始考慮。將軍來了,往後的路子,要如何走。

秦戎則道:“那件事已經流傳至此?”

趙勇一怔,回答:“是。”

他話音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覺得秦縱著實不易。但秦家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的卻並非困苦,而是驚訝,甚至幾分欣喜。

他們前面在海上、在塞北太久,與人群失去聯系。原先還在擔心,如果事情被殷玄捂住,他們再起事,總有幾分名不正、言不順。現在,卻是恰好。

至於落在秦縱名聲上的閑言碎語。若有意計較,那自然是天大的禍事。但若不去在意,甚至從中察覺機遇,興許也能成為好事。

秦戎微嘆一聲,秦縱則抿一抿唇。

這副作態,落在趙勇眼中,自是“無法言說”。

他心情同樣覆雜。四人相對,靜默片刻,還是秦縱先說:“阿父,趙叔,時間不早,該去找過夜的地方。”

有他這句話,原先沈寂的氣氛被打破。小隊再度動了起來,雪地上留下一片雜亂馬蹄印記。

六日之後,小隊返回邊城。

在京中來人一無所知的時候,秦家人歸來的消息,已經在守將之中傳了個遍。便是普通士卒,也略有耳聞。

此等情形之中,有人如趙勇一般慶幸歡喜,有人心頭帶有對事情暴露之後的憂慮,卻總歸還是高興於秦縱能夠逃脫。也有人,懷揣別樣心思,敲響了京城來官的府邸大門。

“呼……”

當日又有落雪。鵝毛大的雪花偏偏飄來,風大時,近乎要人睜不開眼。

府中小廝上前開門,見到來人,略有驚詫。但在幾句耳語之後,小廝變了面色,迅速將人迎入府上。

大門重新閉合,雪落於地,遮住來人的腳印。

再兩日後。

有人提出,秦家人一路艱難來此,著實不易。

往日,他們還在邊城時,總要所有人一同慶祝年節。今年的年節是過了,可將軍、夫人,連帶小將軍這會兒回來,是否幹脆再聚一次,也當全了一個“團圓”的念想。

話音出來,得到不少讚同。

秦家人同樣欣然,李明月甚至興致勃勃道,到時候,她可以露上一手。

氣氛融洽和樂。無人留意,這樣環境中,有人扯起唇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若是京城來官家中小廝在這裏,自然能認出,這就是當初到自家府上的人!

此人姓李,名卓,在邊城的日子同樣不短。只是人各有志,比起苦寒邊城,他更想去的還是南方富庶之地。從前是無路可選,到現在,上蒼把“建功立業”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再不用,豈不就是傻子。

只要在趙勇他們起宴時將那些京城來官找來,抓他們個人贓並獲——不,秦縱本人也算不得“贓”,只是到底是京官們的目標——到時候,他們朝皇帝請功,將自己一並帶上。調回長安、調去南地,便是觸手可及的事了!

李卓想到這些,心情鼓蕩。正當此時,秦縱目光轉來,落在他身上。

秦縱仿佛微笑了下,說:“李叔仿佛格外歡喜。”

李卓一個激靈,疑心自己的打算被秦縱看透。但再看秦縱,這小子眼裏一片天真信任。

李卓吐出一口氣,暗笑自己多心,答:“正是。你們好不容易平安了,我如何能不歡喜?又能嘗到夫人的手藝,哈哈。”

他全然不知道,秦縱看到他的時候,想到另一件事。

上輩子,與秦家夫婦一同出征西域的,正有此人。

後面秦家夫婦戰死,李卓卻因“外出探查”,躲過一劫不說,還一直活到了皇宮被攻破的時候。

在前世,這些都有充足理由。但現在,秦縱始終惦念著離京之日,觀瀾與自己說的那句“什麽人可信,什麽人不可信”。

神仙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麽講。既然說了,就一定對照著他往後可能遇到的危機。

秦縱不願意懷疑邊城中的任何一人。但是,他對每個人的信任也是有先後的,李卓的排位的確稍稍靠後。

秦縱漫不經心地“嗯”了聲,轉過視線。

李卓聽著,不知為何,又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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