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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雙重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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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縱這麽說了, 李家舅舅、舅母自然不會阻攔。不僅如此,他們還張羅著幫秦縱備起去“拜訪好友”時要帶的禮物。

秦縱看在眼裏,心中感懷。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拿, 定會讓舅舅、舅母疑惑。正好收下之後一看, 長輩準備的都是茶葉一類耐放的東西。秦縱欣然, 留下自己近幾日喝的分量, 餘下的都暫且存放在客棧,預備回京時一並帶走, 也不浪費。

做完這些,他目光轉移到方家宅子。

其時杭州城裏正流傳著一句童謠,“方家老鼠大如鬥, 食我米來食我粟。見人去捉反上前,搶了糧食才能走”,從中就能看出方家行事有多囂張。

上輩子,秦縱對這個案子的了解不如殷玄深入。但他記得很清楚,被齊王帶上京的那個關鍵性證人,是方順身側一名小廝。

這小廝出面, 表明方順確與京城中的一位大人書信往來已久,還清楚地說出許多方順送給那位大人的東西是如何來歷——書畫,搶來的;金銀, 迂回一點,從搶到的良田、商鋪中賺來的。這一切,洗刷了齊王的冤屈,也讓收受賄賂的官員直接入獄。

案子鬧得太大, 以至於這番證詞是在朝堂上說出,秦縱親眼見過證人,記得對方是什麽樣貌。

在他想來, 找到這小廝應該不是難事。但在方宅外守了數日,別說跟著方順進出的人了,就連方宅中買菜的、跑腿的,都被秦縱認了個臉熟。此外,他還聽了一耳朵方順家裏的八卦。說他新聘入宅子的小妾如何得寵,短短一旬,已經讓整個方宅雞飛狗跳。正妻被氣得回了娘家,原先最得喜歡的另一房妾室整日“哎喲哎喲”躺在床上。

一旁茶樓上,秦縱無聊地撓撓耳朵。

他想好了。如果今天還是沒有消息,自己就直接潛入方府。把小廝住的地方從裏到外篩一遍,總不會還找不到人吧?

萬一真就那麽寸,撞上一個對方回家探親的時候,也不是壞事。在路上直接把人帶走,反倒更省一重工夫。

秦縱打定主意,再抿一口茶水。

這茶就是用他舅舅給他準備的茶葉泡的。秦縱喝著,砸吧砸吧嘴巴,心想,也許自己品茶的水平的確不高。之前在茶攤老板那兒,說他們家的茶葉有貢茶的滋味。到現在,舅舅備下的茶,好像也相差無幾。

秦縱自然不會想到,這是因為自己把茶葉和靈酒放在一起,讓茶本身沾染靈氣,這才有了甘醇滋味,還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他頗惆悵,覺得自己多此一舉。既然舅舅家原本就有這種茶葉,此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誇讚,怕都是客套。

這麽在茶樓聽了又半晌說書,秦縱連“新的小妾雖手腕了得,年紀卻小,明面上說是十六,實際不知道有沒有十五”的細節都知道了,終於等到天色暗下。

終究是沒等到人。當晚,秦縱換上夜行衣,往宅內潛去。

方家宅子極大,外間去看,已是堂皇富貴。到內裏,更是別有洞天。

不過,好地方自然是方家人的,與下人無關。

秦縱專挑那些黑黢黢、沒有燈籠的地方去找。不多時,果真找到小廝們的住處。

未免打草驚蛇,他先往屋子裏吹了迷煙,這才推開窗子,借著月色一一看去。

沒有。一連看過數個屋子,始終沒見到那作證的小廝。

秦縱眉尖攏起。正思索時,屋內,距窗子最遠的小廝“唔”了一聲,似要醒來。

秦縱垂眼看去。那喃喃說著夢話的小廝只覺得面上一涼,驀地睜眼,就在眼睛上方看到一把尖刀。

驚叫聲被捂在喉嚨裏,秦縱問:“焦琴現在何處?”

“焦琴”便是那作證小廝的名字。

屋中小廝瞳仁一縮,似是想要問話。可這時候,刀尖又逼近一重。

小廝駭得近乎尿了褲子,嗓音都帶著哭腔,懼道:“他在東面的柴房!臨街那個!”

秦縱一楞。

小廝又說:“大爺!您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只是萬萬莫傷了無辜。”說著,縮縮脖子,一副可憐淒涼的樣子。

秦縱瞥他一眼,倒是收了刀。不過小廝還沒來得及喘氣,就覺得腕上襲來一陣劇痛。

秦縱直接卸了他一只手。

焦琴在日後證詞中說的清清楚楚。整個方宅裏,最幹凈的恐怕是他們倉庫裏的老鼠。餘下的,有一個算一個,被拆筋扒骨都不無辜。

被卸了左手的小廝痛得眼淚都飆了出來。不過,秦縱不為所動,繼續說:“他為何在那裏?”

小廝說:“大爺,您不用卸我胳膊,我也會說啊——啊啊,我說我說!焦琴惹惱了新夫人,這不是就被罰了嗎!”

秦縱一頓,語氣古怪:“新夫人?”

小廝不敢惹怒這尊殺神,抽著氣,壓下痛吟,勉強說:“新夫人嫌他笨手笨腳,要老爺好好教他規矩。”

秦縱進一步確認:“是說方順新擡進來的小妾?”

小廝咽了口唾沫,聲音小了很多:“可不就是嘛。”

秦縱思索片刻,擡手,劈暈了顫巍巍看著自己的小廝。

他把人的手腕再接上,之後出了屋子。

夜間陰影之中,一人往東行去。

秦縱心想:惹惱新夫人、被打得半死……上輩子有這些事嗎?

好像沒聽說。而且,從焦琴在朝上的表現來看,他身子骨還算健康,完全沒有數月前還被打個半死的痕跡。

不過,這些也說不準。也許他就是恢覆快,而且挨打之後背主,邏輯上也說得過去。

算了,先去看看。

抱著這樣的想法,秦縱穿過回廊,穿過假山池水。他未特地欣賞,但偶爾見到一尊怪石,腳步還是要停留須臾。看著池上隨夜風搖曳的荷花,更是心想,這可是實實在在“出淤泥而不染”。

終於到了宅子東面。秦縱可以負責任地說,方順這住處,規格遠超自家的將軍府。要趕超朝中幾位精於享受的尚書,也不是什麽難事。無怪他在茶館盯梢的時候,聽不少人把方順家叫做“小皇宮”。

是有不敬,但足夠生動。

原本想著還要花一些時間,才能找到關押小廝的柴房。沒想到,情況比他想得簡單很多。

這個點了,還有人不曾歇息,加班加點地去折磨被關進柴房的昔日同僚。

一聲聲慘叫傳來,哪怕是秦縱這種從小在戰場上長大的,都聽得頭皮發麻。他不由加快速度,沒想到,走到一半兒,聲音沒了。

秦縱心頭一緊。

有前面的狀況在先,他不得不往最糟糕的角度考慮。

焦琴不會人沒了吧?——是不至於,可是……

正想著,又兩聲慘叫落入耳中。

秦縱瞳仁一縮。他莫名有種直覺,最後兩聲慘叫,似乎與前面的聲音不同。

到底怎麽回事?

再往前去,答案終於揭曉!

柴房的門竟然開著,裏面隱隱躺著兩個影子。

秦縱奔向前去,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兩人正穿著方宅小廝的服飾!

他們歪著腦袋,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倒和被秦縱前面劈暈的人有些相像。

月色只下,屋中影影棟棟,看不分明。

還是秦縱拎了掛在外間的燈籠過來,才終於看清,柴房之中竟然滿是血印!

光是看著,就能想象,焦琴在裏面受了多少折磨。

他喉結滾動一下,腦中疑問再度翻騰而上。不過在那之前,秦縱猛地反應過來,朝外追去!

從前面慘叫聲傳出的時間來看,焦琴定然不曾走遠!

從倒在地上的兩個小廝,加上柴房外的腳印看,今天晚上,除了他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出現在方宅。

是誰?!

秦縱心臟“怦怦”亂跳。

他腦海裏冒出無數答案:賢王、太子、齊王……殷玄。

最後一項無疑是最糟糕的結果。不過秦縱轉念一想,覺得不至於如此。

無論是不是因為阿父面聖的影響,總歸,查證蘇明淵貪汙一案已經是殷玄本人的任務。他需要案情水落石出,證人自然要好好活在京城。不需要案情再有進展,直接把證人殺了既可。像現在這樣,把人帶走的,更像是其他人的行為。

他順著腳步方向、順著不時滴落的兩滴鮮血,朝前追去。不多時,見到一個背著重傷的小廝、要往外去的身影。

秦縱喝道:“閣下是誰,何不亮明身份?!”

那人未理會他。

秦縱想到對方的行為,又道:“實不相瞞,我亦是聽說了這小廝的消息,心懷不忍,欲將他救下。”

——所以,如果你也有什麽需要通過這小廝達成的目的,咱們兩邊是不是可以合作一下?

來人聽了這句,終於回頭。

一張黑布,蒙住對方半邊面孔,唯有額頭、眉毛、眼睛露出。

可僅僅如此,也能看出此人生得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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