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現代校園(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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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霖腦子“嗡”的一聲,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官博賬號不斷增加的消息數、湧到最新一條微博下方的辱罵,手微微發抖。

有一瞬間,謝霖在想:產品出了這麽大的問題,得把所有已經售出的現貨召回,一定不能再讓其他買家的健康受到影響。再把制作中的預售商品送去檢查,看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對了,還有對寵物主人的賠償……

但緊接著,負責運營的工作室成員說:“我剛剛搜了一下,已經有很多營銷號在跟進這件事了。”

謝霖一怔。

他腦海裏閃過隱隱預感,但還是先問出口:“有什麽賬號?”

運營說了幾個ID。

謝霖抿了抿嘴巴。他的手腳依然在發冷,但在“產品有問題”之外,多了一重新的原因。

這幾個賬號,竟然就是當初一起發盜版鏈接的賬號!

其中甚至有好幾個博主在評論區曬圖,說自己玩了以後火速去購物軟件下單,買了掛件、冰箱貼等周邊,附上的依然是盜版商家地址!

——這一次,也是同一個幕後黑手在作祟嗎?

謝霖強迫自己鎮定。同時,不少人和他想到一塊兒。

“這不就是之前那批人?”

“我後來查了查,他們出自同一個MCN公司。”

“這個跟進速度正常嗎?”

“有點奇怪。那個博主是下午兩點發出微博的,營銷號不到三點就跟上了,原博的轉發量還沒幾個營銷號多。但原博只是一個普通生活號,一般來說這種事會先在她自己的賬號上發酵。”

“也就是說,可能還是有人搞咱們?”

“可萬一真的是咱們的東西出問題了呢?”

“嘶……”

“不能推卸責任。”梁霄忽而開口。

他講話了,原本在七嘴八舌討論的其他成員大部分都安靜下來。但也有性子急的,此刻道:“可不一定是咱們的責任啊!”

梁霄皺眉。謝霖深呼吸一下,同樣講話,說:“‘不推卸責任’是我們的態度,不是我們要‘承認’。”

性子急的成員一楞:“那是?”

“得從兩個方面考慮。”謝霖整理一下思路,“如果確實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得負責任,還要把接下來的所有處理步驟公開化。這樣的話,或許還能贏回一些口碑。”

當然,出了這種事,再怎麽“贏回口碑”,恐怕也是從負數到沒那麽負數。

“而且,我們是游戲工作室,不是抱枕生產廠家。準確地說,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我們和寵物主人都是受害者。她失去了自己的狗,我們則失去了名譽。

“在找廠家的時候,我們沒有偷工減料,找的都是業內很有資歷的廠子。為這個,還排了很長一段時間隊,大家忘了?

“合同寫得很清楚了。作為‘甲方’,我們有權利向廠家追責。所以最後的情況,應該是我們和寵物主人一起和廠家打官司。”

說到這裏,前面性子急的成員冷靜下來。

也對。從制作到發貨,都是廠家那邊的事。他們做的只是最初挑選廠子,以及提□□品樣式。這種情況,要是生產過程中真的有什麽東西被摻了進去,如論如何也怪不到他們頭上吧?

“但也必須得考慮另一種情況。”梁霄說,“咱們就是被搞了。那只狗的死,和咱們沒有關系。那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誹謗案,咱們大概還是得打官司。”

聽他這麽說,另一個成員提出:“對啊!現在盜版那麽多,其實也不能肯定她那個抱枕真的是從我們這兒買的吧?我看了,她那個圖案,陳靜現在正靠著呢。咱們用了這麽久,真出事,不得是咱們先出事嗎?”

“她那麽發微博,起碼得提供一下購買證明吧?”

“對!萬一幹脆是黑心作坊生產的,咱們得多冤啊?”

眼看會議桌上的氣氛又熱烈起來,梁霄敲了敲桌子。

“最好不要這麽說。”他說,“這是一件很容易證明的事。如果她那邊真有購買記錄,咱們會陷入很不利的境地。”

隨著他的話,謝霖略略想象一下到時候的場景。

關註微博的正版玩家大都知道這段時間“冒險”工作室對盜版有多焦頭爛額。如果第一條聲明真的帶有這方面的內容,也許會有人站出來維護工作室。

但一旦寵物博主再發條她的購買記錄出來,這些維護,都全部會變成刀子,不但割在工作室身上,也割在願意維護他們的玩家身上。

“對,不要這樣。”謝霖深吸一口氣,“就按照梁霄前面說的。不承認,但也不推卸。和廠家聯系,把態度擺出來。如果事情是真的,咱們自己要打官司,可以順便給對方提供法律援助。如果事情是假的,我們更要一起度過這次難關。好了,散會。”

成員們逐漸散去,謝霖卻沒有走。

他依然靠在椅子上,思緒萬千。

剛剛還有一點沒有提到。無論事情是真是假,營銷號的跟進,說明卻是有推手在關註這件事!

這個想法,讓謝霖牙關緊咬。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個黑暗的、可怖的龐然大物。對方隱在黑暗處,並不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他面前。但兩次下手,兩次都是殺招。

謝霖陷入深深思緒。這時候,身前的桌子被人敲了一下。

他擡頭,視線一點點有了焦距,落在身側的人身上。

是梁霄。

梁霄似乎是一個堅決的“心情不好時就要吃甜食”理念支持者。從會所出來的那天晚上,他給謝霖遞過一罐酸甜口味的飲料。這會兒,又給謝霖遞了一小塊蛋糕。

“剛剛看了下冰箱,竟然還有一塊。”他笑笑,在謝霖身邊坐下,“哎,剛剛說得不是挺頭頭是道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愁什麽?”

謝霖看他。

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在其他成員面前不好說出口的話,此刻倒是能說。

他說:“如果真的是沖著我來的,哪怕這次安全過關了,也還是會有下次、下下次。”

梁霄靜靜地、溫和地看著他。

分明是類似的神色,可他和霍懷遠給梁霄的感覺既然不同。面對後者,謝霖覺得深不可測,危險至極。但在梁霄面前,他可以放松地訴說。

謝霖嘆氣,道出了那個在自己心裏徘徊很久的念頭。

他說:“是我拖累了‘冒險’。”

到這一步,再考慮工作室面對的是不是普通商業競爭,就有點自欺欺人了。

一定是霍懷遠。只能是霍懷遠。

六年前,他從對方手下逃脫。現在,對方再度出現,帶著更大的能量,讓整個工作室都被牽連。

謝霖心情沈重,說:“如果和你合作的不是我,可能……”

“沒有你,哪來的‘冒險’。”梁霄打斷他。

他語氣果斷,聽得謝霖一怔。

在梁霄看來,這是實話實說。別的不說,當初的大作業可是自由選題。他自己有無數天馬行空的念頭,但在看過謝霖寫的腳本之後,梁霄也覺得有趣,這才決定制作。

謝霖卻不認同。

他靜了片刻,說:“不,是有你才有‘冒險’。”

第一代“冒險”的腳本完全來自梁霄的親身經歷。要是沒有梁霄高三那會兒狀況百出的上學路,謝霖根本寫不出當初的內容。

他說得十分認真。大有梁霄再否認,他就繼續反駁的意思。

但與謝霖預料中不同,梁霄回答:“那行。有我、有你,才有咱家兒子。”

謝霖:“……”

他短暫地笑了笑,很快又壓下唇角。

謝霖說:“就算是這樣。現在,就因為我,事情成了這樣。”

梁霄說:“也不一定——”

說到一半,他停下來,對上謝霖的目光。

梁霄神色嚴肅很多。理智上,他也知道,會所裏那幫人搗亂的可能性很大。之前那麽說,是想安慰謝霖。但現在看,謝霖不需要這種自欺欺人的“安慰”。

所以他問:“謝霖,你覺得這是你的問題?”

謝霖眼皮顫動一下,點頭。

梁霄說:“可你前面都知道,如果那個抱枕真的含有什麽有毒物質,那也是生產廠家的問題。怎麽到這會兒,就往你身上攬責任?”

謝霖眨眼,困惑地看他。

“造成這一切的是那群人。”梁霄說,“你和這件事唯一的關系,在於你是‘受害者’。”

謝霖一怔。

他看著梁霄,意外地發現,原來平日總是笑著、陽光燦爛著的好友,在嚴肅起來的時候,是這副樣子。

卷毛顯得沒那麽蓬松了,面頰線條鋒利冷峻,瞳仁很黑,仿佛能將人吸入其中。

梁霄還在講話,說:“他們覺得,有錢就能為所欲為。但謝霖,我不這麽覺得,你也雨]兮*團不能這麽覺得。”

謝霖唇角微微扯起。

梁霄鄭重道:“會有辦法的。”

“嗯,”謝霖說,“會有辦法。”

他終於振作,梁霄顯然欣慰。

在叮囑謝霖別忘記吃蛋糕後,梁霄也去忙活。

謝霖獨自一人留在會議室裏,一邊吃蛋糕,一邊看手機。

工作室的聲明已經發出去了。可惜的是,反響並不如他們所願。

最初的時候,還有一些“等待結果”的聲音。但很快,隨著營銷號的再次跟進,輿論成了“你們等著吧,這就是要拖,拖到大家都忘了”。

“必須得讓黑心工作室受到懲罰。”

“這是什麽甩鍋大法23333”

“不能放過他們!”

最糟糕的是,還有人出了教程,教網友去給“冒險”游戲APP打低分。

一旦分數跌破一定水平,他們的游戲就會被從應用商店裏下架。

又是狠辣的一招。眼看各個平臺上的評論數量迅速增加,裏面仍然充斥著無數罵聲……這個時候,謝霖吃完蛋糕。

他心想:沒錯,會有辦法。

不能抱有任何僥幸心理。對方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他低頭,送上門去給那群人玩弄。

一旦真這麽做了,他會遭到什麽難以想象。更讓人惡心的是,即便如此,他們也未必能放過“冒險”。

六年前,遇到類似情況的時候,謝霖去找了路時茂等人的父母,贏得安寧。

現在,再找父母未免太小打小鬧,路時茂等人也未必會在意。所以,謝霖覺得,自己可以換一個“求助”對象。

——輿論,公理,乃至法制。

就像他六年前拍下那張照片,拿著它去找呂玉霞。

現在,他要做一樣的事情。

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決定,謝霖心跳有些加快。

他打開自己與工作室運營的聊天記錄,找到對方曾經推給自己的、那個叫“楊帆”的富二代的微信,申請添加好友。

謝霖還額外寫了一句話。

“我要見霍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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