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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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口的孟津也很懵。因為他剛推開五色碧的窗戶,就發現玉壺春外原本喧鬧的廣場變得落針可聞,人人都直楞楞地盯著他瞧。半秒不到,滿場忽而金光閃爍,到處都是托滿金元寶的畫軸在降落。

……怎麽著,難道玩家們看見他的第一反應不該是求紅包嗎?

孟津納悶地看了一眼自己長長的未完成任務列表。但他隨即想起,他早前其實見過類似情形——操無天下山找樓春山的時候,就意外觸發了閻闐火對樓春山的懸賞任務。

這時候,能為他解惑的顯然只有主控智能了。“星辰,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懸賞我?”

“沒有許多,只有一個。”主控智能聽起來已經快要忍受到極限了,“都是樓春山發布的,他似乎在擔心懸賞上限不夠吸引人。”

孟津思考了一下其中邏輯,而後無語地發現,這行為差不多能和閻闐火靠攏。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樓春山必須找到他、為此不斷加碼無可厚非,但搞這麽大陣仗幹嘛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孟津對樓春山始亂終棄了呢!

呃,不對,從操無天的角度來說,還確實有點此類味道……

也不對,他敢拍胸脯保證,當他是操無天的時候絕沒有給過樓春山錯誤幻想……

外頭喧嘩聲愈發熱鬧,孟津趕忙收回了發散的思維。不管怎麽樣,他現在確信,樓春山確實半點沒打算放棄了。按這滿天下發懸賞的光景,對方必定很快會到玉壺春來堵人。

“我看我的任務還是一會兒再做吧。”他低聲嘀咕,果斷重新關上窗。這時候溜號只會被認定為心虛,他還不如看看樓春山到底想幹什麽,再做下一步決定。

主控智能沒有對此發表評論。“其餘任務的時間安排已經調整,保證不會和治療時間相沖突。如果感覺有什麽麻煩的地方,您可以直接提出。”

孟津連連擺手。“我不知道我哥怎麽交代的,但你沒必要這樣。”

“綿薄之力,無足掛齒。”主控智能半點沒有買賬的意思,“這都是應該做的。”

這客氣得,還不如之前給他整一堆高難度主線任務呢……孟津忍不住腹誹。不過,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能進入游戲已然很好,也怪不了星辰一幅捧手裏怕摔含嘴裏怕化的模樣。“除了樓春山,還有其他人要來找我嗎?”

“還有代無窮和樂太平。”主控智能秒答。

孟津一聽,這都老熟人啊!代無窮想找他八成是為了微月門,至於樂太平,吃喝玩樂的概率大一點……他心裏盤算了下,感覺都不是什麽問題,便點了頭。

見他沒有其他疑問,主控智能自覺地離了線。孟津給自己倒了杯酒,而後在榻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守株待兔。學會了幽陽秘經,成為了代理教主,放眼望去武林中可算全無敵手……唔,便宜徒弟這半年應當過得不差吧?

這只被等待的“兔”果然不負孟津的期望。他剛給自己斟上第二杯酒,就聽得門外傳來篤篤之聲。

“五色碧的客人,”酒樓掌櫃的嗓音明顯在發抖,“幽陽教樓教主想見您一面。”

孟津眉毛微揚。新鮮事,現在可止小兒夜啼的人成了樓春山?對幽陽教教主這個身份來說是應該的,然而所有人不都知道,他之前是微月榜一嗎?“教主大駕光臨,自然是孟某的榮幸。”

聽得他答應,掌櫃的如獲大赦,慌慌張張地打開門,請樓春山進去。

考慮到他倆之前的那次見面氣氛不怎地,孟津並沒立即起身,只顧低眉喝酒。等到杯底見空,他才慢條斯理地站起來,虛虛一抱拳。“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孟某見過教主。”

“教主是我師父。”

聽得如此斬釘截鐵的回覆,孟津略有詫異。但更令人詫異的是,他剛擡眼,就發現對方一改永遠全身白的作風,現下全身都是紅;烈焰般的那種紅,和操無天嗜好的紅一模一樣。他繼續小心翼翼地往上瞧,正好瞥見對方拿下了臉上的紅銅鬼面。

……不是,這真的是操無天的遺物吧,你戴著它做什麽?

而且天下人都知道榜一長什麽樣,你戴面具的意義何在?

要不是那口酒已經徹底進了肚,這會兒孟津指不定要噴樓春山一頭一臉。他的心臟忍不住咯噔亂跳,那種“便宜徒弟會變得更瘋”的不祥預感變得更明顯了。“江湖上不是說……”他猶豫至極。

樓春山仿佛預料到了後面的話,毫不猶豫地出言打斷:“都是謠言。我師父只是睡著了,我替他代為管理幽陽教。”

這話說得過於坦蕩,孟津接不下去了。他總不能同樣直白地回覆說,金蟬保命的原理就是維持原狀,也就是拖著最後一口氣、直到找到真正能救命的東西;可操無天的那口氣已經跑現實了啊!當然,從技術上能塞回去,可從邏輯上編不圓!

思來想去,孟津覺得,只有轉移話題一途可破。“孟某惶恐,不知有何重大事務可以勞動教主親至。”

樓春山已經徑自在榻邊坐下,聞言犀利地盯了他一眼。“說過我不是……”他半路剎住話頭,似乎認為糾結於此只是浪費時間,“先生還記得咱們上次見面的情形嗎?”

“當然記得。”孟津頷首,心道這事兒竟然還沒過去?

“我今天來,就是想再問你一遍——”樓春山一瞬不瞬地註視他,聲音發沈,“你確實不認識含章?也不認識操無天?”

孟津回以果斷的搖頭。“既然你一定要知道……”他慢慢嘆出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能拿出好理由:“事到如今,我想我再藏著掖著也沒什麽意義了——我是微月棄徒,早年師從風微生。”

這……樓春山為他完全沒預料的事實微微瞪大了眼睛。

“然而我志不在武,又犯了規例,便被逐出了師門。”孟津放低聲音,“我也是前不久才聽說,風微生與操無天師出同門。所以,教主覺得我的劍法眼熟也是必然。”

樓春山自進門來就沒有變化的表情終於動了一動。那反應,看起來很像是他以為他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未曾想迎接他的是一招釜底抽薪。“就是說,代門主是你師兄?”

“曾經是。實不相瞞,風微生曾想讓我替代門主上華山絕頂迎戰,不過我謝絕了。”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若教主仍有疑慮,大可去問問樂太平或是代門主。”

對話進行到這地步,已經到了底。樓春山直覺這裏頭還有一些問題,但太模糊了,他還抓不住。不如去見見樂太平和代無窮後再做打算……

他這麽想著,隨即果斷起了身。“今日是樓某叨擾了先生。上次也是如此,樓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想設宴請先生過府一敘。敢問先生,三日後可有空閑?”

孟津的危機本能促使他想要拒絕,但最終理性還是占了上風——

就算他是微月棄徒、認定幽陽教是魔教,他也不能直接打幽陽教主的臉。再者說了,只要樓春山一日想找到他,他就一日別想安生。最後的最後,操無天遺留的問題總是要處理,逃避不是辦法……

“教主盛情相邀,孟某真是受寵若驚。”

一口一個教主,樓春山額角都快抽搐起來了。他深吸一口氣,道:“那再好不過。請柬明日會送到先生府上,屆時樓某恭候先生。”

好容易把這尊大佛送走,孟津扭頭就塌下了緊繃的肩背。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份改變的緣故,這會兒面對樓春山,他的壓力比之前大多了。更何況,戴上鬼面的樓春山看起來就是操無天的翻版,難怪掌櫃抖得跟篩糠似的……

斯人已逝,孟津又想說“你圖什麽”了。然而,暫且不提他早就知道樓春山到底圖什麽,對方眉眼間縈繞不去的悒悒之色也讓他忍不住心驚肉跳。

他以為,風微生解決了,他給樓春山留下的形勢一片大好;誰曾想,整場談話裏,樓春山從頭到尾就沒一絲笑模樣?

真是夠嚇人的……

孟津心有戚戚焉地想。

還是早前做便宜徒弟的時候可愛;雖說也不怎麽笑,但至少不陰沈地板著臉啊!

話再說回來,孟津這張臉只是和星辰的清道夫相似,樓春山並不知道他們四個都是同一人,區別對待無可厚非……

所以,關鍵還是在操無天身上?

孟津開始發愁。操無天這個身份肯定不會再回來,他該怎麽向樓春山解釋?“不好意思,你的NPC師父大變活人了,也就是我”?

光想就不怎麽樣。更何況,這還得解釋幾個身份之間的覆雜聯系。他對網友奔現半點經驗也沒有,貿貿然攤牌只會搞砸吧?

可若是不用孟津這個身份、重新註冊玩家賬號,他怕是要花多得多的時間才能站到樓春山跟前……

左想右想都很麻煩,孟津哀嘆一聲,在榻上攤開四肢躺平了。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三日後,便宜徒弟應該不會給他擺鴻門宴吧?

這時候,樓春山正在下樓。掌櫃點頭哈腰地跟在他身後,大廳裏的客人也都停下宴飲、向他頻頻側目,但他半點沒註意。

像,確實很像……星辰代碼中擁有最原始的田進制算法邏輯絕不是偶然,不然沒辦法解釋系統清道夫與游戲NPC的高度相似程度……如果說馬甲一號和孟津都是那個尚不知名的田進制發明者親自設置的化身,這也非常合理……

關鍵在於,操無天是不是也是化身之一,以及發明者到底在化身裏投入了多少。

對前一個問題,樓春山目前的答案傾向於是。畢竟孟津和操無天都是全沈浸式NPC,同屬一個等級。如果其中一個是化身,那另一個沒道理不是;更何況,他還能從馬甲一號身上看出屬於操無天的神態。

反對論據只有一條,就是按此推理,風微生應該也在這個範疇裏。若他們都是同一人的化身,操無天為什麽那麽敵視風微生呢?只是因為主線任務?

至於後一個問題,就讓人更難摸著頭腦了。畢竟,公眾對這個神秘的田進制發明者一無所知,對他的研發進度也兩眼一抹黑。因此,樓春山也無從判斷,這些馬甲到底是單純的代碼,還是其中混雜著本人的意識。

如果說前一條可以想辦法試探孟津的話,後一條根本無從下手……

樓春山眉頭微蹙,不過很快又舒展開來,因為有個大膽的計劃已經在他腦海裏初步成型。走出玉壺春大門後,他伸手往空中一招。不過多時,一頭白肩雕如同利劍般俯沖而下,穩穩地落在他擡起的前臂上。

“盯住他。”樓春山低聲叮囑。

大鳥側過腦袋,短促地鳴叫一聲,旋即又沖上了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

孟津:沒有對頭,徒弟這個教主應該當得很爽吧?

還是孟津:靠,徒弟瘋了,他穿我衣服戴我面具現在還偷我的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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